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洋红小轿, 从大少爷生前的院子抬到了段颖鸩的院子里。
秋季飘着小雨,院子里湿漉漉的,雾气浓而重, 轿夫们走得慢, 生怕摔了轿子里的人。
段颖鸩站在院门口,隔着老远,他看见后, 就急着走上前去, 他站在旁边, 眼神落在轿厢窗口,还没到地方, 轿夫走, 他也跟着走, 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轿子侧面。
胖丫默不作声地看着老爷, 两只手揪着帕子,不过大少爷不过死了才两个月, 老爷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胖鱼抬进自己院子里。
老爷今日倒还穿得年轻,左胸的口袋那, 别了一朵红花, 与他沉冷锋利的面容相违和, 看起来实在是不伦不类。
尽管他再想广而告之自己要成婚了,可他奈何不了胖鱼,他不敢大肆操办,就连宾客也没有。
一顶小轿, 大少奶奶的身份悄然转换,他又嫁给了段逢音的父亲。
落地了,轿夫们都松了口气, 胖丫看见,老爷绕到轿子前,他手有些抖,掀开了帘子,她和老爷一同看进去。
男孩靠坐在角落,穿着身绯红的无袖旗袍,两条腿蜷缩起来,他睡着了。
他把头发剪了,所以没有盘发,额发乌黑,错落着耷拉在他眉眼间,晦暗的视野里,他睡得十分安详。
段颖鸩呼吸屏住,他弯下腰,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把人抱了出来,胖鱼的脑袋歪倒在他胸口,段颖鸩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露出柔软的笑,他低头,珍爱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他终于娶到人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圆满。
他知道胖鱼喜欢新鲜,他也去了解过,听说西式婚礼与拜堂成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胖鱼一定会喜欢的。
可他在男孩面前提起时,对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看向他。
不要。他说不要。如果可以,他什么都不想办。
胖丫跟在老爷身后,短短的一截路,老爷低头亲了胖鱼好几次。
推开门,屋子里挂了些喜庆的红绸,床帐也换了颜色,或许是知道胖鱼不喜欢暗色。胖丫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也关上了。
段颖鸩把人放在床榻上,他坐在床边,眼睛里只装得下这个还在熟睡中的人,他心里有些埋怨,今日是个好日子呢,心怎么就这么大呢,说睡就睡,可这点不满一边又会被莫大的喜悦掩盖。
他年龄不小了,竟还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息怒都摆在脸上,笑意收都收不回去。
胖鱼还不醒,是装的吗?段颖鸩侧头,看见了他扑动的睫毛。
他俯下身,手指在男孩脸上揪了揪...好像瘦了些?他看着男孩参差不齐的额发,这准是自己剪的,看来胖鱼的手艺不行啊,剪得个乱七八糟的,看起来蠢蠢的。
胖鱼的脸蛋被他捏得红扑扑的,段颖鸩唇角往上勾,他拨弄着男孩的头发,觉得又有些可爱,这副模样像是几年前,他腮帮子扑得绯红,一张脸化得惨不忍睹,还爬错了床。
段颖鸩看见胖鱼唇瓣有点别扭地往下撇,他眼中笑意更浓,手指捉弄似的捏住他的鼻尖,没一会儿,胖鱼就睁开眼了,他眼神带着雾气,瞪着段颖鸩。
他把捏在他鼻子上的手给拍开,段颖鸩还没来得及说话,男孩就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理他,娇小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狠心。
段颖鸩爬上床去,侧躺着,撑起手臂,探头去看他,“笑一个?”
“今天不是你我成婚的好日子吗?”
“这也要生气,哪儿没让你满意了?太太?说句话。”他手伸过去,捞起男孩的脸蛋。
胖鱼脑袋小小的,躺在他手心里,他看见段颖鸩嘴角的笑,心里憋闷得过分,让人生气的话张口就来:“笑什么?笑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多岁的老东西吗?”
“以后比我早死那么多年,我又要守几十年的寡。”
果然,段颖鸩听后脸就黑了,胖鱼很是满意,他不开心,这老不死的也别想开心,他觉得这还不够呢,说两句话就生气,他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
段颖鸩摸着他的脸,低声道:“我可不会像段逢音那么废物,我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一起带走。”
他凑近男孩,在他耳畔说:“到了阴曹地府,咱俩还是得做夫妻。”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他拍拍胖鱼的脸。
胖鱼怒目而视,他把男人推开,骂他:“滚,不要脸的东西。”他正要抬手扇过去,手腕蓦然被男人捉住。
自从上次过去,他根本就不怕段颖鸩了,男人只要哪个字惹他不高兴了,他就骂人,惹急了还会扇他脸。
段颖鸩收着力,也不会弄疼他,“行了,哪有新婚第一天就打人的?”
话音刚落,胖鱼就抬起另一只手去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力气还不小,段颖鸩被扇得脸颊钝疼,他都气笑了,他松了手,俯身压下来。
他身躯沉重,压下来时,胖鱼只觉得视野陡然被挤压,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娇弱的哼鸣,咿咿呀呀的,“这么爱扇巴掌是吧?”
“我今天让你扇个够。”段颖鸩好整以暇地说。
胖鱼脸蛋通红,两只手被扣住,压在了头顶,段颖鸩压着他时,他呼吸都不畅快了,被逼得眼神湿润,嘴巴张开呼着气,“...你滚!呜呜呜我要回去呜呜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要回——”他要回自己的院子去。
巴掌轻飘飘地扇下去,胖鱼声音猛然顿住,他目光懵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你打我?”
段颖鸩看他这样,笑了下,他舌尖在男孩湿红的脸蛋上舔着,“舒服吗?”
胖鱼张口就要骂他,结果段颖鸩及时堵住了他嘴巴,他舌头肆无忌惮地伸进去,要剿灭那些伤人的话。
他声音含糊:“我会让你舒服的,乖小囡。”他学着段逢音那样叫他。
奈何胖鱼不买账,趁着段颖鸩沉溺在情欲中,他挣脱一只手来,哭得泪眼朦胧的同时,还要去抓他的脸和头发。
段颖鸩被打得又疼又爽,身体快活到灵魂出窍,胖鱼也被他干得死去活来。
黄昏时分,永恩下了学,他脸上有一道破了皮的伤,渗出血丝来,脸上和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他走出学堂,一张脸满是委屈,他待会儿看见娘亲后,一定要告状,今天有小孩欺负他。
他打了一架,虽然没有打赢,但是母亲一定会为他做主的。
可他走出来,门口并没有母亲的身影,他四处张望着,“少爷。”身旁传来一道女声。
他立刻转头去,是胖丫。
她快步走过来,段永恩仰起头看她,“我娘亲呢?她怎么没来接我?”以往娘亲每天都会来接他的。
胖丫迟疑道:“大少奶奶今天走不开,所以让我来了。”
走不开?段永恩乖乖跟着她走了,娘亲会有什么事?他一个人在院子里,不会是又偷偷在哭吧,还是身体不舒服。
“少爷,你脸上怎么受伤啦?”胖丫一边牵住他的手,一边问。
“哼,今天有同学欺负我,他说我是一个没父亲的野孩子,我当然要给他点教训了。”段永恩还得意洋洋的。
胖丫听后,眉头皱起,她蹲下来,拿出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轻 声说:“少爷,待会儿回去后,可不能当着大少奶奶的面这么说。”
“你母亲听后会伤心的。”
段永恩张了张口,想起母亲伤心的这些时日,他点点头,“好,我不会和他说。”
“那我受了伤,娘亲肯定能看见的呀,我要怎么和他解释呀?”他懵懂道。
胖丫沉思一会儿,她说:“就说是不小心摔跤了。”胖鱼那么笨,肯定不会知道是有人欺负了永恩。
永恩笑起来,他伸出小拇指,作势要和胖丫拉勾,“嗯嗯,我就说摔跤了,我不会让娘亲伤心的。”
胖丫看着他脸上的笑,愣住了,她艰涩地回了个笑,伸出手来和他拉勾。
她能想到的,永恩自然能想到,脸上明明是抓痕,摔跤怎么可能摔得出来。
到了宅子前,永恩甩开他的手,他忽然快步往前跑着,胖丫眼看着他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永恩疼得眼冒泪花,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他看了下掌心的擦痕,跑到胖丫面前去,抬起他的脸,问:“这样呢?这样娘亲就看不出来了吧?”
他侧脸有大片擦伤,沾染着灰尘,鼻尖都有些细碎的伤口,胖丫像是哑巴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永恩兴冲冲地跑去了院子里,刚刚摔了一觉,所以跑起来姿势怪异,还很慢。
胖丫看着他的背影,眼眶蓦然变得湿热起来。
永恩推开门,他大喊着:“娘亲!娘亲我回来了——”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呢......”他在屋子里转悠着,找遍了都没看见胖鱼的身影。
他摸着后脑勺,走出门来,此时路过一个下人,永恩立刻上前去问:“我娘亲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那下人支支吾吾的,“太、太太,应该在老爷院子里。”
段永恩听后,拔腿就朝着段颖鸩那边跑了过去。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屋门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永恩不像他母亲,他还是怕这个男人,他鼓起勇气说:“...你、你让开,我要进去。”
“你在和谁说话?”段颖鸩冷声道。
永恩打了个抖,半掩着的房门传出道虚弱的声音:“...永恩?是永恩吗?”
段永恩抬头瞟了眼男人,他迅速地钻进了屋子里。
他又闻到了那股腥香,他步子慢下来,走到了床榻前,床帐撩起一角,母亲躺在那,脸颊薄红,他身上套着件真丝睡衣,衣袖在他伸出手时滑到了臂弯。
他睫毛也是湿的,唇瓣异常饱满,胖胖的唇珠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色,他抬手,手指在空中蜷了蜷,永恩连忙走过去接住他的手。
他坐在床榻下,冒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蛋,“娘亲......”
胖鱼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伤,他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啊宝宝?”
永恩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受伤的那边侧脸贴去,他哭着说:“好疼,我好疼呜呜呜娘亲,我真的好疼......”
他一哭,胖鱼心疼得也开始掉眼泪,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孱弱的身子像是被大雨摧残后的花茎,摇摇晃晃,虚弱而无力,他怕弄疼了永恩,所以焦急得要缩回手。
可这小孩儿,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硬要他贴着自己受伤的脸。
“段颖鸩,段颖鸩——”胖鱼忽然张口朝外喊道。
永恩面色僵住,为什么要叫他。
男人听见声音,很快就进来了,他走了过来,坐在胖鱼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问:“怎么了?”
“你快去叫大夫,永恩摔伤了。”
“你看看他脸,这么严重。”他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他心疼的眼神左右游移,说这句话时,还扭头看向了段颖鸩,似乎是要得到他的肯定,他的孩子有多可怜,有多让人心疼。
他没有经历过生育之苦,可他这模样,段永恩倒还真像是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那样。
段颖鸩本就不愿意看见他哭,除了他以外,心肠比谁都硬,此时更对不懂事的段永恩没什么好脸色了。
“好,我去请大夫,你别哭了好不好?”
“眼睛都哭红了。”段颖鸩皱眉说。
“走吧,跟我出去,你娘亲现在需要休息。”段颖鸩哄了几句胖鱼后,沉着脸站起来,他声音不冷不热地和段永恩说。
可永恩根本就不想走,“去吧宝宝,别让我担心。”胖鱼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永恩咬住唇,僵硬地点点头。
他离开时才发现,这间屋子,挂满了喜庆的布绸,甚至连桌椅上都挽了红花。他回想起,那个下人口中叫的,不是大少奶奶,而是太太。
他捂着脸,跟着段颖鸩走到了前院,迟来的疼痛让他泪如雨下。
他的脸被贴了纱布,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要按时上药,过段时日就会好的。
在摘下纱布后,擦伤的那一片已经结了痂,果然,胖鱼看见后又不由得心疼,他什么都不懂,还要叮嘱孩子,“宝宝,千万不可以挠哦,挠了的话就会留疤的。”
“到时候就会变丑的。”他捧起小孩的脸,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段永恩不好意思地笑,他问母亲:“那我真的变丑了怎么办?娘亲会不会不喜欢永恩了?”
“怎么会?”胖鱼很是可爱,他夸张地张开嘴,腮边圆鼓鼓的,他搓了搓小孩的脸,语气带笑:“娘亲会一直爱你的,就算永恩变丑了,那也是我的丑宝宝。”
“到时候呢,永恩就多个小名,叫阿丑好不好呀?”他笑着抵住永恩的额头,故意逗弄着小孩。
段永恩闻到了母亲身上的香气,他眯起眼,母亲在他眼中,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终于肯笑了,永恩看着母亲的笑,想让他一直这么开心。
段颖鸩为了哄胖鱼高兴,请来从上海回来的戏班,请回了宅子里。
清晨大早,前院里就热热闹闹的,搭起的戏台上站着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人,胖鱼没见过这些,但是他又不肯和段颖鸩主动说话,他躲在廊柱后,手掌贴在上面,洁白的脸蛋不自觉前倾,眼神好奇,耳朵里时不时会传来几声的胡琴音。
“躲这干什么?”
“喜欢看啊?”男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背着手,他语气轻快,看来他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胖鱼梗着脖子说:“不喜欢,谁喜欢看了?”
“我现在就走。”他说着就要离开。
男人伸出手,拦住他腰,顺势一提,胖鱼脚就腾空了,下一瞬落到他怀里,“我喜欢看,你陪我?”
胖鱼嘴里憋着气,腮边一鼓一鼓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段颖鸩笑了,他指尖去戳男孩的脸蛋,“大太太,赏个脸啊。”
开戏时间定在傍晚,胖鱼得了空,趁着段颖鸩在忙,便偷偷跑去了前院看他们排戏。
他没坐在板凳上,而是就站在台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台面,仰起头看他们。
“你们待会儿要唱什么呀?”胖鱼好奇地问,他跃跃欲试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青衣逶迤在地的长袖。
“打金枝。”面前的青衣说。
胖鱼又没听过,但他觉得不能让老东西过得这么舒坦,他眼珠一转就是个坏主意。
他对那青衣招招手,“你们有没有那种戏啊?”
青衣迟疑着蹲下来,“什么?”
胖鱼笑了笑,踮起脚,努力撑起身子,凑到他耳边说话。
青衣听后,面色尤为怪异。
傍晚了,胖鱼主动拉起男人的手臂走到院子里,“不是要听戏吗?还不走快点。”
段颖鸩看了好几眼他脸上的笑,怎么这么开心?
难道他这次真办到男孩心坎里去了...总而言之,胖鱼肯对他有好脸色,他便舒坦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他安排的那几出时兴的戏曲没上,台上的青衣提溜着袖子出来,开场便是垂泪不已。
他越看越不对劲,男孩坐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颇为认真。
他也就没当回事,直到那青衣跪坐在地,唱腔拉长了,腔调哀伤,“夕儿黄泉赴,欺我身无倚,逼我卸孝换罗襦,要把儿媳做妻奴......”
“人伦天理全不顾,纲常礼法做虚无。”
“奴绝不辱亡夫,顺你禽兽——”
茶盏被男人掷向台下,碎片肆意飞溅,这声响让台上的唱腔戛然而止,大家面对面惊恐地对视一瞬后,都颤颤巍巍地面向了台下站起身的男人。
段颖鸩面色阴戾,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血管蜿蜒着凸起,他垂眸,看向了男孩。
胖鱼依旧坐在椅子里,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玩着自己衣袖。
“你好得很。”他一字一句道。
高兴的可不止胖鱼一个人,大管家抄着手臂,靠在廊柱后,面上全是嘲讽的笑。
好一出檐下畸风,台上台下可不都在唱吗。
段颖鸩气得心口疼,这一出戏,让整个宅子的人都看了笑话。他黑着脸去了书房,也不点灯,屋子里黑黢黢的,他坐在椅子里,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胖鱼。
他心里想着,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
他今晚还就不回去了,胖鱼那么怕黑,就让他一个人睡,让他还敢不敢使坏。
他不回去睡,胖鱼简直求之不得,这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弄他,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
他铺好床榻,脱了衣服正要上床时,门被敲响了,他脸色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回来了?还以为能硬气多久呢。
他走过去,满脸不耐地把门打开,夜色里,大管家笑得人模狗样。
“大太太,不请我进去坐坐?”
胖鱼侧身,让他进来了。
“你来干什么?”胖鱼和他面对面坐着。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大管家语气漫不经心的。
“什么事?赶快说,我要睡觉了。”胖鱼打了个哈欠,他撑起下巴,困得厉害,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
管家看着他,忽而起身走了过去,他站在男孩身前,抬起他下巴,低头吻了胖鱼的脸。
男孩眼睛一下瞪大了,他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人,他嫌弃地擦着嘴巴,“你干什么呢!谁让你亲我的?”
管家被推开,他从容地直起身,“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亲你也不意外吧?”
“喜欢?被你喜欢是什么好事吗?”胖鱼讶然道。
男人听后,扣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力道不小,胖鱼撞进了他怀里,他抬起头,正要骂人时,大管家凑到他耳畔,轻声说:“好处可多了。”
“我猜,你今天还没玩够吧。”他唇瓣微凉,若有似无地抵在胖鱼耳尖上厮磨,他呼吸又很烫,狡猾地钻到男孩耳朵里。
胖鱼诧异地看向他,对方微微一笑。
深更半夜,书房里安静得连男人的呼吸都十分刺耳,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施施然站起来,朝外走去。
这么晚了,不知道他媳妇睡着没有呢,会不会怕黑怕到哭出来?这次他不会心软了,他不会再哄,但要是哭得厉害,然后哭着叫他爹爹的话,他可能还是会大发慈悲地把人抱起来,象征性地哄几句的,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年纪又小,他不能太狠心。
然后问问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
他们没去床榻,门虚掩着,堂而皇之地在椅子上,正对着门。
胖鱼眼神迷蒙,他缩在椅子里,口水泪水接连往下淌着,面容似痛苦,又似愉悦,身子会因陡然的不适而一寸寸后挪。
他挪动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却乘胜追击。
胖鱼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娇哼,泪花闪烁,他看见了管家平常死人一样的脸现在如痴如醉,下贱得要命。
这和以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他不是那么高傲吗?自己只不过是同意了让他伺候自己,他坚硬的脊梁就弯曲了下来,甘愿跪在地上,肮脏又下贱。
管家很是卖力,他观察着男孩的脸色,见到他目光涣散的模样后,他抿着齿间的甜味,抬起头问:“舒服吗?”
胖鱼不满地拿脚踹他,声音甜腻:“你赶紧的。”
管家笑了下,在心里骂了句骚货,他正要低头,门忽然被推开——
门口,段颖鸩嘴角那点隐秘的笑在进来后陡然消失,他眼珠僵直地瞪着前方,他媳妇放荡地坐在椅子上,身前还跪了个男人,两个人面色有一瞬惊讶,随后便恢复如常了。
他只觉有人抄着棍子狠狠地挥在他胸膛,钝疼席卷了他胸腔,他疼得呼吸不畅。
“回来了?”
“大太太说等你很久了。”大管家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当着段颖鸩的面,他舔了舔唇,眼神是赤裸裸的挑衅。
胖鱼撑着扶手坐直了身体,他脸有些红,顶着段颖鸩骇人的脸色,或许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捏着衣角往下扯,想要遮盖一些。
大管家语气如常:“你回来得真是巧,太太刚刚还说我伺候得不好呢。”
“他说一个人还是差点意思。”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如我们一起?把太太给伺候舒畅了。”管家试探着问。
胖鱼眼睛都瞪大了,这人嘴怎么这么贱。
段颖鸩猝然扭头,他看向大管家,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喉结突兀地滚动几下,随即闷咳几声,嘴里涌出些腥甜来。
他脚步踉跄,胖鱼瑟瑟发抖地站起来,他正要开口说话,男人艰难地呼吸着,他抬起眼,“你......”
嘴一张开,便溢出大量的鲜血来,眼一闭,他强撑着的身体霍然落地。
被气晕了。
胖鱼都傻了,他眨了眨眼,看向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恍惚间,他想,他又要守寡了吗?
作者有话说:
前世今生都是息息相关的...并非我胡乱穿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