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08章 色俘(30)

5329字

江由锡远远看见这一幕, 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眼里,他这个儿子,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却不想他还有这一天。

那只义眼是昨天才装上去的, 医生说,其实不太建议这么快就安上,毕竟伤还没有好全, 再者, 装上去之后也得需要磨合期。这些话, 江承似乎根本就没听见进去,江由锡眼 看着他那只眼眶被磨得血红, 他问:“你就这么急?”

江承捂着那只伤眼转过头来看他, 另一只眼因为左边的疼痛, 硬生生逼出眼泪来, 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疼。

他放下那只手,轻轻点头, 明天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吕幸鱼, 他不想再吓着他了。

江由锡叹了口气, 走上前去, 把跪在桌边的男人给拉了起来,“别丢人了,跟我回去。”

吕幸鱼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身子渐渐重了起来, 他也愈发懒得动了,除了在沙发上就是在床上。

曾敬淮看着他鼓起的肚皮,那颗心时刻都是悬在空中, 巴不得人拉屎撒尿都要跟在屁股后面。

新年即将来临,每当在过节时,吕幸鱼的兴致就格外高涨,他坐在沙发边,脑袋垂下去,手里的窗花拈在指尖,跟着剪刀的动作,慢慢垂落到肚皮上。

自从怀孕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剪头发了,乌黑的发丝已经蔓延过了后颈,耷拉到了背上,额发盖过侧脸,被他挽在了耳后,又慢慢滑下。发丝乌黑,贴着他莹白的脸,侧面看去,曾敬淮只能瞧见他翘出的一点鼻尖,他很专心,动作却很笨拙,因为剪刀很大,他总是握不住。

客厅的吊灯很是明亮,照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反光,他低着头,光线折射而下,层层叠叠的,眉眼依旧稚嫩,暖色的灯光将他朦胧地映照其中,有一点生涩的,还未成熟的母性。

不止是曾敬淮在看他,被赶到后院的那两兄弟,也在偷偷地贴着落地窗朝里看。

男人走近了吕幸鱼,目光缱绻,先是看了看他,再看向他手里的窗纸。

他神色有一瞬空白,随即便笑出了声。还以为男孩有多厉害呢,看起来那么认真,一个‘福’字被他剪得乱七八糟的。

吕幸鱼听见笑声后,蓦然抬头,方才伪装起来的娴静被他打破:“你笑什么?”

曾敬淮坐到他身边,“宝宝剪的什么?”他故意问道。

吕幸鱼还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他放下剪刀,将窗纸展开,面上得意洋洋的,“福呀,我已经剪了好几个了,待会儿你在家里贴上。”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今天就要把这些全部剪完。”吕幸鱼说。

“这么多?宝宝你别累着了。”曾敬淮不是很赞同,还把男孩手里的窗纸给拿了过去。

吕幸鱼看向他,“知道我累还不快帮我剪?就知道嘴上说说,要你有什么用。”他一把将窗花扯了回去,顺道还瞪了一眼曾敬淮。

曾敬淮已经习惯了吕幸鱼孕期这些小脾气。

他拿起剪刀,开始帮着剪,“宝宝先去睡午觉吧,我来剪。”

“不要,我要监督你。”吕幸鱼盘腿坐在沙发上,抱起手臂,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

曾敬淮失笑道:“好。”

瞌睡说来就来,吕幸鱼还没看一会儿,脑袋一歪就睡着了,曾敬淮时刻注意着他,见他睡着了,就找了块毛毯来给他盖着。

客厅内寂静得只剩下男人手里剪刀的咔嚓声。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吕幸鱼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曾至严和沈为白回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剪窗花呢?”中年男人的声音含着笑。

“剪得还不错嘛,我来贴。”

吕幸鱼听得朦胧,闻言嘴巴翘了翘。

“...不过这个是什么?家里用不着符纸哈。”曾至严戏谑道。

下一秒,吕幸鱼猛地睁开眼,目光径直射向曾至严,“你说什么?”

曾至严吓了一跳,“你不是睡着了吗?”这都能听见?

吕幸鱼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你就是趁我睡着了才说我坏话的吧?”

客厅的人都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忙着自己的,曾敬淮也不敢说,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

曾至严真是有口难辨,他抹了把头发,干巴巴地笑道:“我哪敢说你坏话啊大小姐,我不知道这是你剪的。”他扫了眼手里的窗花,又想道,这确实有够难看的。

“再说,你咋知道我说的是你呢,万一我说的是你老公剪得像符纸呢。”曾至严拎起曾敬淮剪的,装模做样对比着,“这一看就是你剪得好看啊,曾敬淮剪得也太丑了。”

吕幸鱼的怒气有所松动,他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说真的?”

“是的是的。”曾至严还怕他不信,立刻找了胶水来,把他剪的贴到电视机旁边了。

吕幸鱼眼睛弯起,他轻声咳了咳,“但是你也不能说我老公剪得丑,我觉得都很好看。”

曾至严憋不住笑,“好好好,你们两口子心灵手巧。”

曾敬淮听得心里软成一片,他站起身来,在男孩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剪得比我的好看。”

曾敬淮问过吕幸鱼,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男孩抱着肚子,低头想了许久,他手指莹白,在肚皮上轻轻蹭着,“我也不知道。”

“在以前,还在南区的时候,我都没想过我会怀孕。”吕幸鱼的声音软绵,以前还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和曲遥呆在南区一辈子,出大大小小的任务,一路颠沛流离,所以他的愿望就是想有一座自己的小房子,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因为那笔丰厚的奖金,他来到了北区,可他的愿望也从来没有变过。他现在得到了,也不是小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当然代价也大了很多,其实男孩最初的愿望,也只是想要和曲遥,还有那个宝宝能一辈子安安稳稳地住在那间公寓里。

“叫幸运吧,希望宝宝可以比我幸运一点。”吕幸鱼摸着肚子,眼睫低垂,声音低低的。

过完年后,曾敬淮提前带着男孩住进了医院里,预产期已经过了一两天了,可吕幸鱼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他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吕幸鱼倒是没他那么紧张,他靠在床头,一边玩游戏一边啃着苹果,声音含糊道:“说不定幸运知道生下来没好日子过,干脆就不出来了。”

“好日子?做我俩的儿子还想有什么好日子?难不成还要做总统吗?”曾敬淮拧着眉毛道。

吕幸鱼:“你这么凶干嘛?说不定他就是知道你这么凶所以才不愿意出来。”

“哎我不是凶你...我只是......”曾敬淮急得不行,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吕幸鱼瞥他一眼,手里的苹果被啃完了,男人便急忙伸出手来去接果核。

“我吃饱了,我要出去转转。”他说着就要下床,曾敬淮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就来扶他,“穿件衣服,就在走廊里走走。”

“不行,去楼下花园里。”吕幸鱼偏要和他作对。

“外面还在下雪啊老婆,你要急死我吗?”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门口。

多穿了一件外套还不够,曾敬淮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披上,吕幸鱼说要去花园那就必须要去,幸好现在雪已经停了,地上有些湿,花园里,草木混着幽冷的雪风,味道偏冷,吕幸鱼在屋子里,脸被憋得通红,出来后,鼻尖不停耸动着,嗅着这些新鲜的气味。

“我们去坐坐。”曾敬淮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他摘下自己的围巾铺在凳子上,这才让男孩坐下。

吕幸鱼摘了一片叶子,贴在自己鼻子下面,“好香呀。”

“香?哪里香。”曾敬淮搂着他肩膀,鼻尖凑近他的,和他一起闻,唇瓣有意无意地提着男孩的嘴巴。

吕幸鱼抬起眼来,风吹得他眼睛眯起,可他却不觉得冷,双眸亮晶晶的,“叶子呀,你没有闻到吗?”

“闻到了,不过是你比较香。”曾敬淮偏头,想要亲他,吕幸鱼及时把叶子挡在两人唇间,不让他亲。

曾敬淮正想说什么,可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分部的方信打来的,他和吕幸鱼说:“我先接个电话。”看见男孩乖乖点头后,他又没忍住,在吕幸鱼额头上吻了一下,随即走到一旁去开始接电话。

吕幸鱼看了看不远处他的身影,手里的叶子被摸得已经快破了,他转过身去,干脆俯下身子,面容悬在草丛上面,雪丝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地从叶尖滴落。

他又摘下一片来,小心翼翼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叶片上的水珠,在伸出舌头时,他还抬头看了看曾敬淮,见对方没有注意,快速地舔了下。

冰凉的水珠化在口间,吕幸鱼打了个冷颤,一旁传来声低笑,吕幸鱼慌张地抬头去看,男人身姿颀长,就站在草丛对面,大冷天就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腰间系着带子,肩膀宽阔,腰身挺拔,狭长的眉眼中含着揶揄之色。

他肯定看见了,吕幸鱼撑着座椅站了起来,脸蛋绯红,“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曲文歆看着他的肚子,敛起刚刚的笑,“来看病。”

他面色有些白,吕幸鱼以为他是感冒了,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他磕磕绊绊地说:“那你还不多穿点?穿这么少,你不感冒谁感冒?”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曲文歆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他扯唇道:“你关心我啊?”

脚步声渐近,不等吕幸鱼回答,他紧接着又说:“不劳费心了,曾太太,不是我生病,是他有病。”

“...谁?”他身后被他粗粗挡住的那道身影,时隐时现,吕幸鱼偏过头,雪丝在下一刻飘进了他眼眶里,晕湿了他的目光。

曲遥身形瘦削,发顶潮湿,还缀着些不曾化开的雪,他从曲文歆身后走了出来,漆黑的眼中倒映出对面的吕幸鱼。

男孩呆在了原地,扶在肚子上的手指僵硬无比,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长发被吹得打在脸上,他说不出话,泪不停地往下流。

曲遥和他对视着,目光只停留在男孩湿润的面颊,他张口,寒风裹进他嘴里,割得他喉管生疼,他艰涩地扯开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曲文歆看着这一幕,灰白的眼珠渗出些讽刺,他转身,本想要离开。

可对面的男孩忽然倒退了两步,他侧头看去,吕幸鱼扶着腰,五官疼痛地扭曲在了一起,曲文歆拧起眉,疾步跨过草丛,去扶住他。

曲遥也跟着跑了过来。

“疼,我好疼......”吕幸鱼满脸是泪,他的手紧紧抓住曲遥的,眼缝里被泪水堵住,他只管张口叫疼,另一只手慌忙地要去擦泪,他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曾敬淮听见声音,看见后,急忙跑了过来,直到看清眼前的状况后,他匆匆瞥过曲遥,将人横抱了起来,快步朝医院里走去。

吕幸鱼被送进了手术室,大夫说Omega的丈夫可以陪产,曾敬淮在给家里打过电话后,穿上衣服就跟着医生进去了。

曲遥和曲文歆站在手术室门口,他垂着头,面色苍白,衣袖上还印着男孩刚刚落下的泪痕。

他心跳很快,站立时的双腿已经麻木了,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男孩怀孕了,他猜想,吕幸鱼一定会开心吧,他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脚步虚浮,慢慢走到座椅旁,身子脱力般坐了下去,他撑着膝盖,那么大的肚子,十月怀胎,有多辛苦,想想他也不过十九岁。

是他无能,就连最后一刻,吕幸鱼都在说他想和他一起走。可他没本事,眼睁睁看着男孩主动拦下曾敬淮的枪下了车。

恨意上涌时,痛苦也紧跟其后,他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走廊里锃亮的地板上,砸下一颗颗泪珠。

曾至严他们到的时候,孩子也顺利出生了。

一群人站在门口,曲遥攥着衣角,被挤到了最后面,他只能看见吕幸鱼一点头发丝。

孩子刚一出生就被护士抱去做登记了,还是曾至严跟着去的,曾敬淮陪着还没醒过来的吕幸鱼回了病房。

男人拧了毛巾,给还在吕幸鱼擦了擦脸,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握着毛巾的手抖得不像话。

曾至严和孩子回来了,大老远都能听见他逗孩子的笑声。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把婴儿放在了一旁的小床里。

曾至严:“你怎么不来看看你儿子?”

“没心情。”曾敬淮冷冷一句。

刚出生的婴儿脸蛋皱巴巴的,他睁着眼,很小的一团躺在床上,曾至严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走,去看看你妈妈。”

曾敬淮握着吕幸鱼的手,男孩眼皮阖着,面色泛着白,湿润的发丝贴在鬓边,衬得他脸更白了,曾敬淮看得极为心疼。

忽然,他手动了一下,曾敬淮急忙去看他,吕幸鱼慢慢睁开了眼。

“宝宝你终于醒了。”男人话语中含着哽咽,他紧紧握着男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处,泪液顺着指缝渗入。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眼珠滞涩地转到另一边,他声音嘶哑:“孩子呢?给我看看。”

曾至严抱着婴儿,弯下腰来给他看。

吕幸鱼费力地抬起脑袋去看,只是一眼,男孩撑起的脑袋就倒回了枕头里,曾敬淮愣了愣,紧接着,吕幸鱼小声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呜......”

“怎、怎么了?”曾敬淮连忙问,他站了起来,弯下腰去,替男孩擦着泪,嘴里不停地问:“哭什么啊宝宝,是哪里疼吗?”

吕幸鱼呜咽着,他抬起手,揉着湿润的眼,声音沙哑,又可怜:“呜呜呜他好丑啊呜呜呜我生了一个丑宝宝呜呜呜......”

“好难看啊呜呜呜真的好难看......”吕幸鱼哭得不能自己,他不相信自己生了个这么丑的孩子。

他在哭,曾敬淮也是急昏头了,他说:“没事没事,丑以后还能整容的,宝宝你别哭好不好?我心都要碎了。”

曾至严真是拿这两口子没辙了,他抱着婴儿,莫名其妙道:“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皮都还没展开,一个两个说的什么话,还整容,孩子丑不还是遗传了你曾敬淮。”曾至严气得直翻白眼。

吕幸鱼抽抽噎噎的,睁着泪眼又看了眼他怀里的婴儿,他神情呆涩,看完之后又去看曾至严,他打着泪嗝,“他、他和你长得好像,好多皱纹。”

曾至严不想和他说话了,抱着孩子去了一边坐着。

吕幸鱼苍白的脸哭过后泛起红,曾敬淮扶着他靠在了床头,“过一段时间就会长开的,宝宝,你别担心,不会丑的。”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丑的话也没有办法,叫我妈妈我也不能不答应。”

“我会克服自己的。”

曾敬淮闻言笑了笑,觉得他可爱,在男孩潮湿的面颊上亲了亲,“真乖。”

曲遥站在门口,他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声,可要推门进去时又听见了曾敬淮安慰的声音,他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房门上方是一道玻璃窗,男孩坐在床头,擦干净泪痕后,他便看见了玻璃窗后的人影。

吕幸鱼的眼神欲言又止,他移开眼,看向一旁守着他的曾敬淮,手慢慢伸出去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曾敬淮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抬头,短暂的沉寂后,只听男孩说:“我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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