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112章 朕罪该万死(36)

4976字

吕幸鱼哭了很久, 他受了太多委屈,温热的泪水润湿皇帝的衣襟,冷却后又会浸入新的, 男人的胸口被他哭得湿漉漉的。

皇帝身子十分虚弱, 内里已经虚空了,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坐在榻边,搂着他儿子, 温柔的安抚。

“你都不知道...我吃了有多少苦, 我回宫后, 你竟然还想打我,不对, 是已经打了, 你让他们打我板子, 我有多疼, 你根本就不知道......”吕幸鱼伏在他胸膛前,一边说, 一边揪着他的衣襟,消瘦下来的脸蛋也被压出了一些软肉。

皇帝拧起眉,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这段日子, 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他兜着吕幸鱼的下巴,撑起身体的力度让他后背冒出了汗,他眼底泛红, 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更是因为心疼。

“我...我不记得了,小憬, 父亲忘了许多事,对不起。”他低声道歉。

吕幸鱼眼皮红肿,他知道,肯定是因为那些药的缘故,他抬起头,湿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吸着鼻子,泪痕贴在他脸蛋上格外可怜,“老师说,只要我向你提要求,你就不会拒绝。”

他看着男人,唇肉被自己咬得齿痕斑驳,他还是怕,因为他不是皇帝的亲骨肉,皇帝此刻的温柔,或许在明天又会消失。

男人笑了下,“他说的对,我只会答应,因为我只爱你这一个孩子。”

吕幸鱼抿起唇,男人眼底疲倦不堪,泛着血丝的眼睛镌刻着无尽的温柔。

他说:“那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吃那些药。”

“好。”皇帝点了头。

他答应得迅速,吕幸鱼还有些懵,他眨了眨眼,“你、你这次怎么不骂我?”

男人笑着揪起他的脸,“朕什么时候骂过你?你倒是时常给朕脸色看。”

吕幸鱼小脸鼓起,他想说前几天就骂过,但是他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眼,看着男人。

皇帝点头,示意他说。

“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圆昇吗?”吕幸鱼问他。

皇帝目光轻滞,恍惚地移开了眼,吕幸鱼追随着他的眼神,良久后,他才说:“他是程锦的儿子,对吗?”

“你知道?!”吕幸鱼退开一步,他诧异地看向男人。

皇帝面色黯淡,去年冬月,那天雪很大,他就站在窗边,小憬气势汹汹地从轿子上下来,明明比圆昇矮了那么多,还像个小猫似的使坏。

他该生气的,毕竟谁都知道他有多看重圆昇,只是当时他只觉得他的孩子可爱,却又不懂他为何如此讨厌圆昇,淮王也在时刻提醒他。

他存了疑心,私底下叫了淮王去调查。当陈年旧事被摊开,摆在桌案上时,他才明白,他的小憬并没有说错。

本想就此暗悄悄的处决了他。可他与叶氏纠葛颇深,还深知他的秘密。

他束手无策,淮王问他到底要不要杀,如果要杀,就得将叶氏一族连根拔起,这不是易事。杀了圆昇,叶氏狗急跳墙,必定即刻会把允憬的身世公之于众,到那时,他疼惜多年的孩子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不杀,那么死的就是他。

允憬刚回宫那阵很听话,却又十分敏感,受了委屈只会偷偷哭。淮王把人看得很紧,谁都不能随意出入东宫,那阵子他时常去看小憬,很瘦弱的身子,坐在自己腿上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宫外受了多少苦,他抱着人,一笔一划教他握笔写字。

小憬脸上在宫外冻出的裂口已经搽药好全了,他的脸就贴在小憬的脸蛋旁,小孩也不知在脸上搽了什么,浮着层馨香。

不过小憬很笨,写错了,也不敢转过头来看他,细小的指节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写的错字,手指捂得黑漆漆的,他故意逗小孩,说他脸上沾了灰。

小憬还是不转头,自己偷偷挠脸。他叹了口气,兜住小孩的下巴,让他扭过来看着自己,小憬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着,像是害怕被骂。

待男人看见白腻的小脸上印着黑印时,他笑出了声。

小憬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自己,唇肉动了动,只是委屈地扁起嘴,头低了下去,睫毛眨得飞快。

他又抬起小憬的脸,拿出了软帕替他擦去脸蛋上的墨痕。小憬看见软帕上黑乎乎的,他脸蛋红红的,男人觉得他可爱,便盯着他不肯移开眼。

小憬脸愈发红了,但他还坐在男人腿上,便不知所措地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口。

男人脸上笑意横生,他捏着怀里人柔嫩的脖颈,温柔地教他,让他唤自己父亲,像第一次在玄清宫那样叫。

小憬的声音细弱,像是刚接回家没多久的小猫,这个他叫父亲的男人,有一张与皇叔相差无几的俊脸,抱着他时的臂膀宽厚有力,他不必担心摔下,除去淮王,他又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小憬依赖地贴着他,很小一个,叫他父亲,他终于明白淮王为何把人看得这么紧了。

他有了一个孩子,孩子也有了父亲。

曾敬淮就站在桌案后,等他最后的决策。

御书房夜晚的烛光依旧亮堂,只是桌案上的那盏依旧燃至了尽头,他在朝堂上时刻高昂的头如今深深垂下,脖颈弯曲,骨头伶仃地顶起皮肉。

在灯烛熄灭前,他抬起了头,眼睛透过曾敬淮,看向了五年前,小憬就站在淮王身后,害怕地揪紧男人的衣袖,孱弱的身子,仿佛风稍稍一吹就会倒下。

他蹙了蹙眉,面容在温吞的火光下也失了颜色,枯槁黯淡,他说,你走吧,这件事就当没有和朕说过。

朕身份多有不便,事事掣肘,你在东宫,务必照顾好他。

到后来,他的病情严重,圆昇的药倒是能缓解不少,只是服用后,下一次的疼痛也会随之增加,他不是不知道这药有问题,但他唯有吃圆昇给的丹药方能缓下。记性越来越差,他原以为这丹药单只是要着他命来的,可到最后他也竟以为这是救他命的药。

但是上次,他差点对小憬动手。

大脑意识少数的清醒时分,他会想,上一次小憬来看自己是什么时候,他想让小憬多来看看自己。

他想在自己死前,还能听见小憬的一声父亲。

“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吕幸鱼晃着他的肩膀,缠问着他。

皇帝回过神,男孩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眼前,他勉强笑了笑,“父亲是猜的。”

“猜的?”吕幸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猜这么准?

皇帝捏了捏他的脸,“我昨夜才知道,孙如越去查的。”

“好吧。”吕幸鱼相信了,他又抱紧男人的手臂,“那你什么时候杀了他?”他声音闷闷的。他实在担心,害怕圆昇又在背后做一些伤害他们的事。

皇帝摸着他的脑袋,“不急,他与叶氏,活不长的。”他要让允憬再无后顾之忧,叶氏,他定会连根拔起,让他的太子坐上他的位置。

算时间,淮王也快回来了。

吕幸鱼临走时还仔细嘱咐了孙如越,让他仔细伺候着陛下。孙如越满脸笑地应下了,一路将太子殿下送到了玄清宫门口。

待人上了轿,他堆在脸上的笑容才疲惫地散去。

殿内,皇帝已经没了力气,他伏在枕头上,听见孙如越的脚步声后,头也没抬,只哑声命令,“去把药拿来。”

孙如越脸色苍白,他小跑着是上前去,连声恳求:“陛下,您忘记刚刚答应过太子殿下的话了吗?不能再吃了......”

男人艰难地翻过身,他仰躺着,连斥人的力气都没了,“朕让你拿来。”淮王还未到京中,那药性再毒,但总归能把命吊住,他若是不吃,只怕明天就会断气。

现在他还不能死,至少,要等曾敬淮回来,允憬身旁有人了。

叶妃面色阴沉地回到宫中,一坐下便用力拂去了桌案上的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跪在一旁的侍女默不作声地低头捡去。叶祁的侍女踮着脚走到她身前来,低声说:“娘娘,叶将军派去的暗卫只回来了一人。”

“且昨日因伤势过重死了。”

叶祁的怒色未熄灭,她冷声道:“他死前说了什么?”

侍女答:“他们按照吩咐并未埋伏在淮王一行人回京的必经之路,而是躲在了小道,果然不出所料,碰上了,但幸好将军派去刺杀的人数不少。”

“据那人所说,淮王如今身受重伤,那跑去报信的太子侍女也死了,现在淮王不知道躺在哪养伤,只怕回到京中,那时天下早已易主。”侍女说。

叶祁沉了一晚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她松了抓住桌布的手,面上带出笑,“淮王与陛下交情不浅,把那个野种当成什么一样护着,虽说受了伤,但还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加派人手守在城门。”

“是。”侍女应下。

她坐在凳上,做着皇帝死后,她孩子被推上皇位,她垂帘听政的美梦。好半晌过去,她转过眼,才发现,她回宫后,就没见着允洵。

她问起侍女:“允洵去哪儿了?”

“奴才不知,殿下似乎并未回宫。”那人答道。

“你说什么?”叶祁不可置信道,人去哪儿了?

彼时的允洵正被五花大绑着,坐在角落里。

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人摸着下巴,沉思着:“你说到底要把他关多久?”

另一人说:“直接杀了算了,反正这宫里除了叶氏,也无人在意。”

“你疯了吧,杀了?他也是个皇子,这宫里少了个大活人,你当侍卫都是死的吗?”允晟惊愕道。

这两人正是允丞与允晟,四岁小孩儿被捆着坐在地上,听见他们说这些,也只是睁着双漆黑的眼珠,看着他们。

允丞不耐烦地看向允晟,“那要怎么办?叶祁时时刻刻都想着把他儿子推上太子的位置,干脆来得痛快些,直接把她念想断了,看她能怎么办。”

允晟:“你真是疯了,好歹他也咱们有层血缘,你就这么杀了?”

“那你说怎么办?父皇现在神志不清,叶氏在朝中虎视眈眈,难道你要眼看着太子哥哥被废吗?”允丞眉毛拧起,少年人的面部轮廓还尚存青涩。

允晟沉声道:“那也不能杀了,先......”

“允丞,允晟,你们人呢....怎么屋里没人?”男孩疑惑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是太子哥哥。

两人顿时脸色变得慌张起来,“太子哥哥怎么来了?门口的奴才怎么没通报?”

“快快快,把嘴给他堵上!”两人慌得手足无措。

眼瞧着吕幸鱼的声音越来越近,允晟连忙蹲下把布塞进允洵嘴里,“不准出声,不准让他发现了。”允洵眨了眨眼。

就在吕幸鱼要进来时,两人跑了出来。

吕幸鱼听见声响后,停下了脚步,他神色狐疑,“你们躲里面干什么呢,我在外面喊了那么久,你俩没听见?”

两人脸上堆起笑,“哥哥,我们在......”

“咚咚咚。”里面传来沉闷的响动。

吕幸鱼一怔,朝他们背后看去,“什么声音?”

“没什么没什么!养的猫,我俩刚刚在里面喂猫呢.....”允丞急忙拉住吕幸鱼的手,想让他别进去。

“对,是猫。”允晟也附和着。

“猫?”吕幸鱼好奇地往他们身后打量着,“什么猫啊,我也想看看。”

“就宫里随便抓的,没什么特别的,哥哥,你来找我们干什么?”允丞问。

吕幸鱼刚想作答,屋里又是一阵响动,又看向面色古怪的两人。

他甩开了两人的手,直接往里面走了。

允丞允晟抓都抓不住。

他一进去,便瞧见了允洵蹲在角落,可怜兮兮地咬着布。

吕幸鱼惊愕一瞬,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把他嘴里的布给拿了,“允洵?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允洵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哥哥。”

吕幸鱼猛地站起了身,气冲冲地问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绑他,他才四岁!也是你们的弟弟,你们心就这么狠吗?”

两人闷着,不敢回话。

“还不来解开!”吕幸鱼瞪着他俩。

男孩面对着两个弟弟,发起了脾气,病气缠绕多日的脸色也终于鲜活了几分,站在昏黑的屋子里明艳动人。

允晟乖乖过去,把绳子给解开了。

允洵被吕幸鱼抱了起来,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身子,声音温和:“没事吧?”

允洵抱着他的手臂,“哥哥,我真的没事,你呢?你还疼吗?”

吕幸鱼听后,他抿了抿唇,随后蹲了下来,他神情温柔,眉眼噙着安抚的笑,“哥哥不疼了。”

“谢谢你。”他笑得很漂亮,允洵看得目不转睛。

允丞允晟站在一旁,快酸上天了。

吕幸鱼牵着人走到他俩身前,“说话,为什么绑他?”

两人磨磨蹭蹭,吞吞吐吐地说:“就只是把他藏起来而已,也没把他怎么样,免得叶祁整天都存着那些非分之想。”

吕幸鱼哽住了,他紧了紧握着允洵的手,原来是因为他...可是他们错了,他才是有那些非分之想的人。

“你们也是他的哥哥,他才四岁,怎么能被这样对待?你们这样与叶妃有何异?”吕幸鱼轻声说。

两人低着头没说话。

屋内噤若寒蝉,忽然,吕幸鱼的手被晃了晃。他低下头去,是允洵。

他笑起来,细声细气道:“哥哥,我愿意待在这里,我也不想出去。”

吕幸鱼愣住了,片刻后,他蹲下去,问:“为什么?”

允洵笑起来,声音稚嫩:“哥哥,若我失踪,母亲定会方寸大乱,她就没心思再对付你,抢你的位子了。”

吕幸鱼张了张口,他艰涩道:“这不一样的...你是她的儿子,她也是母亲,孩子不见了,母亲会着急的。”

“她也许会着急,也会生气,更担心你是否会有危险,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把你留在这。”吕幸鱼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轻声说。

允洵有一瞬沉默,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哥哥,她着急还是生气都不是为了我,我只是一件被她用来抢你位置的工具,她不喜欢我,哥哥。”

吕幸鱼看着他,男孩面容稚嫩,今年刚满四岁,吕幸鱼低下头,掩去自己眼中的湿意。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下班回我妈家了,这两天要陪陪我妈妈他们,周末应该不会双更了,所以就今晚写一章,但是凌晨还是会更新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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