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167章 薰衣香吻(53)

5050字

黎青郁换了一枚更大的宝石戒指, 他牵起男孩的手。

男孩的指骨纤细,软肉绵绵,附着在上面, 让人牵住就不敢用力, 戒圈不像昨天陈岚戴上的那枚,这枚的尺寸刚刚合适,只是在戴进去时有些艰难。

褚小薰在抖。

黎青郁握紧了他的手, 抬眼时, 褚小薰眼中有着恐慌, 惊惧,唯独没有开心。

男人搂过他的腰肢, 迫使他一同面对台下的摄像头, 褚小薰低着头, 领口处的异形钻璀璨耀眼, 闪进他眼中,逐渐被泪花淹没。

“欢迎四月五号来捧场, 提前替我未婚妻感谢大家。”

“小薰哥哥是不是哭了啊?”小五脸上不再愤愤,他嘴巴微张, 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看向了妈妈。

女人蹙起眉, 男孩一直低着头,她也不知道。

大厅一侧的通道逐渐热闹起来,两人皆循声看去,走廊那条通道排列着无数地灯, 隔很远都能看见褚小薰被男人搂着的影子。

他被记者簇拥着,光芒万丈。

只是小五揣在衣服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单手抱着薰衣草, 把手机拿了出来,上面显示的市中心医院的电话号码。

他疑惑地接起:“喂,你好?”

“喂,请问您是小五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医院工作人员的声音柔和,通过电话,机械地传进小五耳朵里。

褚小薰他们已经走了过来,他还是没有抬头,单薄的肩膀上搭着一只大手。

小五应声的同时,眼神垂下,褚小薰垂在身侧的手指上圈着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闪烁于缝隙中。

记者问个不停,“小薰,四月六号你们的婚礼会让媒体采访吗?”

“你是怎么和黎先生认识的?”

“外界都在传,你在成名以前结过婚,这是真的吗?”

褚小薰弯下的脖颈已经僵硬了,他抬头时,听见了清脆的声音。

“请问可以正面回答一下吗?褚老师?”记者手里的话筒穿过人群,快要抵在褚小薰的脸上了。

黎青郁压着眉毛,周身冷气环绕,他一把将记者手里的话筒推开。

小五一边是喧杂的人声,小五皱着脸,他还没送花呢,他抱着花,迎上前去,一边冲电话 那头连声道:“哎哎,我是,我是,有什么事啊?”

“请问您认识陈岚先生吗?”

小五脚步停住,“陈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因为车祸事故被送进了医院。”

“十一点四十五分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不好意思,因为陈先生的手机里只存了几个电话号码,置顶的那个打不通,所以就拨了您的。”

“怎么了?”妈妈看向小五,见他呆在原地,好半晌没有说话。

小五举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他眼神落在被簇拥的褚小薰身上。

男孩仰起头,嘴角平直,他目光有些迟钝地看向刚刚那个记者,他声音不大,比刚刚电话里医院的工作人员还要冷静:“是,我结过婚。”

黎青郁顿时如坠冰窟,周围的记者仿佛疯了一般将话筒抵在他们身前。

妈妈眼看着小五抱着花跑上前去,他站在外围,跳起来叫:“褚小薰!”

“褚小薰!”

褚小薰侧头,躲过闪光灯,直直地看向了小五。

那束薰衣草在拥挤中掉在了地上,紫色的花瓣在砸下时,零零碎碎地飘起,又无力地落下。

葬身于车祸的人,大多数都是面部全非。

不过无论死去的姿态有多么难堪,都会被一张纯洁的白布遮掩。

这张布盖上去时轻轻的,掀起来却又那么重,至少褚小薰是这样认为的。

他觉得好重好重,他动不了了,似乎是手上的戒指太重了,他抬不起手,手指只能虚弱地弯曲几下。

他好像能透过这层布看见男人脸上蜿蜒的血痕,红艳艳的鲜血在人被撞到地上时,会像烧开水那样,壶口源源不断地滚出雾气。身体就好比这个烧开了的水壶,不止是壶口会冒出雾。

血液无法承载,会从男人的四肢间,七窍中,比雾气更快更凶猛地爬出来。

小五站在摇摇欲坠的他身后,双手在空中僵置了许久。

褚小薰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连喘气都变得十分艰难,他一手摁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伸出去,拈起白布的一角,揭开了。

男人面色惨白,躺在那,胸膛处毫无起伏。

褚小薰看清了他的脸,气息陡然间变得凌乱起来,他眼皮低垂,嘴里重重地喘出声音,屋子颇为空荡,徘徊着他的泣音。

污血将男人的眉毛糊得乱七八糟,褚小薰的指尖在上面蹭了几下。

时间太久,血液已经干涸了,他搓了很久才把那处搓干净,露出那截断掉的眉毛。

不多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

小五干涩地咽了咽喉咙,耳朵被褚小薰的哭声堵得严严实实,他欲上前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忽然走上前来,扶住了褚小薰堪堪站立的身体。

他身体很轻,哭的时候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这是黎青郁第一次看他哭得这么厉害。

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四月五号,电影如期上映,只是电影院内的人少之又少。

没人想看这种“洗钱商业剧”。

小五买了票,和妈妈在电影院沉默地看完整场电影,周围却不是很安静,都在讨论前几天褚小薰发的那条微博。

“这算什么?单方面和黎青郁分手吗?”

“褚小薰胆子好大啊。”

“他胆子不大能和黎青郁谈吗?还敢发微博甩人,摆明了不想给任何人面子。”

“...可是,他要是和黎青郁断了,以后在圈子里的路可不好走......”

“不过我看黎青郁也够舔的,小薰都说了分手了,听说他还天天去片场接送人呢,小薰都没理他。”

......

小五点开自己微博的特别关注。

@褚小薰:从今以后,我和黎青郁再无半点关系,我只是褚小薰。

小五悄悄点了个赞。

散场时,影厅外面还贴有许多褚小薰的海报。

他在笑,酒窝都笑得陷了进去,小五眨了眨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褚小薰的笑脸了。

他没有失落太久,因为褚小薰又搬回了镇子上。

这里离影视城太远,褚小薰每天要起很早,坐第一班公交车到市中心,然后换乘地铁才能抵达片场。

仲夏六月,寒冬腊月,每天都是这样。

褚小薰盘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嘴里念念叨叨地背着台词。

这次他演的是个配角,他试镜了很多次,导演总是绷着脸,他心中忐忑,还以为不行呢。

他在家等了好几天,剧组终于给他打了电话,说他已经通过了。

屋子里没有暖气,睡衣臃肿地裹在他身上。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他背着背着,屋子里就暗了下来,他张口就喊:“陈岚,你快开灯呀,我要看不见了。”

话音落下,屋里陡然变得寂静起来。

褚小薰张开的嘴巴还未合上,他慢慢闭上嘴,抱着膝盖,呆愣地盯着面前的剧本。

剧本上的小楷在他眼里逐渐弯曲成一条条细虫,又逐渐被雾气掩盖。

一年又一年,黎青郁每天都会去片场看人,但是褚小薰不会理他。他说了,要是黎青郁再敢私自给他走关系,他会让黎青郁再也见不到他。

黎青郁没了办法,他极为挫败,像是手里再也没了能让男孩欢喜的筹码。

腊月三十,小五刚过完二十岁生日,他和妈妈在门口贴上春联,镇子上在这几年也变得热闹了许多,挨家挨户挂上了红灯笼。

政府在前两年拿出款项,将周围翻修了一下,妈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听说是黎氏拿的钱呢。”

小五在贴春联,透明胶粘在门口崭新的瓷砖上,他哼了声,“谁说的。”

时间不早了,该放春晚了,妈妈听见堂屋里的电视声,她没管还在外面别扭的小五,跑到里面去。

她把灯打开,电视里,青年穿着身西装,他姿态从容,正在与一位女歌手合唱。

又是一个五年,男孩的面容从青涩蜕变得成熟,眉眼拉长,多了几分艳丽。

“你还不进来?褚小薰都已经上场了。”妈妈冲外面扬声道。

小五听见声音,立刻跑了进来,“我来了我来了。”

深更半夜,青年直播完已经是筋疲力尽,他被助理送上房车。

他靠着窗户,声音很轻:“送我回镇上。”

“啊?”助理一愣,可是刚刚黎先生才打电话过来,说今晚要褚小薰过去吃年夜饭。

“我说回镇上。”褚小薰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青年在发起脾气来,会几分从前娇气的影子。

“哦哦好。”助理急忙应下。

下车后,褚小薰裹着羽绒服,让助理他们先回去了,还给他们一人包了个大红包。

小巷里闪着微弱的灯光,褚小薰走得慢吞吞的,他抬眼看去,巷子的尽头处,他家那,门旁边的小窗子笼罩着暖光。

橙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渗出,暖盈盈的,微弱的,映照在小巷的尽头。

褚小薰步伐忽然加快,是谁?是谁在家里。

今天是除夕,会是谁?

青年走着走着跑了起来,那扇光就在眼前,他跑得气喘吁吁,唇边也渐渐扯出了笑。

他太累了,累到甚至觉得这条小巷为什么会这么长,像是在梦里,他根本没办法跑到终点。

终于,他站在了门前,他摸了摸自己湿热的脸蛋,脸上迎起笑,一把将门推开,“陈岚——”

褚小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僵硬得脸肉都开始泛疼。

黎青郁腰间系着围裙,目睹了青年笑容顿失的样子,他的手在围裙上无措的擦了擦,干巴巴道:“回来了?吃饭吧。”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黎青郁做饭的水平在近几年提升了好多,他最开始在剧组给褚小薰送饭,褚小薰不吃,当着他的面就扔了。

后来他学着自己做了,送饭时还故意在手指上贴几个创可贴。

褚小薰瞟过他手上贴得明晃晃的创可贴,依旧拒绝了他,黎青郁就把饭盒放在桌上离开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腿脚都开始发麻,他才听见饭盒被打开的声音,他弯起唇。

饭桌上,寂静得只剩碗筷相撞的声音。

黎青郁给他夹菜,“今晚累吗?”他守在电视下面,看完了整场春晚,生怕错过一点褚小薰的镜头。

褚小薰:“不累。”

他吃饱了,放下筷子,“你怎么过来了?”黎青郁不是早就给他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去市中心过年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黎青郁吃着饭,筷子被他捏得很紧,“我猜你不会过来,晚上回来后肯定累得不想做饭,我就提前过来做饭了。”

男人在这几年沉默了很多,面容在灯光下有些萧瑟。

“要是我过去了怎么办?”褚小薰问。

黎青郁一愣,随即笑了笑,“真的吗?”

下一刻,褚小薰冷冰冰道:“假的。”

黎青郁脸上的笑逐渐泛出苦味。

吃完饭后,黎青郁把碗筷洗干净了,他走出来,屋子里还像十年前那样,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不过都已经蜷边了。

褚小薰不肯翻修,固执得要命。

今晚上场前,化妆师给他的眉毛修歪了,褚小薰正坐在床前,手里拿着镜子在修眉毛。

男人的脚步声渐近,褚小薰置若罔闻,直到男人坐在他身旁,他才放下修眉刀看过去。

黎青郁眼神痴迷,流连在褚小薰脸上,他坐在这间贫瘠的小屋,双手扣着床沿,身子侧过,他平常都不敢看太久褚小薰,因为怕在青年的目光中捕捉到厌恶。

但是现在,他有些局促地看着褚小薰。

褚小薰眼睛眯起,他也在看黎青郁。男人和他对视上,抿起唇,面颊瘦削,眼神直勾勾的,暖色的光晕把他照得泛起重影。

褚小薰指腹碾着那把修眉刀,他忽然伸出手去,扶住了男人的下巴。

黎青郁顺从的闭上眼,屋子里只剩修眉刀刮蹭的沙沙声。

片刻过去,褚小薰把修眉刀放下,他摸着男人的眉毛,眸光缱绻。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还圈着那枚不大不小的钻戒。

“小薰,过完年,还是四月六号,我们结婚好不好?”男人闭着眼说。

“我们搬去市中心。”

“婚礼听你的,你想办就办,不想办就......”

他话没说完,因为褚小薰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睁开眼,褚小薰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痕,他颤抖的唇瓣贴上黎青郁的额头。

“要办的,我会嫁给你。”

妈妈蹲在门前洗衣服,小五跌跌撞撞地从门后跑出来,他蹲在水龙头旁边,“妈妈,我又看见小薰哥哥在电视上了。”

“这次他比上回多了两、两秒钟......”小五掰着手指算了算。

妈妈手上湿漉漉的,她搓着衣服,抬眼看去,烈日下,晾晒在三角架上的风衣已经干透了。

她关了水龙头,隔壁男孩背台词的声音透过木门,朦胧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笑了一声,捏了把小五的颈子,“你小薰哥哥是大明星呢。”

小五被她还在滴水的手捏得抖了抖,他跟着说:“褚小薰是大明星。”

“《薰衣草之恋》第五十六场,完。”

副导演按下暂停。他笑呵呵地迎上前来,对着吕幸鱼就夸:“小飞鱼老师,进步太大了,这要是首映出来,保证大火。”

佟显泽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吕幸鱼。

可吕幸鱼没有回应,眼神在四周游移,忽然,他站起身,目光穿过眼前行走的工作人员,落在了程延澜身上。

他撇下了佟显泽,起身疾步朝男人走去。

程延澜还在调试摄影机,他戴着耳麦,烦躁间,腰上缠来一双手臂。

他愣在原地,男孩趴在他的后背,声音细弱:“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很久。”

程延澜僵硬地转过身,吕幸鱼的下巴抵在他胸口处,泪眼汪汪。

“怎么了?还没出戏啊?我不是没死吗?”陈岚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眼皮。

他得意坏了,只是演了场死人,男孩就如此依赖他,况且在剧里,他可是吕幸鱼绝无仅有的白月光。

他嘴角溢着笑,身子压低了,想去吻吕幸鱼。

吕幸鱼乖巧的闭上眼。

蓦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吕幸鱼,你找/操是不是。”

男孩猛地睁开眼,他神态仓皇,循着那声音,与站在车前的男人对视上。

江承眉毛压低了,逼迫着眼睛,眼神锋芒毕露,他目含戾气,与男孩对视后,大步跨了过来。

吕幸鱼顿时生理性地抖了抖。

作者有话说:

薰衣草之恋已完美杀青!!!!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
左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