"江念在那边!"
一个眼尖的狗仔大喊了一声。
浩浩荡荡的记者大军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宴会厅最深处的角落冲过去。
每个人脑子里大概都已经预演好了画面。
江念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脸色惨白,捂着脸,瑟瑟发抖。
甚至可能受不了刺激,当场吐一口血,凄美动人。
领头的记者冲在最前面,举着话筒,气沉丹田,准备怒吼。
然而。
他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后面的记者们急刹车,由于惯性撞成一团。
所有直播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前方。
全场静得像是按了暂停键。
没有瑟瑟发抖。没有痛哭流涕。更没有凄美吐血。
在铺着白色刺绣桌布的法式冷餐台前。
江念背对着人群,微微弯着腰。
左手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白瓷盘,右手拿着夹海鲜的钳子。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满脸茫然地转过头。
高清镜头下,那张脸被放大了无数倍。
只是……画面有些滑稽。
他那清瘦的脸颊,两边正高高地鼓着。
活脱脱一只正在囤过冬粮食的仓鼠。
嘴里塞着大半块色泽鲜亮的波士顿大龙虾虾肉。
一点晶莹的红油,沾在他苍白的唇角。
面对几十个黑洞洞的镜头,江念停止了咀嚼。
眨了眨眼。
眼神清澈、愚蠢,且茫然。
似乎完全没弄明白,这群人类为什么要突然冲过来打扰他进食。
正准备复制粘贴污言秽语的黑粉们,手指集体僵住了。
满屏的谩骂,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断层。
然后,满屏幕的问号铺天盖地。
"?????"
"卧槽?他在干嘛?他在吃龙虾???"
"天都塌了,他在吃自助餐???"
"不是,他吃得好香啊,我都看饿了……"
林白挤出人群,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凭什么?!
都被全网唾骂了,凭什么这贱人还能吃得下饭!
林白死死掐住手心,强迫自己挤出两滴泪。
他走到江念面前,像只受惊的小鹿,声音带着哭腔:
"念哥!网上的照片肯定有误会!"
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凄厉又痛心疾首。
"你快跟大家解释一下啊!我不相信你会为了钱出卖自己……"
"就算掉粉,只要你说清楚,大家也会原谅你的!"
表面句句维护。
实际字字诛心。
"为了钱出卖肉体"的标签,死死焊在了江念脑门上。
记者们被林白的话点醒,再次嗜血起来。
麦克风犹如长枪,直直怼向江念的脸。
"江念!照片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之前的战损出圈是资本营销吗?"
"正面回答问题!不要用装傻逃避!"
各种尖锐的质问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江念微微皱起眉头。
吵。
太吵了。
这群人像是夏天池塘边的青蛙,呱呱呱个没完。
但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比全网黑更严峻的危机。
嘴里的这块波士顿龙虾,实在太大了。
肉质紧实Q弹,冷加工后鲜甜保留得极好。
但他刚才太贪心,一口塞得太多,现在咽不下去,吐出来又觉得太亏。
就在记者们以为他心虚害怕、准备进一步逼问的时候。
一道清脆、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年轻声音,通过那该死的系统,在全网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什么金主?什么包养?】
【这群人是有什么大病吧?!造谣不用交税的吗?】
江念一边艰难嚼着虾肉,一边在心里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
【为什么要在别人干饭的时候,举着个大黑坨坨怼人脸?!】
【不知道吃饭被打扰,会严重影响消化系统运作吗?】
【本宫这走两步就喘的破身体,好不容易今天胃口大开想炫个海鲜!】
【你们是存心想饿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整个世界,再一次诡异地安静了。
记者们举着话筒的手在风中凌乱。
林白假哭的表情僵死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
但江念的内心独白还在继续,怨气越来越重。
【还有林白你凑这么近干嘛?别把你的假睫毛掉我龙虾上!】
【波士顿龙虾本来就是要冷吃才能保持脆甜口感的。】
【你们挤在这里散发的热气,都要把我的龙虾捂热了!】
【龙虾热了就不好吃了!你们赔得起吗?!】
直播间的弹幕,经历了死寂和震撼之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没有人再去关心什么包养门。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神他妈龙虾捂热了就不好吃了——这逻辑竟然毫无破绽。
在无数双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江念终于艰难地完成了咀嚼工作。
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咽下那块巨大的虾肉。
满足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然后腾出一只手,从餐台上抽出一张镶金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的虾油。
他这才微微探出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前面那个记者举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张所谓的"包养实锤照"。
看清照片的瞬间,江念的动作顿住了。
接着,他当着全网千万人的面,极其放肆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