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8章 梨园戏梦(28)

4478字

吕幸鱼打着哈欠, 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跨过门槛,走到程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坐下来就瘫在靠背上, 他声音懒散, 像是还没睡醒:“干嘛这么早啊,我都要困死了。”

他进来时,程寒一眼就看见了他鼓起的小腹, 目光跟着他一直移动到身旁。

有外人在呢, 江父觉得自己没面子, 努力绷着脸,沉声道:“坐没坐相。”

吕幸鱼的眼皮轻轻阖着, 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过了会, 吕幸鱼说:“我饿了, 都还没吃早饭呢。”

江父刮他眼, 吩咐下人端了糕点上来。

精致的糕点盛在釉盘中,搁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吕幸鱼依然没睁眼, 顶着脸颊上睡出来的红痕,他张开嘴:“啊---”

下人用筷子夹起一块荷花酥, 动作细致地送入他口中。

吕幸鱼嘴巴一动一动的, 咽下去后, 下人又给他喂了水。

江父冲着管家使了使眼色,管家提着碎步走到二少奶奶面前,躬着腰,凑近了, 声音捏得跟太监有一拼,“二少奶奶,大夫等着呢。”

吕幸鱼眼睛掀开条缝, 觑他一眼,把手伸到了桌子上。

管家的心安稳落地了,二少奶奶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绫罗软绸下的手腕白皙,肤肉莹润包裹在手指上,搭在深色檀桌面懒懒地蜷着,程寒默不作声地从药箱中取出软布,他垂着眼,轻柔地拉过对面人的手,然后将软布覆盖在了男孩的手腕处。

触 感柔软,就算是一触即离,他也感受到了对方手指的软嫩。

吕幸鱼睁开眼,朝旁边看去,是一个生面孔,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抱着肚子发呆。

程寒眉头慢慢拧起,他抬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又不着痕迹地看向吕幸鱼鼓起的肚皮,这对吗?

江父看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吕幸鱼捂着肚子的手越来越紧,他眼珠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就在他想要缩回手时,程寒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收回了手,没有错过吕幸鱼脸上的惊惶,只是他依然对江父说:“江先生,二少奶奶并不在孕期。”

“你说什么?”

江父与管家皆异口同声道。

“二少奶奶没有怀孕,先前,也有可能是大夫误诊了。”他也是,说瞎话都不编个好点儿的借口,吕幸鱼肚子还鼓着呢。

完了完了完了,吕幸鱼蹭地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往后退,看着江父越来越黑的脸,他抬起手,眼睛弯起,讨好地笑:“嘿嘿、误、误会,都是误会......”

江父怒声反问:“误会?全城的医馆大夫都说你有孕,这是误诊还是误会?吕幸鱼!你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吕幸鱼嘴边还贴着刚刚吃糕点留下的碎屑,他舔了舔唇,甜甜的,他一边后退一边说:“装的荷花酥啊哈哈,爹爹你忘啦?”这时候开始卖乖了。

江父站了起来,他吼道:“少给我胡言乱语,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吕幸鱼走了过来。

吕幸鱼可见识过江承背上那些血淋淋的鞭痕的,当即就被吓得扭头就往外跑。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吕幸鱼跑时还没忘记瞪一眼站在一边的程寒,都怪你!

吕幸鱼这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绕着院子,跑得比几年前在戏班里被老周追着打时那么快,江父也是被气晕了,竟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我错了爹爹,别追我了,我要、我要累死了......”吕幸鱼跑得气喘吁吁的,扶在院子旁的一颗树下,江父老胳膊老腿了,不比他轻松,他手指着吕幸鱼,含着怒意的声音被他的气喘声降低了不少威慑度,“你,你给我停下,再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混世魔王,还敢假孕骗他。

吕幸鱼跑累了,眼看着江父也没体力追他了,他干脆把衣服撩开,将肚子上系的那团东西解下来丢在地上,“跑就跑吧,还要戴着这么个累赘。”

江父看到地上那团,又看向吕幸鱼现在平坦的小腹,眼睛都瞪大了,他手举在半空中,都开始颤抖起来,“好、好啊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吕幸鱼还觉得自己无辜呢,他屁股往地上一坐,鼓着腮道:“是我要骗的吗?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个好儿子?当初是他说的只要我怀孕了,你就让我进门。”

“我都没同意呢,他就骗了你,还自以为是地跑遍全平洲,威胁大夫们,让他们都说我怀孕了,我有什么办法?”

江父说:“小王八蛋现在开始推卸责任了?我看你进门第一天叫爹爹叫得挺勤啊?”

“你敢说你不想进我江家的大门?”江父昏了头,还和这小孩儿吵得有来有回的。

说起这个,吕幸鱼就生气,简直是倒打一耙,占了便宜还卖乖,他手撑在地上,快速地爬起来站着,小脸气得红彤彤的,他插着腰,扯着嗓子吼:“那我不叫行了吧?我看你听得也挺美啊?”

“江承那头猪,明明都说了走之前要和你解释清楚的,结果呢,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还骂我,这怪得着我吗?”

“还让我戴着这个东西,是我要戴吗?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吕幸鱼胸脯不停起伏着,江父说一句,他能顶十句,怒气上头了,他还用力在那团布上踩了几脚。

江父被回得哑口无言,这吕幸鱼简直是胡搅蛮缠,江承那混账怎么娶了个魔王进来,他磨了磨后槽牙,周围行走的下人们默不作声,耳朵倒竖得挺尖,他一张老脸都丢尽了,深呼吸了一番,决定不再与他抬杠,“滚回你的梨园去,看见你就心烦。”

吕幸鱼哼了哼,“谁要待在你这了?我不住了,我也不当什么二少奶奶了,再见!”他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他可是要做司令夫人的,二少奶奶算什么?整天在这受着窝囊气。

江父都懵了,眼看着吕幸鱼倒腾着腿,飞快地走了出去。

吕幸鱼没一会儿就走出了江府大门。门口站着的下人,看见他了,立马低下头,恭敬道:“二少奶奶。”

“打住,二少奶奶就留着你们老爷自己当吧。”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走了。

吕幸鱼一身轻松地走在街上,穿过小巷,正想拦个黄包车直接去曾敬淮那呢,结果从背后捂上一双手,混着药味的软布贴着他的鼻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晕在身后人的怀中。

男人将他抱起来,眸光幽暗,扫过他白嫩的脸颊,一直到平坦的腹前。他转过身,消失在巷口。

入秋了,庭院中的几棵树,树叶干硬发黄,天色阴沉,刮起的飓风将树上所剩不多的枯叶也掀落了。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院内被雨雾浸满,江父坐在主位,颇有些心神不宁。

管家还在桌边与下人们上菜,低声细语的,淹没在雨声中。

“别弄了,这都下大雨了,人怎么还没回来?”江父声音放大,语气焦急。

管家走了过来,他宽慰道:“许是二少奶奶还在置气,他又是小孩儿心性,觉得回来没面子。”

江父看着院外的大雨,又揉了揉太阳穴,“还不出去找人,出了事怎么办?”

“是。”管家立刻招呼着几个下人,朝门外走去。

吕幸鱼是被雷声吓醒的,撑起眼皮,他才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天边炸开的一声声惊雷,偶尔会在屋内闪过骇人的白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蜷缩着抱紧自己,从背后窜起的凉意,让他瞳孔紧缩,他连衣服都没穿。

这、这是被绑票了?吕幸鱼抖着身子,瞳仁惊惧得在眼眶内颤动,又是一声雷声,陡然在屋内劈开。

“啊啊啊啊---”吕幸鱼吓得大叫,从床上跳了起来,躲到了床底去。

床沿很高,他弯下腰就能爬进去。

灰尘扬起,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他捂着嘴巴,闷声打了几个喷嚏,他揉着鼻子,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诡异。

吕幸鱼咬着唇肉,才能抑制住牙齿打颤发出的响声,脸上被泪痕浸湿,将眼前变得更为模糊,他擦了把脸,努力缩在床底,来人的脚步声沉重,盖过了他的心跳声,逐渐向床边靠近。

声音在距离吕幸鱼脑袋的两三步外停下。下一刻,屋内大亮。

吕幸鱼怔愣了一瞬,只见面前人的裤脚弯曲,随即一双大手突兀地伸了进来,将他抱了出去。

灯光下,江泊潮那张脸赫然呈现在吕幸鱼眼前,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

吕幸鱼压着下唇的牙齿蓦地松开,殷红的唇肉上都咬出了一道凄惨的白痕,看见是他,悬在眼眶的泪珠倏然落下,混着刚刚沾染上的灰尘,滚至下巴时,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秋山哥哥,我还以为我被坏人绑架了呜呜呜...”吕幸鱼哭得惨烈,小脸上脏兮兮的。

江泊潮两只手还掐着他的腋下,男孩整个人都被他掐着提在空中,边哭边蹬腿,江泊潮看着他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便冷着脸将人放在了床上。

“我和那些坏人也没什么区别。”他扔下句。

吕幸鱼跪坐在床边,闻言抽噎着抬头看他,男人却没有看他,眼神平视,下巴冷硬。

吕幸鱼去抓他的衣角,扯了扯,“哥、哥,你不是去湘城了吗?怎么回来了?叔父不会骂你吗?”

江泊潮声音极淡:“杀了我都有可能。”

“啊?”吕幸鱼惊愕地张大嘴,“那怎么办?”

男人忽然蹲了下来,这次轮到他仰着头看吕幸鱼,他粗糙的大手,抚上吕幸鱼的小腹,“为了嫁进江家,你竟愿意撒谎说自己怀孕。”

“吕幸鱼,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是吗?”为了钱,你可以割舍往前十八年,背弃他,抛下他,就连重逢也是满口谎话。

他的手粗糙,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茧,这是幼时在戏班里磨出来的,吕幸鱼脸嫩,以前只要他一摸吕幸鱼的脸蛋,就会被扯下来,说自己疼。

吕幸鱼的肚皮同样如此,厚茧剐蹭,磨出嫣红的痕迹。

“你以前说的那些全是骗我的是吗?”江泊潮冷静的发问,在重逢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

当然不是,吕幸鱼从前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只是这个真心,具有时限,吕幸鱼记性差,转眼就会忘记,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去记住一个骗子说的话。

“不是,我没骗过你,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我只是,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我......”相比于江泊潮的冷静,吕幸鱼就显得慌乱许多,他抓住男人手腕,细簌落下的泪珠打在皮肤上,男人手动了动,抬眼看向他,“是吗?”

“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他任由吕幸鱼抓着手,脸色平淡,仿佛认定了对方又在说谎。

吕幸鱼又哭了,脸上泪痕遍布,撞在了男人脸上,一瞬后,笨拙地用唇瓣去蹭江泊潮的嘴巴,他一边哭一边抽泣,“我、我真的喜欢,我没说谎......”

潮湿灼热的气息蔓延进江泊潮的鼻腔,他说:“你也是这么勾引曾敬淮的?”

在脸上磨蹭的唇肉停下,江泊潮看见了他被泪水浸湿的眼珠慢慢瞪大,他顿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被吻过的嘴巴仿佛扣上了枷锁,封住了他短暂的心跳。

“我说对了是吗?你说你喜欢我,背地里却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江承前脚走,后脚就和曾敬淮偷情,你是不是也对他说过喜欢?你的喜欢就这么不值钱吗?”

吕幸鱼被他锋利的言语刺得生疼,他直起身子,慌得要去捂他嘴巴,让他别说了,却被狠狠扣住了手腕,江泊潮势必要将他刺得遍体鳞伤,要让他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吕幸鱼,你就是个烂货,你和那些给钱就能上的,有什么区别?”

“啪!”吕幸鱼崩溃地抬手扇了他一耳光,他哭闹着要甩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放开我,我恨你!我讨厌你!呜呜呜......”

“恨我?”江泊潮侧脸涨红,痛到麻木地转过头来,阴冷地盯着他,他松了手,赤裸的人立刻要爬下床,却被跪上床的男人拉住了脚踝,扯了回来。

江泊潮将他翻了个身,覆在他上方,一手扣住了他手腕,反压在他的尾椎骨那,吕幸鱼喉咙哽塞,除了发出一些零星的哭吟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将床单浸透,湿润地与脸颊相贴,他张大了嘴巴,被撑到透明的同时,声音干瘪嘶哑,他还想往前爬,稍微一动,男人就将他粗暴地翻了个面,将他抵在床头,咬着他的脸说:“再敢爬一步,我就让你把这屋子爬个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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