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58章 赤水红溪(14)

4428字

一连半个多月都是大雨, 门前檐下蓄起快及门槛高的水滩,倾盆如柱的雨水在水中溅起纷飞水花,小狸鱼拿了个板凳坐在门前, 他撑着下巴, 庭院浸在雨幕中,在他眼里雾蒙蒙的。

他没有再出门,曲遥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和江承像以前一样过着日子, 江承很厉害,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展示一点法术, 可他却不肯教小狸鱼。

他眼神空白,慢慢地从雨中落到被雨水浸湿的地面。

他记性不好, 可那天曲遥的话像是扎在了他脑子里, 想忘都忘不掉。男人握着他肩膀的力气很重, 疼到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有, 面前人的一字一句,灌进他耳朵里时, 他只觉得荒唐。

他不认识那个叫曲文歆的人,也绝不相信是江承杀了他。

那天河灯飘走时, 他已经许过愿了, 他只想和江承永远在一起。

他探出头, 脑袋映在水中,檐边急促滑下的水珠落在他的发间,后脖,水里, 他的脸被荡起的涟漪搅得乱七八糟的,他蹙起眉,他快看不清自己的脸了, 于是他伸出手,俯身朝台阶下的水洼摸去。

只是还没摸到,江承就走了过来,他连忙把人拉起来,低声斥道:“下着雨呢,摔了怎么办?”

小狸鱼低头太久,被拉起来时,眼神尚未清明,等他看清江承的脸时,忽然露出笑:“我没摔,我只是想看看我的脸。”

江承抿起唇,把他带回屋内,拿了帕子来替他擦脸,还有脖子上的雨水。

“过几天我有事,你就在这,不要乱跑,知道吗?”江承把帕子搭在一边,手掌捧起吕幸鱼冰冰凉凉的脸蛋,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他的手很烫,吕幸鱼依赖地在上面蹭蹭,他嗓音绵软:“你要去哪啊?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去?”

这几天就算下着雨,云漱也一直在江府门前转悠,他承诺了,三天后就会回红溪门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往年被处以雷刑的弟子屈指可数,如今他也要被算进去了。

红溪门的规矩森严,除了十五这天会派几位弟子下山,其余时候都是严令禁止私自下山的,上次是他得了守聿师尊的命令,所以他才会独自下山。

但若不是那次,他怎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珍宝。

他低下头,唇瓣在吕幸鱼脸蛋上贴了贴,他说:“带着你不方便,会很危险的,相公怕你受伤,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很危险?那你呢?你会受伤吗?”吕幸鱼握住他的手腕,语气颇为焦急。

江承笑了下,冷硬的心被他搅得模糊不堪,“不会,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

他说得肯定,吕幸鱼半信半疑的,他抱着江承的腰,声音很小,又闷闷地打进男人心里:“江承,我不想让你受伤,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他知道自己是妖,可他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不会,全靠男人精心呵护着,男人拿心血浇灌豢养,而他也甘愿被困其中。

“不会死的,小狸鱼,我说话算话。”

“等明天要是天晴了,我带你去钓鱼?钓上来的鱼全给我们小狸鱼煮鱼头汤喝好不好?”江承有意逗他开心,主动说要给他煮汤喝。

吕幸鱼抿唇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浅浅的,他抱着江承的腰不松手,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好。”

江承可能真的很厉害,竟能预知到今天真的不下雨。吕幸鱼从榻上爬起来时瞧见脚踏上是阳光愣住了,他抬起头,男人正好进门。

阳光映在他脸上金灿灿的,他声音扬起:“江承!今天真的没有下雨诶!”

男人走过来,将他从榻上抱起来站着,手里拿着湿帕替他擦着脸,“我说的吧,相公厉不厉害?”

吕幸鱼直点头,他站在榻上要比江承高出一点,还弯下腰来亲了亲男人的脸,“相公好厉害。”

江承数不清自己和他在一起时到底笑了多少次了,他伺候着吕幸鱼穿好衣服,“走吧,带你去钓鱼。”

他拿了顶帽子给男孩戴上,两人牵着手往赤水山那边走去。

越靠近赤水山,行人越少,到最后除了他们,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了。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一高一矮,吕幸鱼还是孩童心性,被男人牢牢牵着时也会往前跑几步,踩住他的影子。

“江承!我踩到你的影子了,你不准动了。”吕幸鱼命令他。

“幼稚。”男人淡淡嗤了声。

“哼。”吕幸鱼转过头,想继续 往前走,结果手被拉住,他回过头,江承还站在原地。

他疑惑道:“你干嘛?”

男人无奈地叹息道:“我影子不是被你踩住了?”

吕幸鱼一愣,随即开心地大笑。

“小狸鱼,你想飞吗?”江承背上背着鱼竿,低头问他。

吕幸鱼说:“可是我不会飞啊。”

“想试试吗?”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回答得漫不经心:“想啊,我不会被摔死吧?”

江承捏了捏他的脸:“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不准说了。”他把鱼竿放在小溪边,转过身还未等小狸鱼反应过来,便揽住了他的肩,他脚底用力,猛然腾空而起。

吕幸鱼惊了,他连忙抱住男人的腰,怕得就差把四肢都缠上去了,“江承!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吓死我吗?”

江承皱起眉:“吕幸鱼,不是刚刚才和你说了不准说这个字吗?是不是想挨收拾?”

吕幸鱼鼓着腮不说话,他抱着江承的腰,眼神瑟缩地朝下面看,偌大的赤水山在他眼里像是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他缓缓松开江承的腰,目光不再害怕,初夏迎面吹来的风让他眼睛眯起,他笑起来,伸出手去隔着万丈云层,遮盖住这座庞大的山。

“江承,我看见我们的家了。”吕幸鱼朝下面指,江承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小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像呀,你看,前面很像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你忘啦?你经常蹲在那洗碗呢。”小狸鱼的声音得意洋洋的。

江承乐了,“你还好意思说,没见你哪回主动洗过碗。”他说是这么说,真让小狸鱼去洗碗,他又舍不得了。

“那下次等你回来,就我洗好了。”吕幸鱼故意这么说。

江承转过头,看他气冲冲的脸,他唇畔弯起,带着他从山顶俯冲向下。

急速飞行间,吕幸鱼头发都被吹乱了,他吓得大叫着抱紧江承的腰,骂声混迹在风声中:“江承!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飞了啊啊啊啊啊啊!”

等下来时,吕幸鱼腿都软了,幸好江承及时扶住了,不然就掉地上了。

两人坐在溪边,江承哄了他许久,吕幸鱼脸蛋被气得红红的,他握着鱼竿,“如果在半刻钟内,我钓上来一条鱼,我就原谅你。”

江承心想这还不简单,“好,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吕幸鱼的鱼竿就动了动,吕幸鱼惊讶地挑起鱼竿,鱼钩上赫然挂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鱼。

江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他慢悠悠道:“你说的,原谅我。”

吕幸鱼哼了几声,“算你运气好。”

只是刚把鱼钩丢回水里,又有鱼上钩了。

吕幸鱼笑声连连,他运气怎么这么好?这可是他第一次钓鱼。

第一次钓鱼,连饵都没挂,就能钓上来几条,那他确实很走运了。

他笨得不行,站起来把鱼丢进桶里,又把光秃秃的鱼钩丢回水里,这次他都没坐下,果然,鱼上钩了。

他开心得都忘记现在还在生江承的气了,“江承,晚上我要喝好大一盆鱼头汤啊,你记得把鱼鳞给我剥干净。”

江承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小溪里的鱼迟早被他祸害光,只是他的手依然没收回去,叹息道:“好。”

天色渐晚,吕幸鱼吃饱喝足地躺在江承身上,他抱着圆鼓鼓的肚子,江承的手也在他肚皮上轻轻揉着,怕他积食。

“你看,今晚好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吕幸鱼指着天上。

江承顺着看过去,是有很多星星,看来明天又是晴天。

“星星在闪,说明它们也在笑。”吕幸鱼说。

江承问:“为什么是笑?星星不应该是在眨眼睛吗?”

“那为什么要眨眼睛?为什么不能笑?我就说它们在笑。”吕幸鱼固执道。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它们在笑行了吧?它们在笑有一只小猫吃得圆滚滚的躺在地上,笑他胖得都快翻不动身子了。”

吕幸鱼斜眼睨他:“你在指桑骂槐吗?”

江承笑出了声:“什么指桑骂槐?和谁学的这些词?”他可是记得这个小笨猫连字都不会认的。

他去捏看小狸鱼的脸颊,唇肉张开成一个圆圆的小口,他顺势俯下身去亲,湿软的唇瓣被他慢慢忝弄吸吮,渗出花蜜般的汁水,他的手慢慢扣住吕幸鱼的脖子。

吕幸鱼的喉结急促地吞咽着,他视线被男人挡住,他索性闭上了眼,江承很少这样温柔的亲他,他对吕幸鱼从来都急切都过分,喜欢咬他,掌控他。

小狸鱼晚间吃得鼓起的肚皮,又鼓了一点起来,溪边的冒出来绿草压在身下软乎乎的,吕幸鱼抓着草尖,只是还没抓几下就断了,在他掌心湿漉漉地断开。

他抱着男人的背,泪眼朦胧地看着夜空,星星还在闪着,他嘟囔着:“这明明就是在笑。”

三天后,江承把人送回了赤水镇,男孩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他抬起头,眼中被泪水浸满,江承看得心都碎了,在他眼皮上摸了摸,“你乖,我很快就回来了,宝宝,不哭了。”

吕幸鱼咬着唇,抽抽噎噎的仰着头,泪珠从眼眶滑落,挂在他腮边,晶莹饱满。

江承眉宇心疼的蹙起,他勾去他脸上的泪水,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低下头,干燥的唇瓣抿去他脸上的泪水,浸在齿间很是咸涩,他说:“这次回来,我就再也不走了,最快一天,最慢也就三天,像前几日在赤水山那样,我们不是过得很快吗?”

吕幸鱼胸口抽动着,嗓子里冒出哭腔,断断续续的:“一、一天...我就只等你一天,三顿饭,晚上你就要回来...我不会点灯,我也不想洗碗......”

“好,好,晚上我就回来,不哭了好不好?”他拍着吕幸鱼的脊背,轻声哄着。

云漱就站在不远处,他头上顶着帷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幕。这几天他也一直在赤水山附近,他观察了那只猫妖许久。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很爱哭,爱发脾气,心性如孩童那样单纯稚拙。

或许那只小狸鱼与其他妖不同。

但他始终没有弄清楚,那天带他来这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会主动帮忙?难道他和门主有什么过节?

他眼神一动,江承已经安抚好那只小狸鱼,朝这边走来了。

江承路过他时没有停下,朝前走去,脸上还残余着一些心疼之色,他跟在身后,走出几步远,他蓦然回头,那只小狸鱼扒着门框,眼神湿漉漉地朝这边看来。

他心跳蓦然加快,随即别过头,立刻追上江承的脚步。

等出了镇,江承就不再磨蹭,直接腾空飞起,去往了赤水山顶。

红溪门中,男人盘坐在蒲团上,紧闭的双眸悄然掀开,他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香炉,九十九天,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点了下腿,他抬眼看向高坐于首的佛陀。

佛陀的头部直顶房梁,他眼皮半阖,嘴角平直,垂眼看下时总含着几分漠然的悲悯。

男人收回眼神,只剩一天了。

江承,还不回来吗?

屋外一阵喧嚣,他侧眸,男人满身浊气,立于一片白衣中,众人皆高呼门主。

他唇角轻扯,又转过了头。

江承走后,吕幸鱼就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前,他也不想出门了。

起身准备去榻上睡会儿时,发丝勾在了抽屉前的提手上,他皱起眉,有些生气地去拉,却扯疼了自己,他眼中冒起泪花,想着要是江承回来了,他一定要把这个桌子都给拆了。

他用力拉开抽屉,眼神顿住,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褐色的布袋。

他愣了半晌,这个抽屉里是一直都放着它的吗?为什么他从来都没见过,可他也从来没打开过这个抽屉。

江承精心养护着他,他哪会知道,这间宅子,这个屋子里都安置了些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着他拿起这个袋子。

捏在手中十分轻巧,里面会有什么呢?他试探地拉开,忽然,里面盘旋着升起股飓风,尖叫声还在喉咙里,这只小狸鱼就被吸入进袋子里。

方才还轻巧的布袋,这时沉重地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江承好日子到头了……

你们不要养肥我π_π为何不给我评论π_π我会努力更新努力工作……努力喂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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