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同学们上课不太认真, 交头接耳的很多,大家心里都挺躁动着,校广场调试音响的声音隐隐约约会传到教室里。
言采瑕颇为无奈, 她捏着戒尺, 拍了拍讲桌,“安静。”
教室里安静下来,言采瑕知道他们人在这, 心早就飞外面去了, 索性她放下课本, 说:“大家自己复习吧,别忘了, 下周五要模拟考。”
她说完就坐了下来, 眼神瞟过下面的学生, “可以讨论, 但不可以浑水摸鱼偷偷聊天。”
她一说可以讨论,教室里又迅速热闹起来, 言采瑕抿起唇,她扬起声音:“石陨, 你和吕幸鱼他们晚上的话剧排练得怎么样了?”
叫的是石陨的名字, 吕幸鱼却率先抬起头, 他今天穿得漂亮,言采瑕一眼就看见了他。
石陨说:“都准备好了。”
言采瑕甚少有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她翘起二郎腿,询问道:“你们演的什么呀?这段时间我都没过问你们。”
石陨和吕幸鱼没说话, 最后一排,陈远大声说:“《西厢记》哟。”
他高声说完,班级里的同学接连唏嘘着, 他们起着哄,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第三排那两个人。
言采瑕也是一愣,她下意识去看吕幸鱼,男孩脸似乎红了,躲在了书后面。
她收回眼神,若无其事道:“好,我知道了,好好演。”
“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要不再继续去排练着?晚上六点开始你们提早去准备着吧。”
言采瑕一向严厉,今天怎么倒还改了性?
陈远独自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是他们晚上要换的演出服。
校广场的人很多,吕幸鱼和石陨走在后面,两人在周五那个炎热的下午之后,他们似乎离得更近了,没有说话,行走间,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背会时不时擦过,吕幸鱼动了动手,他悄悄抓住了石陨的小指。
石陨脚步微顿,他低下头来,男孩没有看他,握得更紧了些。
而石陨,他不像以前,会刻意在人前拉开距离,他将自己的五指插入男孩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地贴着。
“小石头,今早你有去小教堂吗?”吕幸鱼问。
石陨摇头,“没来得及,怎么了?”
吕幸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石陨,他踮起脚在石陨的耳边说:“那我们现在去吧。”
石陨没来得及回应,吕幸鱼就拉住他的手往小教堂那边跑了。
陈远晃着手里的袋子,他说:“你前几天生日,我本来想过来看你,结果江泊潮居然不让,真是可惜,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你想知道是什么吗?”他自顾自说着。
他以为吕幸鱼没有听清,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回答他的只有校广场内被拉长的音响电波的声音。
他脚步停下,回过头去,身后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校广场很是热闹,但在小教堂这边像是另一个世界。
教堂的彩绘窗被照得反光,在进入里面之前,吕幸鱼松开了石陨的手,他迎着石陨的目光,笑起来:“你忘了?在里面不可以亲密的,会被上帝责怪。”
吕幸鱼的笑脸隐入门内,石陨追着他弯起的眼睛,跟着走了进去。
教堂里空荡荡的,祭台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
是Charles,他听见声音后,回头看来,看见他们,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们来了。”
吕幸鱼走上前来,他朝Charles鞠了一躬,“您好。”
Charles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两人,吕幸鱼不像第一次那样局促,他和石陨站在一起,闭上眼,嘴里悄无声息地念着那段信经。
那个瘦高的男生却不太专心,合拢在一起的手掌,不安地磨蹭着,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吕幸鱼。
吕幸鱼睁开眼,他摸上自己胸口的那枚硬币,他抬头,正对上石陨的目光,“小石头,我想和Charles单独说话。”
石陨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男孩脸上的浅笑,他心里总觉得不安,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男孩的手腕,可吕幸鱼先一步转身,和Charles进了隔间。
吕幸鱼掀开布帘,坐在了木凳上,面前只是一道深色格栅,他知道,Charles就在对面。
他呼吸放得很轻,还是像第一次那样,叫着这个小教堂主人的名字:“Charles。”
“我在。”男人的声音低沉。
告解室萦绕着潮湿的木头气味,格栅上的木纹斑驳,狭小的窗户被布帘掩着,透进灰蒙蒙的天光,吕幸鱼的眼睛也是灰蒙蒙的,他抓着自己胸前的硬币,声音很细:“Charle...我觉得我心好像在流血。”
“为什么?”
“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吕幸鱼抓住了桌沿,他声音急切,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男人说:“有些伤口,天主不会愈合它,只会让你带着它走下去。”
“我不懂,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Charles,你说明白一点好不好?”吕幸鱼指尖泛起森然的白,泪珠砸在了木板上,他捂着自己单薄的胸口,只觉得疼得快喘不过气来,他听不懂这些话,他只想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和小石头在一起。
Charles听见了他的哭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爱多数时候,都被命运放在了天平上,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有得亦有失。这种痛叫代价,而非罪孽。”
吕幸鱼趴在桌上,泪水盘旋在他眼眶,他是一个很怕疼的人,小时候,只要磕碰到一点,他都会放声哭泣,他要哭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因为他知道,孟细琼会来哄他,无论他是对还是错。
在水木站里,在孟细琼身边,他活得无忧无虑,在他看来,疼痛无非是摔跤,这些皮肉之苦。
只是现在,他没有摔过一次跤,心却早就疼得鲜血淋漓。
“爱不会因为你的结束而消失,但是或许会换一副皮囊,你要记住,当你走出这扇门,也会带走你们共度的那些时光,这是你要背负,要承受的十字架。”
“它可以是轻盈的,也可以是沉重的。”
“你叫Gem对吗?One-of-a-kind little gem,很好听,抱歉,是我刚刚留意到了你心口的那枚硬币。”
“去吧,Gem,他不是还在等你吗。”
隔间那边传来声响,石陨立刻站了起来,他走上前去,当着Charles的面就牵住了吕幸鱼的手,他弯下腰,神色担忧地在男孩脸上巡视着,“怎么了?又掉眼泪啦?”
吕幸鱼偏过头,脸蛋在他手心蹭了蹭,“没有,小石头,我们走吧,还没有排练的。”
Charles早已背过身去,面对着耶稣圣心像。
石陨看着男孩有些肿的眼皮,他抿起唇,“宝宝,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告诉我,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
吕幸鱼憋不住泪,他急忙低下头,泪珠快速地掉在地上,他装作没事那样,牵着石陨的手往外走,“真的没有啦,小石头,我们再不去,待会儿陈远又会阴阳怪气了。”
石陨不是傻子,他听见了男孩努力藏起来的哭腔,但他没说话,顺着男孩的力道,和他一起出了小教堂。
长廊里,陈远蹲在那,手里捏着台本,无所事事地来回张望着。
直到看见吕幸鱼他们,他站了起来,“还以为你们躲哪儿去亲嘴了呢。”
吕幸鱼抱起手臂,“为什么要躲起来,当着你面我们也可以亲。”说着,他就踮起脚,亲了口石陨的嘴巴。
除了他,剩下两人都愣住了,陈远捏紧了台本,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
吕幸鱼装作没看见,他拿起纸袋里的演出服,“我是哪套呀?这套粉色的?待会儿会给我化妆吗?”
他拿起那套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粉白的衣领衬得他很是娇俏,他的手伸到袖子里,袖子太长,手被藏在了里面,他像个小孩儿那样欢喜,挥着衣袖,笑嘻嘻地甩在了石陨身上。
石陨抓住他的袖子,往回拉,“宝宝,你穿错了。”
“是吗?”吕幸鱼被他拉到身前,期期艾艾地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现在是大小姐,戏服裹在他身上,盖住了他学生这层身份,面前站着他的未婚夫郑恒,他揪着手指,脸蛋悄然红了,像个即将嫁人的姑娘,眼里闪着动人的光。
石陨摸着手里滑腻的料子,镜片后的目光痴迷不已。
“行了,赶紧排练,还有两小时就上台了。”陈远把戏服扔到了石陨身上。
在最后两个小时里,三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他们都没有学过表演,可演起来也还倒像是那回事,轮到那俩人对戏时,陈远就倚在一旁看,他心里嗤笑不已,哪儿来的演技,这不全是感情。
校广场那边热闹起来,广播里已经在说话了,让他们准备了节目的赶紧去后台化妆。
吕幸鱼和石陨走在一起,水袖下,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化妆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见吕幸鱼后,就说:“哎呀这么漂亮一张脸就不用化了吧?老师给你打个底就算了。”
“你们要演什么呀?”
吕幸鱼乖乖坐在板凳上,他看了看前面的石陨,小声说:“《西厢记》。”
女老师看他这身装束,打趣道:“男扮女装喔,演大小姐呀?”
“那这两个谁是你的相公呀?”她拨开手里的粉底,和吕幸鱼一同看向前面的陈远和石陨。
粉扑在男孩脸上轻轻拍着。
吕幸鱼睁开一只眼,脸上还没上腮红呢,就已经红了,他指着石陨,声色清晰:“他,他是我相公。”
女老师的眼神来回在石陨和陈远的戏服上打着转。
她没多说,只专心替男孩化着妆,“真漂亮呀,莺莺小姐。”
石陨摘下了眼镜,他度数不是太高,摘下后也勉强能看清。他闭着眼,耳朵里隐约传来男孩和女老师的聊天声。
后台里有着化妆品的馨香,始终萦绕在石陨鼻尖,他眼皮轻轻闭着,头顶刺眼的光线会跟着身前化妆师的身影来回拂动在他眼皮,很像在梦里,光芒时隐时现。男孩羞赧的话语近在咫尺,他说,他们有改过结局,他说他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几人化好妆后,都坐在了一起,撩开那层厚重的丝绒红布,就是舞台,主持人是他们这个年级,很漂亮的一个女生。
《西厢记》这个节目是排在倒数第二,石陨以为吕幸鱼会不开心,但是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失落,脸上还迎起笑,他坐得离石陨很近,两人近乎是贴在了一起。
他说:“等得久一点不好吗?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
他话语天真,开着玩笑逗石陨。石陨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认为吕幸鱼这样格外可爱,他手指在男孩粉白的脸蛋上戳了戳,“傻瓜。”
吕幸鱼抿起笑,他握紧了石陨的手,脑袋靠在他肩上,“我才不是呢。”
石陨送他的那枚硬币没有取下来,就贴在他胸口,他说:“小石头,以后你不用给我硬币了,我有这一枚就已经很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Charles说了,人要学会知足。”吕幸鱼说。
石陨偏头看他,“为什么要学会知足?我只怕你不够开心。”
“不会呀,我很开心。”吕幸鱼笑起来,脑袋蹭了蹭石陨的肩膀。
台前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主持人从阶梯那边下来,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后,说:“诶,你们是第几个来着?”
“第十三个。”陈远说。
那名女同学翻看着节目表,“十三个...《西厢记》呀?那快了哟,下下个就是你们。”
“等我叫到下一个的时候,你们就出来,站在台下,方便待会儿上台。”
“好。”吕幸鱼应下。
前面有人在叫主持人,那人扬声回了句,随后就提起裙子往外跑了。
石陨站起来,他没有戴眼镜,所以看东西像是被蒙了层雾,他走到化妆镜前,最后看了眼台本,等回头,吕幸鱼却还坐在那。
陈远坐在他对面,他无声地打量着吕幸鱼。
男孩低着头,指腹被自己揪到泛红,他眼皮不停眨动着,艳丽的妆容在他脸上铺开,他现在这样,还真像是戏里的崔莺莺。
主持人在台前已然播报起了这一轮的节目。
他们该出去了。
“该走了,鱼仔。”陈远站起身,走到吕幸鱼身旁,低声提醒着他。
吕幸鱼猛然抬头,眼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陈远嘴边扯开笑,“该上台了,崔莺莺。”
校门口,唐镜成功的混入了学校,他怀里捧着束花,胸前挂着相机,今天是他家少爷第一次登台演出,他脸上有着笑,脚步轻快。
不过校广场人太多了,他实在找不到好位置,就只能挤在角落里,花被他放在凳子上,他调试好相机,准备时刻拍下少爷的笑脸。
主持人声音优美洪亮,通过音响,回荡在广场内:“月下西厢,花影心事,一段情牵三世,一念抉择一生,今晚我们将看崔莺莺在情与礼,旧与新之间,如何走向她的归宿。下面请欣赏话剧——《西厢记》。”
唐镜不了解内地传统文化,不过他站得笔直,第一幕戏,他家少爷就上场了。
他举起相机,拨弄着滚轮,将镜头放大,男孩穿着淡粉襦裙,坐在木凳上,他化了妆,杏眼桃腮,身旁站着一个男生,穿着素色长衫。
......
“张生、此处,此处是佛门净地...你怎的又贸然前来啊,若是被父亲发现,你我二人都难逃责罚。”男孩的嗓子拈得细细的,在镜头里,羞涩动人。
台下的人们看得目不转睛,他们分不清这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能专注地盯着吕幸鱼的脸去看。
江承站在后面,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吕幸鱼演戏,台上的他和平常没什么分别,一如既往的漂亮,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远。
尤其是男孩主动将玉佩交到陈远手里时,他咬紧牙,陈远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嘴上说着是兄弟,哪里有抢人老婆的兄弟!
校广场前吹起了夜风,天色也渐渐暗下来,第二幕戏开场,便是吕幸鱼坐在镜前垂泪。
因权衡利弊下,不得已要和张生分开,此刻他是心如刀割,唐镜举着相机,时刻关注着镜头里的吕幸鱼。
相机拍摄起来极为清晰,连男孩脸上的泪珠都看得一清二楚,唐镜皱起眉,少爷演技这么好的吗?
泪珠洇进了腮红里,被水袖抹去,那个人上场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走到镜前,两人低声细语着,男孩抬起头,眼里盈着泪花,石陨状似怜惜,捏着衣袖帮他擦拭,又拿出精致的步摇,去哄男孩开心。
......
江承看得咬牙切齿,他看了眼手表,最多还有十分钟,这场闹剧就会结束,他是一刻也忍不了了。
他这就忍不了,更别提最后那幕戏了。
唯有一块简易的红布盖上男孩的脑袋,舞台被灯光笼罩着,衬得台下漆黑。舞台光有些刺眼,透过这块红布,吕幸鱼觉得视野里都是红扑扑的。他坐在凳上,现在他是待嫁的姑娘。
台下起着哄,以往的话剧表演那有这一出啊。
石陨从另一侧上场,他走到吕幸鱼身前。
伸出的手搭上红布边缘,他轻声说:“莺莺,我盼这一日,太久了。”
盖头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他动作轻缓,掀开了那张 红布,他不禁弯腰去看,台下坐着的人也像他一样,跟着好奇地去看吕幸鱼。
江承被挤在人群中,在掀开盖头时,周遭的声音不禁变得大了些,他抬脚往前走去,不过人实在太多,他被挤得寸步难行。
他看不清台上他们的动作,耳边只回荡着吕幸鱼甜腻的嗓音。
他说:“郑恒哥哥,张生只是途中相逢的过客,唯有你,是我心底认定、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从今以后,我只喜欢你。”
镜头里的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唐镜拍了很多张照片,他心想,明天他就去洗出来。
江承艰难地挤到最前方,石陨手里的红盖头掉在地上,他背对着台下,弯下腰,本应是一个亲吻的假动作。
可他低头时,吕幸鱼却抓住了他的衣领,他闭着眼仰头,唇瓣重重地撞在了他嘴上。
两人都疼得拧起眉,牙齿磕碰到唇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台下的人看不真切,不过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让他们欢呼起来,他们笑着闹着,这些声音真像是喜宴上的祝贺,撞进两人耳朵里,吕幸鱼疼哭了,他用力咬了咬石陨的唇瓣。
鲜血和泪水一同渡进两人齿间,吕幸鱼苦得张不开嘴,艰难地喘息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石陨,他捂着耳麦,他的话,只有石陨能听见:“小石头,我们分手吧。”
石陨霎时僵在原地,四肢麻木,唯有一颗心脏徒劳地跳动着,身前的吕幸鱼轻轻推开他,率先站了起来,陈远也上来了,他看见石陨还背对着,他走过去,拉过石陨,压着他的肩膀,和他们一同谢幕。
吕幸鱼站在中间,脊背深深弯下,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压得他直不起腰,他恍惚着,胸前的硬币从衣服里滑出,在他视线里轻轻晃着。
言采瑕怀里捧着束花,她就站在台侧,面色凝重。几人下台后,她看向怀里的这束花,打来的一束舞台光在贺卡上一晃而过,上面写着:祝Gem演出顺利,daddy。
江承好不容易挤到了后台,主持人还站在那喝水,看见她,江承迎上前去问:“吕幸鱼呢?”
主持人茫然道:“不知道啊,没看见他们回来换衣服。”
吕幸鱼走得很快,他跑进那个他们排练了许多次的长廊里,边走边脱着自己身上演出服,露出自己的衣服,可戏服太长,又十分复杂,他脱得满心怒气,他用力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泪,妆容被他擦得乱七八糟,他还毫不察觉,演出服拖在地上,他走得也是磕磕绊绊。
“鱼仔——”石陨的声音传来。
吕幸鱼惶惶抬头,他顾不上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只提起裙子想要往前跑。
石陨跑得很快,他追上了吕幸鱼,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他将男孩的肩膀掰过来,眼眶中充斥着血丝,他声音颤抖:“你刚刚是骗我的是不是?”
吕幸鱼咬着自己的舌尖,他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随后仰头看去,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我说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分手,我要分手你听不懂吗?”他竭尽全力地大吼着。
石陨捂住他嘴,他脑袋低下,泪水接二连三地打在吕幸鱼脸上,“我不信,我不信...你说你喜欢我的,宝宝,我哪里做错了?我改好不好?我一定会改的,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坚硬的脊背弯下来,在男孩面前卑微至极。
吕幸鱼别过眼,在石陨看不见的地方擦去了眼泪,他推开石陨的手,一句话为了要藏住哭腔,所以说得断断续续,“我、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只要分手,我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受够了。”
“我要分手。”吕幸鱼低下头,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要推开石陨,往后退着。
石陨一把将他拉回来,也不顾及这儿还是在学校,他捧起男孩湿漉漉的脸蛋,狠狠吻在了他唇上。
含着血腥气的舌头闯进男孩嘴里,石陨狠心地在他嘴里舔舐扫弄着,牙齿用力厮磨在男孩稚嫩的唇瓣上。
吕幸鱼被咬得好疼,他眼泪在此刻终于可以大肆流出了,他哭着说疼,可明明是嘴疼,但是他却捂着自己胸口。
石陨松开了他,嘴边残留着殷红的血迹,男孩哭得弯下腰,他一直在说:“好疼呜呜呜......”
石陨不知所措极了,他摸着男孩的唇瓣,“...对、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
吕幸鱼恶狠狠地推开他,他瞪着双泪眼,“...你走开!”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好不好?我真的会改的。”石陨双眼通红,被推开的手僵在空中。
吕幸鱼吸着鼻子,他的妆面已经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了,看起来很是滑稽。
“改?穷能改吗?”他含着哭腔的声音稚嫩,眼神轻蔑地打量着石陨。
“...什么?”石陨像是没听清,他还想往前走。
吕幸鱼握着拳头,指甲深陷紧手心里,身体上的疼痛短暂地代替了他心里的疼,他冷眼看着石陨,他说:“我说,我玩够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孟细琼的儿子,我是孟家的少爷,我锦衣玉食的长大,你以为我凭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嫁给你,当你的太太吧?”
“你没有照过镜子吗?你家里穷成那样,你没有自知之明吗?”吕幸鱼说着之前陈远和他说的,他嘴里不留半分情面,誓要把石陨贬低得一文不值。
石陨看着他,听了这些话后,他脸上没有出现吕幸鱼预想的愤怒,他只是低下头,说:“对不起。”
吕幸鱼面容呆涩,“...对不起什么?”
“是我不够好,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知好歹,是我——”
“闭嘴闭嘴闭嘴!”吕幸鱼气得直跺脚,他眼睛泛出泪,他剧烈喘息着,石陨被他骂低了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悄悄的,石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也慢慢走到他身前,抓住了他的手,“你不想分手的是不是?宝宝,我们前几天不还......”
吕幸鱼甩开他的手,冷漠无情道:“那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是第一次吧?”他抬起头,对上石陨猩红的眼眶,“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我早就和别人搞过了,只有你这么好骗,以为我是第一次。”
“你技术也差死了!我一点都不舒服,早知道就不勾引你了。”
“住口!”石陨怒声道,吕幸鱼可以骂他,羞辱他,但是不可以这样贬低他自己。
两个人眼睛里都有着泪,无声地对峙着。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还要天天戴着这个项链?”石陨声音嘶哑,手指拈起男孩胸口的那枚硬币。
吕幸鱼低下头,硬币上被雕刻出来的,那只小狗还在傻笑着,抱着怀里的宝石。他视线逐渐模糊,在泪水再次涌出之前,他夺过那枚硬币,从脖子上把项链扯下。
他当着石陨的面,用力抛在了树丛里,他压下喉间的哭腔,“什么东西,也配戴在我身上。”
“我不要了,你滚吧。”吕幸鱼背过身去,眼泪瞬间扑面而下。
石陨闭了闭眼,他唇瓣翕动,声音轻得仿佛夜风都能吹走:“吕幸鱼,你真的好狠心。”
身后渐渐没了动静,吕幸鱼连忙回头,人早就消失在了长廊里。他神色仓惶,急忙跑过去,还差点被自己的衣服绊到,他笨拙地翻过长廊边缘的栏杆,身子掉进了草丛里。
没有手电筒,路灯很是昏暗,他只能拿手去摸,去找刚刚自己丢下的那枚硬币。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我错了,你快出来好不好?”男孩的呜咽声藏在草丛里,跪在土里,两只手在草丛里乱摸,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可总是有源源不断的泪花涌出来,扰乱他的视线,他指缝里都是土,他一边擦着泪,一边瞪大眼睛在草丛里寻找着。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在惩罚他,他一直没有找到,他哭声越来越大,躲在草丛里哭得昏天暗地。
他跪坐在里面,漂亮的脸蛋被泥土沾染,泪水也糊在上面,手在身侧不停地摸着,“我真的错了呜呜呜...你快出来好不好?”
陈远站在长廊的尽头,男孩的哭声由高亢变得虚弱下来,他臂弯里搭着演出服,在他要走过去时,有人比他更快。
江承撞过他的肩膀,他翻过栏杆,跳进了草丛里,在看见男孩哭得狼狈的那张脸时,他的怒气僵在脸上,吕幸鱼推开他,“滚!呜呜呜你给我滚!”
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找着硬币,他抽抽噎噎地:“我、我的硬币...我的硬币到底在哪儿......”不能这样对他,他是犯了错,但也不能这样惩罚他吧。
草丛里生长着许多看不见的尖刺,江承光是这么一会儿都被扎得疼了,更别说吕幸鱼,他咬着牙,抓住了吕幸鱼的手,“滚上去,我来找。”
吕幸鱼推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我要自己找。”
江承不理他,将他抱了起来,他走到栏杆前,把人想送上去,可男孩挣扎得厉害,踹了江承好几脚,脸也被踹上了脚印。
陈远走上前来,搂过吕幸鱼的身子,把他抱了过来。
灯光下,男孩指尖已经有了些血丝,和泥土混在一起,陈远默不作声地拿出纸巾,帮他擦着手。
江承憋了一肚子火,他沉着脸,在草丛里钻来钻去,送他吗个礼物也不知道送大点儿,那么小块硬币,这谁能找得到?一会儿的功夫而已,他脸上就被刺刮出一道道血痕。
这儿光线也不好,江承埋头找了许久,在抬头时,发现那条项链就挂在叶子上,摇摇晃晃,江承火更大了,他狠狠扯过项链,站了起来。
他顶着满脸的伤爬了上来。
而吕幸鱼,看见他手里的项链后,急忙跑了过来,他连问都不问一句江承的伤,径直从他手里抢过项链,泪水涟涟地捂在自己胸口,又害怕再次丢了,于是又套在了自己脖子上,收进了衣服里。
陈远看了眼江承脸上的伤,又看了下一旁失魂落魄的吕幸鱼,他说:“留疤就难看了。”
吕幸鱼像是没听见,只关心自己失而复得的项链。
江承面上的伤痕因怒气扭曲起来,渗出殷红的血渍,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吕幸鱼,随后走过去,吕幸鱼还以为他要抢自己的项链,连忙捂住自己胸口,他警惕地看向江承。
而江承面色阴沉,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