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27章 白痴太太(18)

4287字

吕幸鱼考了个八十八, 上课上着上着也会偷偷把卷子摸出来看,连言采瑕都看不下去了。

“吕幸鱼,再得瑟我就把你卷子贴后面黑板上。”言采瑕站在讲台上, 声音不高不低的。

全班都在跟着笑。

吕幸鱼一抖, 连忙把卷子塞进去,这可不行,等daddy回来了, 他还要把卷子给daddy看呢, 可不能被缴了。

他坐端正了, 背挺得笔直,眼睛乖乖盯着言采瑕。

女人收回眼神, 继续讲起课来。

石陨的眼睛噙着笑意, 他脑袋侧过去, 男孩坐得规矩, 粉白的脸蛋被笑撑开,侧面看去鼓鼓的。

吕幸鱼察觉到他在看自己, 好不容易集中的注意力又分散了,他转过头, 牙齿咬着下唇, 或许是刚刚被老师批评了, 现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放学后,吕幸鱼边收拾着书包边说:“我们要演什么话剧呀?小石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石陨看着他那张脸,开玩笑道:“演白雪公主?”

吕幸鱼惊讶道:“公主?可是我是男孩呀?”

石陨又逗他:“鱼仔怎么就知道自己要演公主?”

吕幸鱼愣了下,随即脸红了, 他抓着书包系带,想说什么又闭紧了嘴。

石陨见他不说话,凑上前去, 戳了戳他红润的脸蛋,“猜得对,我们小宝石就是公主,只有你才能演公主。”

“你就知道逗我,我不和你说话了。”吕幸鱼鼓着嘴,气冲冲地背起书包。

“话剧你们想好演什么了吗?”陈远提着书包,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陈远看见吕幸鱼的耳朵好奇问道。

吕幸鱼愤然抬头,嘴巴张开,他还没说话,陈远立刻道:“关你屁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说什么吗?”

吕幸鱼哼了两声,“知道就好。”

“我要演公主,你呢,就给我当侍卫,我站着你就不能坐着,我坐着,你就给我跪着。”吕幸鱼又被书包放下来抱在怀里,坐在板凳上,斜睨着眼看陈远。

陈远嗤笑道:“什么公主?猪还差不多吧。”

他说完,眼见吕幸鱼又要发火,他说:“什么白雪公主灰姑娘,大家都看腻了,要想拿奖,不如演点儿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吕幸鱼狐疑道。

陈远在他们前桌坐下,“古典戏曲《西厢记》,听说过吗?”

吕幸鱼当然不知道了,“这什么?戏曲?讲什么的呀?”

石陨看向陈远,对方嘴角勾着笑,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远靠在桌前,“讲的是寒门书生和富家小姐背德私恋,两人不顾门第礼教暗定终生,谁曾想,富家小姐崔莺莺早有婚约,他那个恶毒未婚夫仗着身份当众逼婚抢亲。”

吕幸鱼听得认真,他跟着问:“然后呢?”

陈远撑着手臂,脸庞朝他逼近,他眼神专注,“然后啊,书生高中及第,状元郎如愿地娶到了千金小姐,未婚夫颜面尽失,撞树自尽。”

“穷小子飞上枝头,和有情人终成眷属。”

“满意吗?”陈远唇畔弯起。

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头去,磕磕绊绊道:“我、我为什么要满意?”

陈远挑眉:“好吧。”

吕幸鱼的手掌紧紧扣着膝盖,他余光瞟着身旁的人。

只是石陨一直都没有说话,吕幸鱼放在桌下的手溜了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小石头,我们演这个怎么样?”

石陨回过神,他眸光落在男孩期待的脸上,对方抓着他的小拇指,无意识地轻晃。

“好,听你的。”

陈远坐在对面,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见石陨应下,他说:“行啊,也不用担心怎么分配角色了,简直本色出演,吕幸鱼你就演小姐吧,我呢,就演那个有钱的恶毒未婚夫。”

“班长,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书生,还是个状元郎,最后又抱得美人归,占大便宜了你。”他笑着,拍了拍石陨的肩膀。

陈远不像江承,他似乎最擅长怎么用言语刺伤别人,他脸上挂着的笑全是恶意,尖锐得朝石陨扎去。

可石陨并不在乎这些,他平静地和陈远对视着。

吕幸鱼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他不满道:“凭什么他就是本色出演了?还有,我们都还没说话呢,你就自顾自分配上角色了,你尊重过我们的意见吗?”

陈远没当回事,他好脾气道:“那你要怎么分配呢?”

吕幸鱼哼了声,“你演穷小子,小石头演少爷。”

陈远笑着说:“那结局我要娶你哟。”

“放屁!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谁规定了我必须要嫁给你的?不可以改结局吗?”吕幸鱼抱着手臂,他眼珠子转转,小声说:“结局就是我和未婚夫幸福生活在一起了,你这个穷鬼赶快撞树自尽吧!”

吕幸鱼说完,立刻去看石陨,想得到他的认同,“小石头,你说啊,你觉得这样好不好?我才不要和这个人结婚做他老婆呢。”

石陨藏在书包下的手慢慢握紧了,男孩柔软的身子贴过来,用他那双天真到极致的眼睛看着自己,意识还未清醒,心就不自觉地偏了过去,只得说:“好,都好。”

陈远站起来,遗憾地说:“好吧,那我就当一回穷小子。”

他哼着歌,骑上单车,拐过中山一路时,却碰见了迎面骑着单车过来的江承。

陈远想起刚刚在教室说的话,他扬声叫了江承。

“你上哪儿去的?一天都没来,你不知道,吕幸鱼这回可考了八十八分呢,你就只有二十八,等着明天被他羞辱吧。”

江承本是冷着张脸,听见这话,脸上的冷意褪去,他握着把手,转而问起:“你今天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我们班要出演个话剧,刚刚在和吕幸鱼他们商量。”陈远慢条斯理道。

“吕幸鱼?他也要演?”江承看向他。

“你们演什么?”

陈远:“你先和我说你去哪儿的。”

江承不耐烦地把脚伸下去,蹭了下地面,“你家,找你爸的。”

陈远盯着他,眼中情绪不明,片刻过去,他才笑着说:“噢。”

“说。”

陈远踩着单车踏板,和他错身而过时,他声音欢快:“西厢记,演吕幸鱼的未婚夫。”

江承反应过来后,低骂了一声,随即将单车调转方向去追他。

吕幸鱼急匆匆地回到家,开门便撞在了江泊潮怀里。

他捂着额头抬起,江泊潮握住他的肩膀,弯下腰来看,“疼吗?”

吕幸鱼摇摇头,“不疼,哥哥,江叔叔回来了吗?”

江泊潮看着他被撞红了的额头,轻声说:“回来了,鱼仔有事找他吗?”他指腹覆盖在男孩的额头上慢慢揉着。

“做事小心一点,要是撞疼了怎么办?”

吕幸鱼听见客厅放电视的声音,他拉下江泊潮的手,匆匆撂下一句:“我真的不疼。”

江泊潮看着他背影,那只手还悬在空中,就这么急,眼睛都红了,还说不疼。

江由锡正在看电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偏头看去,男孩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了过来,男人下意识后仰,果然,吕幸鱼冲过来抱住他手臂,“叔叔,你有帮我问吗?”

江由锡斟酌道:“问了的,那边已经在查这个人了。”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交交罚金也就算了。”江由锡心想,他都亲自去问了,再怎么样也要给自己几分面子吧。

吕幸鱼笑起来,“叔叔你真厉害!”

江由锡抿了抿唇,干巴巴道:“嗯。”

这小孩怎么这么会撒娇,夸人的话张口就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石陨把书包放下时,瞧见桌上的公文,法院传来的。

他看向一旁坐着抽烟的妙荣,“什么时候去桃园?”

妙荣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声音被烟雾熏染后格外沙哑:“明天。”

石陨点了点头,走去了布帘里,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他说:“审讯过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候审时间,我会凑齐费用,先提起具保申请。”

妙荣笑了声,她掐灭烟头,踩在板凳上的脚落下,“哪儿来的钱?”

石陨沉默了片刻,“我会想办法。”

妙荣站起来,她比自己儿子矮了一个头,她仰头看去,眉眼间不免有些疲惫,“你一个高中生,会有啥物办法。”

“我问过矣,我即摆诶款数,罚金最少著二十万新台币,犹阁爱关两年。”

“你不如将着钱,好好想后路,斟酌往后诶生活。”

妙荣说完后,率先往外走去。

石陨语气急促起来,他叫住她,“囡囡今天和我说了。”

“他说他和家里人说了你。”

“他家里人会帮你这个忙。”

妙荣的脚步蓦然停下,她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诧异。

“你不用坐牢,囡囡说了。”石陨补了一句。

两人隔空对望着,妙荣看了他许久,已然酸软的脖子垂了下来。

布帘后的那些烟被妙荣重新清点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十条左右。

她蹲了下来,火柴划出的火光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点燃了手里的烟。很久之前她见过吕幸鱼的,也是在台北,那时她做生意不太熟练,也不敢去太远,就在康乐里附近。

十年前的康乐里人很多,不像现在这样苍凉。

还是小孩儿的吕幸鱼像是走丢了,他脸上挂着泪,还是冬天,小孩儿穿得圆滚滚的,脸蛋被养得白胖,他扑闪着眼睛,在人群里被挤得跌跌撞撞,看起来精致暖和的棉衣上落了几个灰印,一张脸上里满是慌乱,那么小个孩子,害怕得哭都哭不出来。

妙荣摁灭烟,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小孩愣愣地抬起头,跟着她走到了屋檐下。

“你是哪位欸囡仔?走毋丢啊?”妙荣拍了拍他身上灰扑扑的印子。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着哭腔,细弱又可怜:“我揣无daddy矣呜呜......”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小脾气,就找不到人了。

“恁爸哩叫啥物名?我共你揣喔。”妙荣看他哭得可怜,眼睛眯起,不由得帮他擦去泪。

吕幸鱼认真想了想,随后可怜兮兮道:“...喔记咩牢啊......”

妙荣默然,这小白痴连自己爹叫什么都能忘。

“Gem!”一道男声穿破人群,焦急地落在两人耳边。

妙荣循声看去,男人身量高大,金色的发丝规整地朝后梳去,他五官深邃,眼窝很深,像是个外国人,他大步朝这边跨来,臂弯间还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毛绒围巾。

吕幸鱼看见他后,湿亮的瞳仁亮了起来,他含着哭腔叫着daddy,被裹得厚实地短腿朝前面飞快地挪动着,动作笨拙地跑了过去,男人蹲下来接住他,一把将他抱起,他声音沉厚,手掌拍了拍小孩儿的屁股,教训他道:“我都要急死了,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抓着男人的衣领,抽噎道:“呜呜呜为啥毋予我买冰条......”

妙荣裹紧了衣服,这天气还吃冰糕吗?

孟细琼看着小孩儿脸上的泪,又心疼又无奈,他温柔地擦去吕幸鱼脸上的泪珠,小孩儿指着妙荣,“daddy,是她揣着我诶。”

男人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妙荣。

他走过去,国语不是特别流利:“谢谢。”

妙荣接连摆手。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男人神情淡漠,眼神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无啦,囡囡有揣着就好。”妙荣说。

孟细琼本想作罢,可没料到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道:“daddy,你毋是爱熏烟呐,你共拢买起来啦,全部买一买,伊就当紧转去啦。”

孟细琼低头看去,凳子上的木盒里并排列着许多外烟。

他抽出钱夹,将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放在烟盒上,“多谢。”

妙荣看着那些崭新的大钞,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她抬起头,孟细琼已经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他声音温柔:“下次宝宝再闹脾气乱跑,daddy真的会生气。”

小孩儿趴在男人的肩头,脸蛋泪痕斑驳,他看见妙荣还呆在原地,他冲妙荣笑,湿黑的眼睛弯起,脸颊贴着男人的脖颈蹭了蹭,他说着甜腻黏糊的闽南话:“下摆我毋敢矣...谢谢daddy,甘心爱你喔。”

妙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回了个笑。

作者有话说:

桃园是那个当时的地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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