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89章 似水情柔(27)

7386字

...

偏院。

两个男人打到头破血流, 身体宛如绳索,互相系紧了,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管家血糊了满脸, 头上破了个口子, 正在往外汩汩冒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那张常年青白的脸在此刻有了突兀的血色, 是被段颖鸩掐出来的。

“这次怎么没被气晕过去?看来还是不够生气。”管家偏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迎上身前段颖鸩阴冷的目光。

“你觉得还是亲眼看见比较刺激, 对吧?”管家笑着说。

“你找死。”段颖鸩五指合力摁住他的脖颈,同时一拳砸向他的脸。

管家躲过去, 男人拳头落了空, 砸在了地上, 他身子前倾, 管家趁势往旁边伏去,他站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身子往后抵, 靠在了桌案边, 指尖沾了血, 细看有些抖,他点了根烟,送进嘴里,他深吸一口, 从嘴里长吐出笔直的烟雾。

他似乎有些站不稳了,眼前昏花一片,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臂, 不停地在抖。

头上冒出的血痕蜿蜒而下,蜿蜒进他的脖子,他的脸又恢复成以往的惨白。

段颖鸩站了起来,他冷眼打量着大管家,“你离死不远了。”

大管家闻言,笑得差点没拿住烟,吸进喉腔里的烟气因为呼吸紊乱,他弯腰咳了起来,声音震天动地,过了好半晌,他才直起腰,偏头看向段颖鸩,声音嘶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个男人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他撑在桌案上的手收了回去,提步走到段颖鸩身前。

段颖鸩闻到了烟味,其中还混着一股腐烂的腥味,烟雾漫过,他看见了大管家那双死气沉沉的脸。

“等他一离开,我们都会死。”

“这次,无论你请多少个先生,他都不会再回来了。”大管家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他胸膛起伏着,浓白的烟雾钻进他喉咙里,却渡不进胸口,他又只能吐出来,是一种连心肝脾肺都被掏空的虚无之感。

段颖鸩闭了闭眼,他说:“已经十月底了,最多还有一个半月。”

“你最好别再去招惹他。”

“你把阿丑给我看好了,到时候如果出一点差错,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管家冷嗤一声,他把烟丢在地上,抬脚用力地碾过,“现在吕幸鱼见不见他还有意义吗?”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那个孽种的母亲了,他爱这个孽种爱得要命。”

“你当初早就应该把他送出宅子,可你偏偏要把他留下来,还要交给我养?”

“段颖鸩,你到底在想什么?”

段颖鸩听后,蓦然看向他,声音忽然拔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在他肚子里的时候,他那么恨这个孩子,恨到想要一尸两命,我以为留他在宅子里,吕幸鱼的恨只会更浓。”

不止是他没想到,就连管家也没想到,吕幸鱼会像以前一样爱这个野种。

大管家又拿出了一根烟,他划了火柴,点上后正准备吸一口时,段颖鸩一把抢过,他含在齿间,冲对方骂了一句:“活死人还抽什么烟?”

“你抽得进去吗?”

火柴盒在管家手里被捏扁了,他冷冷地盯着段颖鸩。

“不如就把孽种送到吕幸鱼身边。”他说。

“什么意思?”段颖鸩动作一顿,他语气迟疑。

大管家揉捏着火柴盒,声音漫不经心:“你别忘了,你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璧。”

“他不是那么爱自己母亲吗?成天一口一个妈妈的叫着吕幸鱼,我不信他知道后,他不会有所行动。”

“再说,你也不想吕幸鱼离开的时候会像上辈子临死前那样恨你吧。”他唇畔弯起,两人身高相近,可他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

段颖鸩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他后面的那句话让他住了嘴。

他真的要把这个孽种放在吕幸鱼身边吗?只有一个半月了,在这四十多天里,吕幸鱼的爱还能分给阿丑多少?

还有,段逢音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

屋子里,两个男人都沉默着,直到门口跑来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叫喊着:“老爷,太太,太太他——”

段颖鸩神色一变,他撇了手里的烟,疾步走过去,厉声问道:“太太怎么了?”

“...太、太太他在您院子里放了把火,说要把宅子给烧了。”下人哆哆嗦嗦地说。

身后传来声嗤笑,段颖鸩现在没空理他,连忙跟着过去了。

段颖鸩都跑了起来,还在长廊上时,他就看见了院子那边飘过来的黑雾,他心中又气又担心,下人站在前院那口井那,来回吊着水,脚步匆忙地跑过去灭火。

院子里下人们都在忙活着,嘴里叽叽喳喳,说这儿没灭干净,那也没灭干净。

男人跑过去时,吕幸鱼正坐在院外的石凳上,身上披了件外套,小脸上黑乎乎的,他揪着手指,满脸别扭,胖丫站在他身旁,时不时帮他捏捏肩膀,她嘴巴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她神色担忧,看起来有些生气。

吕幸鱼听后,仰起头,他眉头皱起,不满道:“我也没想到火这么大啊,我只是想烧点火,吓一吓他们而已,谁知道一下就燃起来了,还把我手给烧到了呢。”他说着,还抬起手来,在胖丫眼前挥了挥。

段颖鸩盯着他,怒火都快烧到喉咙了,结果看见他这么可怜兮兮的,心不禁又软下来。

他面色不太好看,走了过来。

吕幸鱼和胖丫说着话,看见他后,眼神颇为心虚,但是他很快就不自然地闭上嘴,头低了下去。

段颖鸩走到他身前,语气说重也不重:“闹够了?”

果然,吕幸鱼立刻抬起头,“我闹什么了?你以为我和你说着好玩的吗?”

“等下次你再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就真把你房子给烧了。”他还蹬鼻子上脸了,洁白的面容上脏兮兮的,鼻尖和脸蛋上全是些黑灰。

一双眼睛在其中灼灼发亮。

段颖鸩往下看去,看到了他的手,手腕上有一团红,已经起了水泡了,看来就是伤到这里了。

他没说话,反而在吕幸鱼旁边坐了下来。

吕幸鱼见他居然不生气,他有些生气地瞪着男人,段颖鸩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拉过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放在了石桌上,他低头,仔细查看着男孩手腕上的伤痕。

“去拿药过来。”他声音沉沉的,胖丫答应了声,立刻去了。

“放个火自己都能受伤,还想把宅子给烧了,我看难。”段颖鸩看了眼吕幸鱼。

吕幸鱼从他语气里嗅到了嘲讽的味道,他想顶嘴,可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顶,气得他脸通红,他恼羞成怒,作势要抽回自己手腕。

“行了,消停点儿,再闹的话我就真把你关起来了。”他摁住男孩的手,不准他乱动。

“我闹?段颖鸩!我是在闹吗?”吕幸鱼不可置信道,手被摁住了,脚没有,他抬脚就往男人腿上踹去,踹了一脚还不够,两只脚来回踹着,披在背上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段颖鸩腿上全是他踹出来的脚印,他偏过头,看向吕幸鱼。

对方气得要命,两只脚扑腾着,手被摁住了就只能拿脚反抗,活像一只被掐着腋下抱起来的猫,两只脚往前蹬着。

吕幸鱼看见他嘴角的笑,他忽然想起,好几年前,段颖鸩也是这样,他说他喜欢自己骂人,喜欢看他发脾气。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吕幸鱼用力踹了他一脚后就停了下来。

段颖鸩看了看自己腿上,全是些脚印,他无所谓地拍了两下,“踹累着了?”他问。

吕幸鱼不理他,脑袋别过去,连睫毛都在用力的眨动,看起来很是气愤。

段颖鸩笑起来,他凑过去,猝不及防地在吕幸鱼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以后别哭了。”他唇瓣贴着吕幸鱼的脸,声音极轻。

“你也不用再偷偷跑去偏院里见他了。”

话音落下,吕幸鱼立刻转过头来,他眼瞳湿润,“你是不是要把他送走?”他都这么闹了,为什么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个人真的是铁石心肠吗?

段颖鸩沉默地抿起唇,他摩挲着男孩的手指,忽然问:“你爱我吗?”

吕幸鱼眼神有一瞬茫然,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男人注视着他,吕幸鱼对这种眼神很熟悉,段逢音,大管家都曾这样看过他。

他下意识错开目光,嘴巴闭紧了,不说话。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抬起手,手掌贴住男孩的脸颊,拇指在他脏兮兮的脸上轻轻蹭着,“你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你说了你爱我的。”

“我不记得了。”吕幸鱼梗着脖子说。

“我记得,我都记得,你像个刚出笼的鸟儿,不对,应该是孔雀,掀起自己漂亮的羽毛,站在我面前,转着圈。”

“你笑得很漂亮,一直在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又继续转着,一转我就看见了白色的羽毛从你身上飞下来,像是给你双翅膀,你就能马上飞走。”他声音缱绻,钻进男孩耳朵里。

吕幸鱼神色不再紧绷着,他跟着男人的嗓音,回到了七年前,喜宴上热闹喧嚣,高朋满座,他穿着洁白的婚纱,那时他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家。

可也就是那次,他怀上了阿丑。

“你爱我吗?”段颖鸩又问。

吕幸鱼咬着唇,眼珠小心翼翼地偏移过来,就算看他也十分躲闪。

“我们这七年,你真的一点都没喜欢上我吗?”段颖鸩低下头,总归是他偷来的七年。

“...有一点,如果你把阿丑还给我的话,就会多一点点。”吕幸鱼趁他低头,语速飞快地说。

段颖鸩抬起头,男孩躲开他的眼神,他眼皮低垂,说得不情不愿。

听到这个回答,段颖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两辈子他都比不上这个孽种,不过总算他肯开口了,尽管只是一点点。

“那比起你回家呢?”

“你是想要阿丑,还是想要回家?”段颖鸩紧接着问。

“干嘛?你什么意思?”吕幸鱼不乐意了,为什么非要逼他做个选择,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可比性?还是有什么冲突。

“我是问,你会为了他留下来吗?”段颖鸩解释道。

“留下来?留在这?”男孩诧异地反问。

没等段颖鸩说话,吕幸鱼就摇头,“不会。”他眼神直视着前方,模样很是坚定。

“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留下,我爱他,是因为我现在在这里,他依然是我的孩子,等我走了,这里的一切都会消......”他话音顿住,噤了声。

他看向段颖鸩,对方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舔了舔唇,继续说:“可我不会放弃回家的机会,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是这里的人。”

等他一走,他又只会是吕幸鱼,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他想的是,如果他能带阿丑一起离开就好了,不过那时,阿丑就不能叫他妈妈了,他可以叫自己哥哥。

段颖鸩唇瓣扯开丝惨淡的笑,早知结果如此,他还要多此一举。

“老爷,火已经灭了,只是里面......”下人走过来,犹豫几番,指向房门口。

段颖鸩看过去,大火灭了,徒留下一些空架子,里面黑漆漆的,实在惨不忍睹。

吕幸鱼也看见了,他更心虚了。

“老爷,火太大了,灭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这两样东西了......”下人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是用布包着的,段颖鸩掀开一角,他垂眼看着布襟上的东西。

是那一柄玉璧,还有那一把纯金打磨的长命锁,正面刻的段永恩三个字在火烧之后愈发显眼了。

段颖鸩动作缓慢,把布又包了回去,“快到培育园下学的日子了吧?”他问。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他呆呆的,“快、快了。”

段颖鸩看见胖丫已经拿了药膏过来了,他说:“等我帮你擦了药,就陪你一起去接他。”他看见男孩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配合着花猫一样的脸蛋,极为可爱。

他情不自禁笑了下,似是苦中作乐般。

阿丑今天上课都没怎么认真,他心始终悬在半空。

他一直在问自己,母亲真的会来接他吗?他会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站在培育园门口,穿着最时兴漂亮的衣衫,为自己买上一根糖葫芦,慈母一般,哄着自己的小孩。

下学了,小孩们都收好了书包,他回过神,反应过来后也开始收拾。

他动作想快一点,因为他见母亲,可他却是慢吞吞的,又在害怕。

他又是一个人走出培育园,还会面对其他小孩嘲弄的嬉笑,说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抿起唇,背起书包,往外面走了。

他一路都低着头,不敢往前面看,身旁有小孩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他们闹着,飞快地跑出园门,大声叫着‘爸爸妈妈’,阿丑觉得他们真讨厌。

他也有妈妈,而且他的妈妈比他们的都漂亮。

他生气,脚下便越走越快,直到耳朵里传来几句:“那是谁的妈妈呀?”

“旁边的是他丈夫吗?”

“不是吧,那个男人比他看起来老多了。”小孩天真地讨论着。

“我都没见过他们呢,他们也是来接自己孩子的吗?”

阿丑漫不经心地抬头看过去,他别扭的神色蓦然僵住,他看见妈妈站在大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身旁还站着段颖鸩。

阿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真的来接他了,他身体没反应过来,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他站着不动,吕幸鱼就松开了段颖鸩的手,他走了过来,带着馨香的手指在阿丑脸蛋上捏了捏,“高兴坏了呀?”他主动接过阿丑背上的书包。

又牵起他的手,领着这个呆笨的小孩往前走着。

其他小孩看见了,这个漂亮‘女人’居然是来接这个丑八怪的,他们都愕然地张开嘴,看着这一幕。

阿丑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晃在了空中,他都不觉得自己在走路了,他看着妈妈的背影,自己似乎被他带得飞了起来。

吕幸鱼头仰得高高的,他家小孩才不是野孩子呢,他有妈妈,还有一个......他目光看向前面面色不太好看的段颖鸩。

还有一个不算父亲的父亲。

段颖鸩见他俩走过来后,沉声说了句:“走吧,回去吃饭。”

他牵住吕幸鱼的另一只手,正要离开时,阿丑拉了拉吕幸鱼的手。

“怎么了宝宝?”吕幸鱼弯腰问他。

阿丑脸有些红,他指着培育园旁边的糕点铺子,“妈妈,我想吃那个。”

吕幸鱼看过去,他点点头:“好,妈妈给你买。”

说着,他走了过去,段颖鸩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去了。

阿丑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嘴角抿着幸福的笑,他终于可以回到妈妈身边了吗?

“怎么是你?”耳边出现一道不善的声音。

阿丑扭头,看见了上次那个人。

男孩抄起手臂,上下打量着他,“今天倒是人模狗样的,又准备抢谁的点心?”

阿丑张了张口,他看见妈妈他们已经在付钱了,男孩见他不回答,上前来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丑八怪!”

阿丑顺势摔在了地上。

男孩:?他没用力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吕幸鱼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他连忙扶起摔在地上的阿丑,“没事吧宝宝?”

“妈妈,我好疼。”他抬起头,眼睛里挤出泪花,哭着和吕幸鱼告状。

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跟上回完全不一样啊,他明明记得这丑八怪上次可厉害了,撞了他不说,还抢了他的点心。

吕幸鱼怎么能让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受欺负,他大声对那男孩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可以推我的宝宝?”

“...我没有......”男孩有些委屈,他看着吕幸鱼,被抢的那块点心是这个漂亮太太给的。

“你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吕幸鱼气鼓鼓地瞪他。

段颖鸩走过来,瞥了眼阿丑,随即在吕幸鱼背上轻轻拍 拍。

“给他道歉。”吕幸鱼说。

男孩憋着不出声,吕幸鱼还催他:“快点,不然我就告诉你们老师了。”

男孩脸都憋红了,他怎么忘了自己啊......上次对他那么温柔的,男孩小声哼哼着,“...对不起。”声音比蚊子还小。

“大点儿声。”吕幸鱼沉声说。

“对不起。”

吕幸鱼哼了声,牵起阿丑的手,临走时还警告他:“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家小孩,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段颖鸩失笑,搂过他的肩膀,带他离开了。

他们晚上是在前院的正厅里吃的饭,阿丑第一次过来,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妈妈坐在他旁边,一直给他夹菜。

“宝宝你多吃点。”吕幸鱼和他挨得很近,学着一个母亲的样子照顾他。

阿丑其实已经吃饱了,但是他还在往嘴里塞着。肚皮撑得鼓鼓囊囊,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他小声问:“妈妈,我、我什么时候走啊......”

“走?去哪儿?”

“你以后就跟着我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吕幸鱼温柔地摸他脑袋。

“真的吗?”阿丑简直不敢相信,他这是在做梦吗?

“当然了,妈妈不会骗你。”

“不仅如此,妈妈每天都会送你去上学,也会来接你。”吕幸鱼说。

“好了,吃饭。”段颖鸩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阿丑闭上嘴,他很会察言观色,他以后都要少说话,至少当着老爷的面。

“我们晚上睡哪儿呀?”吕幸鱼见男人不太高兴,他良心发现,还会主动去哄他了,声音甜甜的。

“睡院子里。”

“屋子都被你给烧了,能睡哪儿?”段颖鸩不冷不热道。

吕幸鱼鼓了鼓脸,他放下筷子,去抱住男人的手臂,小声说:“我错了嘛,我错了我错了...我们睡哪儿呀?我不想睡院子......”他脑袋侧过去,看了眼低头扒饭的阿丑,随即凑到段颖鸩耳边,嗓音甜腻地叫他:“爹爹,我错了嘛。”

段颖鸩手一抖,差点没握住筷子。

长廊尽头,右边的厢房,段颖鸩已经许多年没进去过了,不过每天都会有下人进去打扫。

推开门,屋子里蔓延着股檀香,他走在前面,那两个小人叽叽喳喳地跟在身后。

小孩说:“妈妈,那我们晚上怎么睡呀?”妈妈难道要睡中间?

吕幸鱼小声说:“妈妈也不知道。”

段颖鸩回头,看着男孩脸上心虚的笑,他沉默片刻,说:“只有今晚,我睡在外间的躺椅上。”

“明天我会让人重新收拾一间出来,他就去那睡。”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连连点头。

母子俩头回一起睡,兴奋得不行,屏风那边时不时传来两人欢快的笑声。吕幸鱼呢。会在某些时候,展露出自己为人父母的威风,可有时候心智又会如阿丑这个年龄的孩子一般。

段颖鸩仰躺在椅子上,这间房是以前胖鱼走错的那间。

这个笨蛋,把那一整包的药全吃了,爬上他床后连人都认不清了,只知道张着嘴巴要和他亲嘴。

“哈哈哈哈妈妈才是笨蛋呢!”阿丑大笑着说。

段颖鸩烦躁地侧了个身,他憋不住了,冲屏风那头喊道:“小声点,我要睡觉了。”这个男人的心智也不见得成熟多少。

“我才不是,宝宝是。”男孩压着嗓子说,他声音愉悦:“宝宝,你想不想听故事呀?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阿丑躺在床上,脸蛋和母亲一样,闹得绯红,他说:“好。”

吕幸鱼躺下来,侧身看着他,“从前呢,有一个人,他穿越到了异世界,异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很想回家。”

“但是回家的条件就是,他必须要找到和他身份相同的人,并且亲手杀了他。”

“他才可以回家。”

“那他后来找到了吗?”阿丑问。

吕幸鱼声音落寞:“没有呢,他不知道是谁,也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人给他提示,他在那个异世界过了好多年,还生了一个宝宝。”

“那他还舍得走吗?”阿丑眨了眨眼,忽然问。

“啊?”吕幸鱼懵然道。

“妈妈你不是说他生了宝宝吗?那他能舍下自己的小孩吗?”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那个异世界是假的,他走了之后他之前所在的世界就会消失的,那些人也都是假的,都不存在了。”吕幸鱼脸蛋压着自己臂弯,他一遍遍说着,他的手触碰到阿丑的脸颊,是热的。

阿丑不懂他说的话,他握住妈妈的手,“人消失了,记忆也会消失吗?”

吕幸鱼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

“妈妈。”他叫着,身子往前拱进了吕幸鱼的怀里,他说:“之前大管家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复活的唯一条件就是忘掉以前的记忆,他问我会怎么选。”他嗅着母亲怀里温软的香气,轻声说。

“我说,我肯定会选择活着。”

“因为我还想再见到你。”他身子抬起来,唇瓣落在吕幸鱼已经湿润了的脸上。

分离七年的母子在此刻团聚,阿丑终于有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

每次都这样 总是写不到我想写的剧情那 老是要等到第二天来写,,,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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