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90章 似水情柔(28)

8218字

大夫给段颖鸩把过脉之后, 说只是怒急攻心罢了,根本都用不着喝药,睡上几个时辰就好了。

胖鱼坐在床边, 他有些心虚, 眼珠转了转,时不时去偷瞟男人的脸。

段颖鸩还没醒呢,看来是真被气着了。胖鱼心想, 这次会不会是自己做得太过了?万一真给段颖鸩气死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真的只剩他和永恩在宅子里了。

“娘亲?”小孩从屏风那冒出半张脸来, 他看了下床榻上的人, 这才走过来。

这些时日,永恩脸上总有一些小伤口, 胖鱼给他擦了药之后, 第二天又会添新的, 胖鱼探身, 牵住他的手,让永恩站在自己腿间。

他捧起小孩的脸, 面色心疼,“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老是摔跤, 永恩长大了, 连路都不会走了吗?”他责怪道。

段永恩不想告诉他, 他是在学堂里和同学打架留下的伤口,他发育得没有别人好,身高也矮了一截,所以打架经常吃亏。

他还记得胖丫说的, 他不想说出来惹娘亲伤心,永恩低下头,他也不想和别人打架的, 只是他们都笑他,说他是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说他是个克星,说他父亲是因为他才死的,还说他迟早有天还会克死自己的母亲。

段永恩哪儿听得了这些,没等对方说完就冲上去和人打了起来,不过他身量不高,打架也总是受很多伤。

他抬起眼,看见胖鱼的眼睛很红,他在心疼自己,永恩脸上的伤口好疼,他的心也好疼,他好想告诉胖鱼,说是因为别人欺负他。

他不能,胖鱼哭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他还要小题大做,他肯定会闹到学堂去,可是胖鱼能干什么呢?他在父亲面前可以撒娇发脾气,去了学堂,谁会听他的?万一受了欺负,岂不是白白惹他伤心。

永恩心想,他一个人受欺负就够了,他母亲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最好。

他踮起脚,在胖鱼薄红的眼皮上亲了亲,他脸上顶着伤痕,还要安慰母亲:“永恩下次会好好走路的,不会摔跤了。”

“娘亲,你别哭。”

话音落下,胖鱼眼睛里就掉出泪来,永恩尝到他的眼泪,他舔着唇瓣,心想下次打架他一定会赢的。

段颖鸩醒过来时,床前只剩永恩一个人,胖鱼去找药了。

永恩看见他醒后,还吓了一大跳,他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是叫祖父?可他母亲已经成了段颖鸩的太太。

段颖鸩坐了起来,他嘴里发苦,说道:“把茶水端过来。”

永恩立刻就去了,他两只手端着茶盏,递在他手边,段颖鸩看见了他脸上的伤口,他喝了口水,随口问:“和别人打架了?”

永恩嘴巴闭紧了,没回答他。

段颖鸩仔细看着他,“在你母亲面前告状没?”

永恩乖乖摇头。

段颖鸩还有些诧异,他把茶杯放在一边的案几上,“少和别人打架,要是被你母亲知道,我饶不了你。”

永恩揪着手,他看着男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莫名有了几分怨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不止如此,他还抢走了自己的母亲。

段颖鸩注意到他的眼神,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这些伤痕,胖鱼就算再笨,迟早有一天也会发现。他颇为烦躁地拧起眉。

胖鱼拿着药膏回来了,看见段颖鸩醒来,他眼神躲闪,走过来牵起永恩的手就要走。

“走什么?过来。”段颖鸩在他背后沉声说。

胖鱼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男人靠在床头,面色沉静,看起来不像是要发火的模样。胖鱼抓紧了永恩的手,永恩已经在他的腰间了,依赖地贴着他,母子俩依偎着对方,好像段颖鸩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样。

短短几步路,他磨蹭得厉害,段颖鸩也耐心地等着他。

好不容易走到跟前了,胖鱼低下头,不肯看他,嘴巴翘很高,闷声道:“干嘛?”

段颖鸩瞟了眼旁边的段永恩,他忽然伸出手来,扣住男孩的后颈,把人往下压了压,他抬起身,在胖鱼耳边轻声说:“再敢有下次,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男人语气轻描淡写的,胖鱼悄悄看向他,段颖鸩揪了下他的脸,“去吧。”

就这么算了?胖鱼迟疑地直起身,他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这人怎么回事?真受刺激了?居然没有惩罚他。

“你怎么......”胖鱼话说了半截,段颖鸩笑了下,“怎么?不满意?”

“记住我说的话,再一不再二,听见没?”

胖鱼鼓了鼓脸,不情愿地点点头。

其实和管家那出,除了想要报复段颖鸩之外,他无半点其他的想法,现在男人发了话,他又装作不乐意,无非就是不想听他的话。

他牵着永恩往外走去。

段颖鸩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有一种挫败感,他和段逢音比起来,到底差在了哪里,除了岁数以外,再者,段逢音年轻又怎么样?不也是个短命鬼吗。

他这次轻轻放下,只是不想他与胖鱼之间又会回到以前那样,如果他再用些手段,说不定胖鱼对他的恨又会多一点。不如以退为进,万一胖鱼还会心疼他呢?

“娘亲......”

永恩仰起头,胖鱼正坐在椅子上,帮他擦药,“怎么了宝宝?”

“他、他对你好吗?”永恩磕磕绊绊地问。

胖鱼动作顿住,随即若无其事道:“谁呀?段颖鸩吗?”

“一般般吧,还行,怎么啦?”他收回手,目光错开永恩的,自顾自拧好药瓶。

永恩捏住他的衣袖,小声说:“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就离开这好不好?”

胖鱼讶然道:“离开吗?”

他觉得永恩很天真,他声音温柔:“那我们去哪儿呀?娘亲没有本事的,万一让永恩饿肚子了怎么办?”

永恩模样严肃,“娘亲,我存了钱的,到时候我们住一个小院子,就我们两个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胖鱼笑起来,他蹲了下来,“真的吗?那永恩不上学了吗?”

“不上了,娘亲教我好不好?”他走近几步,抱住了胖鱼的脖颈,药膏也沾在了胖鱼的脸颊上。

胖鱼被他逗开心了,“可是娘亲是个笨蛋呀。”他开着自己的玩笑,他自己都认不全那些字,怎么能教孩子。

“可是、可是我不想你不开心。”永恩语气诺诺。

段逢音也这样说过,在他临死的时候。

胖鱼想起他,心里又不禁疼起来,他偏头,在永恩的额头上亲了亲,“开心的,娘亲很开心,只要能和永恩在一起,娘亲每一天都会笑的。”

“要是永恩能少摔跤就好了,娘亲会更开心。”他说。

他说开心,永恩却没有被安慰到,他看着胖鱼努力扯开笑的脸,犹豫很久还是问:“那娘亲,那...那你还爱爹爹吗?”

“你是觉得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开心,还是现在开心呀?”

“说什么傻话呢宝宝。”胖鱼拍了拍他的背,他抱住小孩,声音笃定:“无论是天上地下,还是人间黄泉,我会永远爱段逢音。”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永恩,恐怕段逢音走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

“我现在呢,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好好照顾永恩。”他说。

“我也会照顾你的,娘亲。”

永恩才不是克星呢,他会顺利长大,像父亲一样,照顾好母亲。

段颖鸩近日的脾气好了不少,无论胖鱼怎么找事,他都不会生气,像以前的段逢音那样,笑意盈盈的。可胖鱼看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想看那天的戏吗?戏班还没走的。”段颖鸩搂住他的腰,让男孩坐在自己腿上。

胖鱼看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指印都凸出来了,他使了这么大的力吗?

“看什么?还想让人看我们的笑话吗?”他别扭道。

段颖鸩低笑着,脑袋俯下来,偏头去看胖鱼躲着的脸,“我以为你爱看,再说,都是在看我笑话,你怕什么?”

他声音淡淡的,又在装可怜,胖鱼心想。

“听说段永恩的学堂旁边,开了家新的点心铺子,你想吃吗?我带你去买?”他说。

胖鱼在他面前,就算想要什么也都不肯说,要男人猜,段颖鸩能猜到算运气好,要是猜不到,可能还会收获男孩的几个白眼。他在想,胖鱼以前在段逢音跟前也这样吗?

他不记得了。

不过他认为,猜一下也什么,全当胖鱼在撒娇了,他怅惘着,男孩真正撒娇的模样是什么样呢?他见过吗?

是他刚进宅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和段逢音在那棵垂丝柳后,玩着幼稚的捉迷藏,他撩开纸条钻出来,连人都没看清,就笑着抱住了自己的腰。

还是寒冬腊月,他和段逢音在西湖上掷冰球,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滑倒了,还要怪在对方身上,这算吗撒娇吗?

“...想吃,那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把永恩也接回来。”胖鱼说。

段颖鸩回过神,他嘴角露出笑,凑近去亲了亲男孩白嫩的脸蛋,“外面在下雨了,我去吧,你在家里等着。”

十一月底了,初雪却迟迟没下,倒是连日阴雨绵绵,胖鱼被他放下来,男人在临走前帮他打开了那台落地留声机,也就是段卿父亲送的那一台。

他知道胖鱼喜欢这个,平常为了和他赌气,愣是不肯打开。

他把声音调试了一下,拿起雨伞,走到门口时,回头对胖鱼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跑。”

胖鱼早就蹲下来开始玩留声机了,听见他说话,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你记得去接永恩。”

过几天就是永恩的生日了,他之前有听过一首生日快乐歌,他试探地转动那些按钮,这里面会有那首歌吗?

他记得每年永恩过生日时,都会下雪,那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和七年前,在段宅门口捡到他那样大雪纷飞,小小的永恩被裹在棉被里,哭得脸颊青紫。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留声机里冒出欢快的童声,胖鱼眼睛亮起,他找到了,到时候等下雪,也就是永恩生日时,他就把这首歌放出来。

他捧起脸,蹲在地上,眼睛笑得弯弯的,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唱了起来。

雨有些大了,被风吹得落在男人脸上,是刺骨的寒,像是雨水里夹着雪丝,这么冷的天,幸好胖鱼没跟着出来,段颖鸩没有乘车,走在长街上。

他哪里知晓学堂外开了家铺子,是前几日段卿过来玩的时候告诉他的。或许是他也看出胖鱼不高兴了,想着哄哄他,便在自己面前故意提起。

段卿也长高了不少,十四岁的孩子了,能看出这些来也不奇怪。

不过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自己想哄胖鱼高兴,胖鱼却不知道。

段颖鸩撑着伞,走到了铺子前,看来味道是真的不错,下雨天都排着这么长的队,他看了一眼,脚步往学堂里走去。

先去接了段永恩之后再出来买吧。

他没接过孩子,撑起伞便要走进去,不想却被一个穿着工服的人拦了下来,“大人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

段颖鸩脸上湿漉漉的,雨太大了,他明显已经不耐烦了,不过他还是站到了一边去。

学生们背着书包,撑着伞,下雨天也跑得那么快,孩子嘛,也不怕摔,欢欢喜喜地跑出学堂,奔向自己父母身边。

段颖鸩等啊等,校门口的家长们都换了几拨人了,他也买到了点心,却依然没见段永恩的身影。

他眉头紧蹙,快步走过去,无视了保卫,就要走进去,不料又被拦下。

“哎哎哎,说了不准进去,怎么不听呢!”

段颖鸩冷着脸,瞥向他:“让你的上司来和我说话。”他拿捏着自己当家作主,段家掌权者的气势和他讲话。

奈何对方不是个文化人,没念过多少书,段颖鸩能唬住他吗?没说两句,这俩人居然吵起来了,争吵声混在滂沱大雨里。

段颖鸩也是疯了,一个体面人就这样在学堂门口和一个门卫吵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他一边吵一边往门里面看,雨幕里,一个伞也没撑,低着头抱着书包的小孩慢慢走了出来。

是段永恩。段颖鸩抹了把脸,他走过去,沉声道:“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这么晚?你母亲在家里都急坏了。”

段永恩不说话,被雨水浇透了身子细细发着抖。

段颖鸩不耐地蹲了下去,随即他便看见小孩脸上鼻青脸肿的,唇角都破了。

他声音迟疑:“这是怎么回事?又打架了?”

段永恩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他看向段颖鸩,忽然大哭起来:“不是我打架!不是我不是我!呜呜呜呜呜是他们欺负我!”

“他们说我是孤儿!欺负我没父亲!还骂我娘亲呜呜呜呜呜......”

“我不要念书了!”他把怀里的书包扔进了雨里。

他还在教室里时,就听见了外面的雨声,下了雨,母亲今天一定会来接他的,他要怎么解释他这一脸的伤。

他迟迟不敢出去,就怕母亲看见了会伤心难过。

段颖鸩和他想的一样,这要是回家,胖鱼看见了还得了,肯定要哭得泪流成河才肯罢休。

段永恩还在哭着,伤痕扯着他的脸,泪水和雨水融在一起,明明几个月前,他还那么幸福,有父亲有母亲,他们一家三口是何等的幸福美满。可现在呢,幼年失怙,他不能在家里大声哭,受了伤也要哄着母亲,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他的世界里,这些疼痛都好像毫无根据,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臂,带他往大门外走。

段永恩一边哭一边挣扎,“呜呜呜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娘亲看了肯定会哭的呜呜呜呜......”

“那你想去哪儿?”段颖鸩低头问他。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要回去。”段永恩抽噎着说。

段颖鸩呼出口气来,他庆幸的是今天胖鱼幸好没闹着要一起来。

他找了处高档的宾馆,把段永恩送去了那里,在交够了钱之后,他对段永恩说:“我会每天安排人给你送饭,你就在这儿。”

在离开之前,他说:“伤好之前,不准回来。”

段永恩眼睛红肿,房门关上后,他嘟囔着:“我难道不知道吗?用得着他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他说完,屋子里似乎还有回音,他缩在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没一会儿眼泪又流出来了。

他习惯性地压住喉咙,不想哭出声,对面放着面镜子,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和脸颊都是青肿的,很是难看,他想起母亲和他说过的话。

“娘亲会一直爱你的,就算永恩变丑了,那也是我的丑宝宝。”

“到时候呢,永恩就多个小名,叫阿丑好不好呀?”

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他不用再顾忌着母亲是否会担心他而伤心了,段永恩的喉咙被憋得生疼,他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是段永恩第一次离开母亲。

天已经黑了,胖鱼站在门口,神色担忧,直到男人撑着伞,出现在了宅院门口。

他来不及撑伞,顶着大雨跑去了前院里,石板路太滑,他跑得太急,没留神便重重摔在了雨水里。

胖鱼被摔得发懵,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浸在了寒冰里,大雨冲刷着他的脸,他难以撑开眼,茫然地抬起头就要站起来。

刚走下阶梯的男人瞧见这幕,连忙跑了过来,他扶起胖鱼,连声问道:“摔着哪儿没有?”

“你说你,着什么急,我不是——”

胖鱼看见他身旁,还有身后都是空荡荡的,他心猛然被抓紧了,他攥住男人扶他的手腕,问:“永恩呢?”

“你没有接到他吗?他在哪儿?”

段颖鸩看着他湿润的脸庞,声音艰涩:“他有些感冒,我送他去医院了。”

听见这句,胖鱼松出口气来,他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他。”他喃喃道:“怎么感冒了呀,都说今天在下雨,让他多穿点的...他就是不听我的......”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胖鱼回过头,呆呆地问:“怎么了?”

“你身上湿了,先去换衣服,万一你也受寒了怎么办?”

他矮下身,温凉的指腹在男孩发红的眼角蹭了蹭,柔声哄道:“要是你也感冒了,谁照顾永恩?”

“可是、可是我不看一眼他,我不放心的......”胖鱼鼓起腮,他低下头去,手指纠结地揪弄在一起。

“不用担心,我安排了好几个人照顾他,你呢,就乖乖在家里好不好?”

“这雨这么大,你过去的话,段永恩肯定也不乐意的。”

他说了这么多,胖鱼还是不吭声,他嘴里憋着股气,脸蛋时不时动一动,眉眼和头发都湿了,可爱又可怜。

段颖鸩笑了下,他靠过去,亲亲胖鱼翘起的唇肉,“乖小囡,先去洗澡好不好?”

胖鱼终于点了点头,和他进去了。

他明天一早就要去看永恩,他实在不放心那么小的孩子在医院里,他肯定会哭的,他生着病呢,会想母亲陪在身边的。

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因为在半夜,他就发起了热。

段颖鸩睡梦中发觉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后,猛然惊醒过来,他急急忙忙点了灯,男孩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他脸蛋通红,嘴巴干燥殷红,呢喃似的说着话。

段颖鸩叫了下人来,让他们去请大夫。随即又让胖丫去打了水,他拧了湿帕,一遍遍在男孩脸上,背上擦拭着。

他的头发又有些长了,额发几乎可以盖住眼睛,眼皮紧闭着,脸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嫣红。

湿帕擦过他的脸,他不安地抿了抿唇,脸蛋上好像还会冒气,段颖鸩心疼的同时又不禁觉得他可爱至极。

他把帕子扔回盆里,俯身亲吻他的脸蛋。

胖鱼说得没错,是他占了便宜,他要比胖鱼大二十来岁,等到他死的时候,胖鱼说不定还年轻着,那他要怎么办?他还舍得死吗?

胖鱼做了个梦,梦里四处都是白雾,他的身体轻飘飘的,陷在里面,他不知道这是哪里,眼神惊慌,四处打量着,可入眼全是一片白,他害怕地往前走着,嘴里叫着大少爷。

“大少爷?大少爷你在哪儿呀?”

“...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他问。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可这条路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他的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呜咽着,“...我过得好惨...你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死那么早?”他哭着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弯。

“小胖鱼。”男人声音渺茫,从雾里穿过,送到了胖鱼耳边。

胖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大少爷?”

“大少爷你在吗?你是不是在叫我?”胖鱼急忙擦了擦泪,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雾气漂浮在眼前,总是会挡住他的视线,他着急地去拂开这些雾,眼神迫切,在雾里梭巡男人的身影。

“我听见了大少爷,你在叫我是不是?”

“我听见了,你在哪儿呀?我、我看不到你......”他呜呜地哭,手指手足无措地在空中拂动着。

“我在这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回近在咫尺。

胖鱼猛地回头,段逢音正笑着低头看他。

胖鱼看见他后,眼泪大肆涌出,他扑进段逢音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呜呜呜呜你真讨厌!为什么要躲起来...你让我找不到你,我恨死你了......”

段逢音也抱住他,他摸着男孩的脊背,说:“瘦了。”

“没有躲起来,我一直在等你呀。”

“等我?你知道我会梦见你吗?”胖鱼抽噎着问,他还知道这是梦。

段逢音松开他,俯身盯着他的脸,“嗯,是我让你梦见的。”

“那、那可不可以让我一直在梦里,我不想醒过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胖鱼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可怜兮兮地看他。

不过他把段逢音当成什么了,真是神仙吗?

“说什么傻话呢。”段逢音笑了两声,他摸了摸男孩湿漉漉的脸蛋。

胖鱼委屈得厉害,泪珠接二连三地往下滚,段逢音接都接不住,他俯身来,冰冷的唇瓣去吻他的泪,他语气含糊:“再过一阵吧。”

“什么意思?”胖鱼不懂,他连忙问。

段逢音看着他,他声音极轻:“如果我们下辈子再见面,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要下辈子呜呜呜...还有那么长,我不要,我想要现在就和你在一起。”胖鱼扑进他怀里,声音含着哭腔,急切地说。

“可是我已经死了,小胖鱼。”段逢音闭了闭眼。

胖鱼完全不听他说的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飘在雾里,一点回音都没有,段逢音捧起他的脸,他安慰道:“不哭了,你信我好不好?”

“不会太久的...很快,很快你就会忘了我们的。”

“你会去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没有段家,也没有小丫鬟,小胖鱼也不会伤心了,你会一直幸福着。”

“我不要呜呜呜,没有大少爷我要怎么幸福?”

“你忘了吗?成婚那天我是怎么说的,我说你幸福我才会幸福,你全忘了,我恨你!”胖鱼愤恨地拍着他的胸膛。

段逢音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已经死了,但他看着胖鱼满脸的泪,空荡荡的心似乎又被填满,疼得他喘不过气。

“好,真的不会后悔吗?”段逢音扣住他的手腕,他问。

“我不后悔,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我还想再嫁给你,我发誓我不会后悔。”胖鱼仰起头,含着哭腔的声音很是坚定。

段逢音唇畔扯开笑,“嗯,我知道了。”

胖鱼还想和他说话,可男人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扣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也随之消失,他恐慌起来,声音颤抖:“不要、不要呜呜呜大少爷你别走呜呜呜......”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你要记得我。”男人的声音远去。

胖鱼跪坐在雾里,哭到直不起身。

“大少爷......”床榻上的男孩泪流满面,段颖鸩抬起头,听见了这句。

他抿起唇,拿了手帕来帮他擦泪,还在梦里就哭得这么厉害,真是,段逢音死了都不安生。

翌日,留声机被搬到了段颖鸩的屋子里,里面流淌出一段轻柔的女声。

是那回胖鱼一家三口去电影院看的电影里面的插曲。

男孩靠坐在床头,他眼睛红肿,抬眼看见段颖鸩进来后,他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他还记挂着段永恩。

段颖鸩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抬手,本想帮男孩擦泪,却被拍开了手。

胖鱼垂下头,手里紧握着那块长命锁,哽咽道:“这是我第一次梦见他,他以前从来不肯来我梦里。”

“他是不是在怪我,在生气,他死了没两天,我就成了你的太——”

“要怪也是怪我,他怎么可能怪你?”段颖鸩打断他,他往前坐了坐,搂住他的身子,“要是他敢怪你,等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

胖鱼哭出了声,他无力地打了下男人的胸口,“...呜呜呜你不许这样!”

段颖鸩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他拍着男孩的背:“等你病好了,说不定段永恩的病也好了,到时候他就回来了。”

“你都病了,还去医院,万一段永恩又被你染上了怎么办?”段颖鸩说着谎话,尽管他再看不上段永恩,此刻也不得不拿他来当挡箭牌。

“也对......”胖鱼喃喃着。

“真乖。”段颖鸩亲了亲他。

胖鱼缩在他怀里,抬头看向窗子。

快下雪了吧,再过两天就是永恩的生日了,那时他会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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