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刚过七点, 太阳光已爬过窗沿,拂进了卧室内。
江承闭着眼睛摸了个空,他坐起身, 身旁没了男孩的身影, 他把衣服穿好,一边出去一边叫着吕幸鱼的名字。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他出门的脚步停下, 转身走到了窗边, 探头看出去。
吕幸鱼站在院子里,他弯腰对驾驶座的人说了些什么, 而后汽车才驶离出院子。
那是唐镜的车。
“吕幸鱼。”江承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他站在窗边, 唤着男孩的名字。
吕幸鱼转过身, 他仰头看来,江承手臂撑在窗沿, 正低头看着他。
男孩呆涩的脸蛋忽然露出笑,他跳起来, 冲江承挥手, “江承, 你醒啦!”
江承俯下身,手肘撑起,他脸庞压着自己掌心,唇边有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说:“今天小猪醒这么早?”
“你才是猪啦。”也不知道昨晚谁睡得那么沉。
吕幸鱼的脸浸在阳光里,浮起一层层柔软的光晕,他眼睛弯起:“你快下来了啦, 我们还要去学校坐大巴车呢。”
“好。”江承拖长了音,懒懒散散地应了声,说完,窗边已没了他的身影。
他离开后,男孩嘴边的笑也慢慢消失了。
这次江承如愿以偿地和吕幸鱼坐在了同一排,他俩靠着窗,吕幸鱼被挤在角落,江承块头本来就大,还不停地往他那边蹭。
“你过去一点嘛,我都没位置了。”吕幸鱼嘟起嘴,身子被他挤得蜷在一块儿。
江承搂住他肩膀,“是这位置太窄了......”
吕幸鱼哼了哼,他作势要站起来去后面一排自己一个人坐,“那我去后面坐。”
“不行!”江承一把拉住他,把他箍在自己肩膀下面,瞧见男孩鼓起的腮,还有他脸上的笑,他明白了,吕幸鱼这是在和他打情骂俏。
他凑过去,指尖戳戳他的脸蛋,“吕幸鱼,小坏蛋。”
石陨上来时,车上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了,他一眼看见倒数第二排那,男孩和江承坐在了一起。
他低下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他坐下来后,谭小芙轻声问他:“你怎么坐在这儿啊?”他不应该和吕幸鱼坐在一起吗?
石陨没有说话,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车还没开就开始复习了。
谭小芙努努嘴,她朝后面看去,正巧看见了吕幸鱼和江承在小声说话,头碰着头,吕幸鱼嘴边还抿着笑。
“江泊潮,你清点一下人数,过五分钟我们就出发。”言采瑕戴了个遮阳帽,她叫住准备上车的江泊潮,嘴里说道。
江泊潮点点头,“嗯。”
他走上车,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把书包放下,陈远在打瞌睡,察觉到有人过来,他撩开眼皮,江泊潮瞟他一眼,开始从后面数人。
吕幸鱼的脑袋靠在江承肩上,他手里捏着一个偏厚的本子,江承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复习资料。”吕幸鱼偷瞟他,软白的手指覆盖在本子上。
“哪儿来的?”江承捏住他的手指。
他顺势翻了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漂亮,显然不是吕幸鱼的。
吕幸鱼又撒谎:“这是我买的。”
“买的?”江承才不信,他把男孩的手移开,继续往后面翻着。
“唉呀,这是我从上一届学长那买来的啦,他说背完这本题目,我就可以考满分哦。”吕幸鱼的手摸上他的,想让他别再往后面翻了。
他说瞎话也不打草稿,说得半真半假,江承这傻子也信了。
“考满分?这么厉害?那我们一起看。”江承搂住他,下巴压在他肩上。
吕幸鱼把本子握得紧紧的,生怕他翻到最后一页。
他心分了一半过去,两个人都不认真,一页要看十来分钟,吕幸鱼是担心他发现,而江承,一整块心都放在了吕幸鱼身上。
他哪儿是看书,他是看吕幸鱼,眼神专注地看着男孩粉白的侧脸。
大巴车一晃一晃的,很快,他抱着吕幸鱼就睡了过去。
今天温度偏高,但是江承还穿了一件外套,吕幸鱼看向他,他又睡着了,男孩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谁是猪。”
他把本子揣回自己兜里,恍眼间看见江承的外套兜鼓鼓囊囊的,他手伸过去,隔着外套摸了摸,传出些塑料的脆响。
他眼神好奇,手伸到他兜里,拿出一颗还连着的棒棒糖来,包装纸格外熟悉,这是上回江承送他项链时顺带的棒棒糖。
口味独特,台北市没有售卖的。
男孩又把棒棒糖塞回他兜里,他偏头,江承脑袋压在他肩上,外套捂得 他鬓边都出了汗,吕幸鱼拿出张纸巾来,帮他擦了擦,他十分万分地小声:“你真的好土。”
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开到了水岸旁停下,言采瑕把帽子摘了,她站起来,高声让他们下车去坐船。
吕幸鱼也睡着了,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江承先醒来,他手掌贴着男孩的脸蛋捏了捏,“下车了宝宝,睡这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
男孩迷蒙着睁开眼,他声音含糊:“...这么快吗?”
“走了,下车。”江承拎起他俩的书包,牵着他走在人群后,慢慢下车。
下车难免会撞上石陨,吕幸鱼呆呆移开目光,他被江承搂着肩膀,率先上了船。
江承不是没看见石陨的脸色,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都开始哼歌了,吕幸鱼瞪他,他都没发现。
“坐这。”江承拉着他,坐在了船沿边的小板凳上。
“喝水。”江承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来,拧开后把水倒在了杯盖里,喂到男孩嘴边。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对方笑得贱兮兮的。
男孩抬手接过杯盖,觉得他真是欠打。
船只晃荡着,渐渐离泊启航,吕幸鱼从包里拿出了那只望远镜。
“你怎么还把这个带上了?”江承眉毛拧起,他可记着,这是陈远那货送的。
吕幸鱼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前方,“你管我,我就带。”
原来望远镜看远处是这么漂亮,吕幸鱼目不转睛地移动着镜头,他看见了水岸对面的八里,还有那座不高不矮的小沙丘。
这个季节,沙砾里肯定藏了好多小螃蟹,海水会在涨潮时拍打过树根,小螃蟹也会跟着在水里漂浮。
“你给我看看呗。”江承语气别扭。
他才不想用陈远送的东西,但是男孩玩起望远镜来就不理会他了,他心里酸得厉害。
吕幸鱼大方地递给他,“看吧。”
江承接过去,他哪是真的想看,只是为了吸引男孩的注意力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举起镜头,他只有一只眼,看过去时,目之所及也不过只瞧见男孩看见的一半。
“江承,你说今晚还会有流星吗?”男孩趴在船沿边,歪着头问他。
“我又不是气象学家,我哪知道。”江承说。
吕幸鱼觉得他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江承忽然把镜头对准了男孩,他看见了男孩在望远镜里羞恼的眉眼,他说:“如果我是气象学家的话,那我肯定今晚会有。”
吕幸鱼:“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流星,我怎么才能许愿呢?”
江承放下望远镜,他凑近吕幸鱼,凶戾的脸笑意盈盈的,“许愿让小新娘嫁给我。”
不需要望远镜,他们现在距离咫尺,江承看见吕幸鱼的脸都红透了。
陈远他们对面的船沿边上,他看过去,男孩趴在那,手里捏着他送的望远镜。
他还以为男孩这么讨厌他,肯定连带他送的礼物也会讨厌的。
不止是他在看,还有两双眼睛也盯着船沿对面,石陨背着包,在车上拿出来的笔记本也早已放进了书包里。
陈远嗅了嗅鼻子,他怎么闻到股烟味?他抬眼四处看着,还以为是江泊潮,结果居然是石陨。
他脸色不免有些震惊。
下了船,言采瑕还是像上次那样叮嘱他们,不要跑远了,不要玩得忘记了时间,她说这些话时,着重盯了几眼吕幸鱼。
吕幸鱼有点不好意思,他躲在了江承身后。
“现在时间还早呢,才三点,天又黑得晚,肯定看不到流星了。”吕幸鱼嘟囔着。
江承搓了搓他脑袋,“没事,万一像上次那样呢,在回去的穿上看见了。”
吕幸鱼撞在他胸口,“真讨厌。”他脑袋侧过去,无意间和一双眼对视上。
石陨站在他俩身后,唇瓣紧抿,他只孤零零地站在那,什么话也不说,沉默地注视着吕幸鱼,片刻后,他转身朝小沙丘走去。
吕幸鱼动作僵硬,他缓缓偏过头,脸埋进了江承怀里。
“干什么?又撒娇。”江承很是开心,他声音愉悦,抬手在男孩脑袋上抚摸着。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他躲在江承怀里,抱着江承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他不说话,江承也没说,棒棒糖藏在他兜里被挤压出声响,细碎地响在两人耳边。
过了好半晌,吕幸鱼才瓮声瓮气道:“江承,我、我想上厕所......”
“我陪你?”江承立刻说。
“不用啦,我自己去。”吕幸鱼抬起头,眼眶莫名有些红。
江承还以为是刚刚蹭出来的,他说:“好,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嗯嗯。”吕幸鱼收回手,往一旁的公共洗手间走去,江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门。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后,吕幸鱼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并且跑向了对面的小沙丘。
他跑得很快,似乎忘了去年他走得是有多么艰难了。
他跑进红树林中,四周吹过的风拂过绿叶,他擦了擦脸,低声叫着石陨的名字,只是开始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连藏在沙地里的螃蟹都没听见。
“小石头,你在哪儿啊?”
吕幸鱼往沙丘高地处爬去,他声音湿哑:“小石头!我、我来了,你到底在哪儿?”
他着急起来,嘴里不断地喘出粗气,还在往上面爬着,他声音带了些哭腔:“小石头......”
腰肢蓦然被一只手臂搂过,他惶然抬起头,对上石陨的脸。
他泪痕遍布的脸蛋上扯开个笑,还没等他开口,石陨就凶狠地捧住他脸吻了下来。
吕幸鱼胸腔里还堵着气,他刚刚跑得那样快,几乎是不停歇地跑,他还没来得及喘气的,石陨就把舌头伸了进来,强势地剥夺了他的呼吸。
吕幸鱼脸憋得通红,他高仰起头,窒息般的错觉让他不得不从石陨的嘴巴里获得氧气,他哭得厉害,泪水裹了满脸。
石陨也是第一次这么强势,把男孩掐着腰压在自己身上,吻得他直掉眼泪。
齿间被男孩的泪水侵占,他眉心蹙着,离开了男孩的唇瓣,吕幸鱼唇瓣已经肿了,唇珠被吻得翘起,红艳艳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石陨哑声道歉,指腹从他唇瓣上蹭过。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握住石陨的手,“小石头,你别生气好不好?”他不想这次他们还要吵架。
石陨摇摇头:“我不生气。”他只是嫉妒江承,明明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他还敢嫉妒。妙荣说哄囡囡要靠脸皮厚,可他脸皮厚了一次又一次,他像个不要脸的小三,像个撬墙角的贱人。
他穷到家里连台电脑都没有,他在BBS上发的那些话,哄骗男孩来他家里和他做/爱的那些花言巧语,都是花了两块钱去网吧里发的,他发完也不敢走开,他要一直等在那,因为他害怕他收不到男孩回复他的信息。
在网吧里蹲守到凌晨,老板都不耐烦了,要撵他出门。
他等啊等,在那个月圆星满的夜里,男孩穿了身漂亮衣服,像个天使般坠落在他贫瘠的院子里。
男孩眼角的泪被月光照得灼灼发亮,他别扭地说着一些拙劣的谎话,就真的是来放仙女棒的吗?
他知道,吕幸鱼爱他。
他也同样的,爱着这个心软善良的天使。
“小石头,我、我们......”吕幸鱼看向他,唇瓣颤抖着,被泪水浸透的脸颊上满是哀伤。
石陨的心重重一跳,他急切地捂住男孩的嘴巴,他连声哀求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生气,我不该那么用力的亲你——”他不该做出那副贱人模样。
“不要、不要分手......”他头垂下去,镜片上砸下豆大的泪珠。
没有分手,什么分手?他晃了神,说完后才想起他们已经分手半年了。
他额头紧紧抵着男孩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弯下来,他哑声恳求着,牙齿剧烈地打着颤。
吕幸鱼闭了闭眼,他仰起头,林间的风吹得他眼睛涩疼,“小石头,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儿?”石陨抬起头,他眼眶猩红,泪痕铺满他的镜片,堵住了他看向男孩的目光,他撇了眼镜,一双通红的眼突兀地撞进男孩眼中。
吕幸鱼摸上他的眼皮,他无意识地掉着眼泪,声音低微:“...我要去英国了,我、对不起,明天,明天我就要和我daddy离开。”
英国,对于石陨来说,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国家。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的愿望和我的一样吗?你不是说你想做老师吗?”
石陨艰涩地反问道,英国那么远,他要怎么才能看见男孩,还是靠BBS吗?靠那些单薄的文字。
吕幸鱼的心又开始疼起来,他低下头,泪珠不停地往外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骗了你,真的对不起,我——”
“不要对不起!”石陨扣住他肩膀,他慌不择路,即将被抛弃的恐惧让他力气无比的大,“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别走。”
“你说过的啊...你怎么能食言,你说你骗我,那你为什么要背那些题目?”石陨歇斯底里地质问着。课堂上那样能言善道的一个人,现在却也只能揪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放。
吕幸鱼被握得好疼,他胸腔像是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泪水只管铺天盖地地往下流,钻进他嘴里,呼吸间全是苦味。
“...真的对不起。”他弯下了腰,失声痛哭起来,他明知道自己要出国,可为什么还要背。
当他接过这个本子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石陨熬了几个通宵通红的眼眶。
他们在上课的时候,石陨会坐在旁边,他们的手紧紧握着,汗湿了手心糅杂在一起。
可他这个骗子,一边说着要和石陨一起念大学,一边又计划着离开。
石陨搂起男孩的肩膀,他呼吸颤颤,手指抹过男孩发烫的脸,吕幸鱼哭得张开了嘴,睫毛被泪水粘在了一起,眼角不停地渗出泪来。
“别走,别走好不好?”石陨重复着。
江承找了洗手间,一个人都没有,他捏紧了拳头,看向了对面的沙丘。
他找过来时,两人还站在那对峙着,吕幸鱼的哭声低低的,在寂静里的林中回荡着,江承脚步加快,他冲过来,一把搂过男孩到自己怀里。
“哭什么?他欺负你了?”江承声音又急又冷。
吕幸鱼连连摇头,他急促地打着泪嗝,抱住江承的手臂,连看石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断断续续地说:“...走、我们走吧......”
“我要走......”他说着,还主动去拉江承的手臂,脚步凌乱地往外走了几步。
他哭得太久,眼前天旋地转的,急得差点摔了,江承急忙把他抱起来,朝下面走去。
“他知道吗?”石陨忽然在背后问了句。
吕幸鱼哭声顿住,他咬起唇,泪眼中,江承低下了头看他。
石陨看着他俩离开,男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等回到沙地,吕幸鱼没再哭了,他缩在江承怀里,身子还在无意识地发着抖。
江承在石头上坐下,他心疼地拂过男孩红肿的眼皮,“到底怎么了?问你也不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这话也问得奇怪,哪有欺负人的还掉眼泪的。
吕幸鱼抿紧了嘴巴,他不说话,江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轻轻拍他的背哄他。
天渐渐暗了下来,潮水也拍打着靠向沙地。
他俩坐在石头后面,男孩靠在他肩上,他吸着鼻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说话间的扯动让他脸有些涩疼,“江承,我是不是很坏?”
江承侧头看他,“嗯,很坏。”
吕幸鱼嘴巴一扁,又要哭了,他声音里满是哭腔:“为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江承‘哎哟’一声,又急忙去擦他的泪,“别哭别哭,我开玩笑的呢...你哪儿坏了?你最好,最善良最可爱,也最漂亮。”他嘴笨,说不出其他的什么好听的情话。
他凑过去,在男孩湿润的脸上亲亲,“我也最爱你,不对,只爱你。”
“坏也只能对我一个人坏。”他笑着说。
吕幸鱼看起来很伤心,比在树篱长廊的那一次还要伤心,他眼皮耷拉着,鼻尖泛红,“真的吗?可是我总是惹别人哭。”
江承想起刚刚的石陨,他心里很是不屑,不过嘴上还是说:“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哪儿能轻易哭?哭的是软蛋。”
“可是我也是男的,我也是软蛋吗?”吕幸鱼不满地看向他。
江承笑了下,他捧起男孩的脸蛋,他说:“你不是,你是我老婆。”
吕幸鱼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天,“江承,天黑了。”
“嗯,天黑了。”
那边言采瑕已经在招呼着集合了。
“走了宝宝,该上船了,不准哭了听见没?”
“眼泪掉得老子心疼。”江承抹了把他的脸,搂着他走过去。
言采瑕站在船边数着上船的人数,她嘴里默念着数字,等看到这俩时,她语气顿住,目光落在男孩的肩膀上。
江承这混账,手也不松。
言采瑕:“...十六十七...还不滚上去!”她斥道。
吕幸鱼还是像来时那样,和江承坐在小板凳上,他仰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夜空,今晚会有流星吗?
“水杯呢?你喝口水行不行?都起嘴皮了。”江承说。
男孩低下头,脖子都仰酸了,江承站起来,四处找着自己书包,原来是在板凳下面。
他拿起来,顺手就放在了船沿上,拉开了拉链,男孩还记得自己的笔记本也放在里面的,他怕江承看见,于是急匆匆地走过去去抢书包。
“我自己拿——”他动作急切,可水杯已经被江承拿出来了,吕幸鱼去抢时,里面的本子倏然滑落,掉进了海里。
吕幸鱼面上霎时一片空白,几秒后,他竟然踩上了船沿下的脚踏,腿也翻了上去,他要跳下去。
江承身形俱震,瞳孔骤然瞪大,急忙把男孩抱了回来,他怒斥道:“你疯了是不是?!”
“吕幸鱼!你是不是想死了!”江承发疯般地吼他。
吕幸鱼被他抱回来时,脸上全是泪,他哭叫着:“放开我!呜呜呜我的本子!你放开我!你还给我呜呜呜呜呜呜......”
江承根本就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四周的同学也看了过来。
“你到底在闹什么?”江承冷声问。
吕幸鱼被他桎梏在怀里,双腿胡乱蹬动,他用力拍打着江承的胸膛,“你还给我!你还给我呜呜呜呜呜......”
吕幸鱼狼狈地哭着,面上皱巴巴一团,眼看着船越开越远,他哭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江承抿紧了嘴,他把外套脱下用力砸在了地上,随后他一脚踩上船沿,跳进了海里。
“我靠!言老师!言老师!江承跳海了!”同学一拥而上,都围在了船沿边。
吕幸鱼呆在原地,耳边还回想着江承跳进海里的水声,他手足无措地趴到船沿边,夜里,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诡异,深不见底的黑。
吕幸鱼心慌起来,整个脑子都嗡鸣一片,他冲着这片漆黑的水面,哑声喊着:“江承....江承?”
“江承我错了,江承!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快上来......”他声音抖得不像话,手指泛白,扣紧了船沿。
“江承!”吕幸鱼哭着说。
“怎么回事?!”言采瑕跑了过来,同学们都为他让出条道来,谭小芙说:“江承刚刚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言采瑕震惊地反问。
她脸色惨白,差点都没站稳。
“呜呜呜呜呜江承我错了...我不要了,你快上来......”吕幸鱼哭得快晕过去了。
江泊潮眉头紧皱,他走过来,扶住吕幸鱼,这低能儿大晚上跳海里干什么?又在作什么死。
“哥哥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啊呜呜呜......”吕幸鱼泪眼涔涔地看向他。
江泊潮张口想说什么,谭小芙忽然大喊:“他上来了!江承他出来了!”
吕幸鱼又趴回船沿边,只见黑漆漆的海面,江承已经冒出了头,他脸上湿漉漉的,在船头的夜灯照射下,他面庞苍白。
“快!快去拿绳子!”言采瑕说。
江承被拉了上来,他一上来,言采瑕就扇了他一耳光,厉声道:“混账!你想死是不是?!”
“别打、别打,都是我的错。”吕幸鱼眼见他被打,他急急忙忙地冲过去,挡在江承身前,江承身上弥漫出海水咸涩的气味,他低下头,看着男孩的发顶,他被海水冻到麻木的脸忽然扯开丝笑。
言采瑕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她瞪了眼江承还有吕幸鱼后,转身走了
同学们也渐渐各回各的座位去了。
吕幸鱼转过身,他眼神急切地在江承脸上梭巡,两只手在江承身上胡乱摸着,“...江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受伤?”他声音满是哭腔。
“你干什么呀!为什么要跳下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上不来了怎么办呜呜呜......”吕幸鱼抽泣着,江承还只有一只眼睛,海里那么黑,他不会害怕吗?
“你什么时候可以聪明一点?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这么担心这么难过,你到底——”男孩的话忽然停住。
因为江承从裤兜里拿出来那个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水的本子。
吕幸鱼抬起头,眼里包着泪,江承那张笑得张狂放肆的脸被泪水挤得歪歪扭扭,“找到了,别哭了。”
吕幸鱼凶狠地夺过去,大骂:“大白痴!大笨蛋!”
“我讨厌你!”
刚刚闹完那一出,船上悄然静了下来,江承和他坐在角落的地上。
吕幸鱼靠在他怀里,后背已经被润湿了,他怀里抱着那个望远镜,“江承,待会儿真的会有流星吗?”
“不知道。”
“你不是说肯定会有吗?”吕幸鱼说。
“哦,那就有吧。”江承说,外套放在他手边,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鼓起的衣兜。
男孩鼓了鼓脸,他戳戳江承的手臂,“刚刚为什么要跳下去?”
江承声音淡然:“你在哭啊,我有什么办法。”
“不想让你哭。”他说。
吕幸鱼小声说:“我哭也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我真的很担心你,他在心里说。
“那不行,有关系。”江承反驳。
吕幸鱼瞪他:“丢了就丢了,我哭一会儿怎么了?要是你没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江承咧开嘴笑了,他捞起男孩的脸蛋,“这么在乎我啊?”
吕幸鱼不理他了。
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天上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吕幸鱼举起望远镜,他专注地看着,“流星啊流星,希望你能像江承一样听话,我数三二一,你就出现好不好呀?”
江承嗤笑一声。
吕幸鱼不理他,自顾自倒数:“三。”
“二。”
“一!”
吕幸鱼大喊,在一望无垠的夜空中,一点细微的闪烁,忽然闯进了望远镜内。
“江承!江承!你快看!”吕幸鱼兴奋地叫着江承。
江承还以为他是在骗人,懒懒散散地抬起头,他眼神蓦然停滞下来,零星的几道微光乍然从天边滑下。
随后越来越多,并行着在夜空里流淌,他仅剩的那只右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在旁边扔了望远镜,见江承看呆了他还笑呢,“快许愿了啦傻子!”
吕幸鱼合拢掌心,虔诚地闭上眼。
同学们也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凑了过来,“哇!好多流星!”
他们大喊着:“保佑我高考顺利啊!”
“我要上台大!”
“你做梦呢!”
他们叽叽喳喳地闹着,许下自己最美好的心愿。
江承耳边嘈杂,他没有许愿,他温柔地看着吕幸鱼,只悄悄拿起了自己的衣服,手伸进兜里。
吕幸鱼许完了,他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江承,“江承?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你猜?”江承说。
他拿起衣服,想让吕幸鱼像上次那样,扯出一长条的棒棒糖。
可是没来得及,因为船已经靠岸了,言采瑕让他们快点下船。
吕幸鱼看见了他衣服里的棒棒糖,他笑起来,拉着江承站起,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没关系,下次再给我吧。”
他们下了船,水岸边停了辆黑车。
男人站在车头,看见吕幸鱼后冲他招了招手。
是孟细琼。
吕幸鱼握着江承的手紧了紧,随后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他走向了孟细琼,风干了的泪痕又被润湿,他咬着唇,走得很慢。
江承在背后叫他:“吕幸鱼!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他声音洪亮,当着孟细琼的面说。
男人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哭得满脸是泪的吕幸鱼身上。
在距离孟细琼只有一步之遥时,男孩猝然回头,江承站在岸边,冲他笑得肆意。
眼泪大颗滚落,吕幸鱼再也忍不住,朝他跑过去,他踮起脚,搂住江承的脖子,湿漉漉的唇瓣贴上他的,他声音很细,因为哭腔不得不说得很慢:“哥、哥哥,江承,我刚刚许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就是关于你的。”
“我说我喜欢你,我没有撒谎。”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回去路上下起了雨,也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是满天的星星呢。
雨水打在车顶,繁杂的声音与男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吕幸鱼趴在男人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daddy呜呜呜呜呜....我、我心真的好疼啊......”他握着男人的手,软白的手指无措,愤恨地揪弄着。
孟细琼搂紧了他,他拍着男孩的背,他的眼泪对于孟细琼来说何尝不疼。
昨夜是吕幸鱼自己给他打的电话,说明天就要离开,他没有多问,今早就吩咐了唐镜过去,帮男孩搬东西。
“宝宝,这段时间,你过得开心吗?”他问。
吕幸鱼一个劲儿的点头:“开心、我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孟细琼抬起他下巴,帮他擦泪:“那就不哭了好不好?我们还会回台北的,宝宝年纪也还小,以后也会遇到更多的,能让你开心的人。”
真的吗?吕幸鱼神态呆涩,他趴在男人怀里。
神舟一号绕过地球十四圈,那么远,它会替自己找到吗?
江承回到家,不出意外,又被江由锡甩了一巴掌,因为言采瑕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言辞激烈地说了江承犯的错误。
江承顶着巴掌印,洗完澡,照常躺进男孩的床上。
没有送出的棒棒糖就放在电脑桌前,棒棒糖好长啊,最下面吊着一枚戒指,悬在桌边,江承侧躺着,看着晃悠的戒指,他心想,没在流星下送出真是可惜,没看见吕幸鱼哭兮兮又感动得涕泗横流的场面更可惜。
太遗憾了!
院落里被雨水浇湿透了,石陨推开门,妙荣还没睡,她坐在板凳上吸烟。
“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女人问。
石陨没说话,妙荣接着说:“孟氏旗下股票大部分都转让至江由锡名下。”
“嚯,孟细琼带着囡囡要出国了。”妙荣吸了口烟。
“看来你知道了。”她打量着石陨的脸色。
石陨把湿了的上衣脱下,随后进了浴室。
清晨,江承起了个大早,他推开窗子,外面弥漫着雨后的草木香气,他哼着歌,穿好衣服后,拿起书桌上的棒棒糖揣进兜里。
他颠着步子下楼,坐在沙发上的江由锡叫住他:“你去哪儿?”
“去接我老婆。”他说。
江由锡:“不用去了。”
江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大清早的你说什么胡话?”
江由锡罕见地笑了声,“这时候,鱼仔恐怕已经上了飞机了。”
江承面庞有一瞬空白,他脚步凌乱地走过来,“你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已经和孟细琼回英国了。”江由锡看向他。
“你放屁!他昨晚还说今早要让我去接他的!”江承怒吼道。
江由锡拿起一旁的报纸递给他,“昨天你们去八里,孟细琼已经召开了记者会,国内企业已变更法人,他今早已经带着鱼仔回英国了。”
江承一把夺过报纸,他右眼瞪大,眼白崩出血丝,他仓惶地扫过那几行文字。
他恍然抬头,喃喃道:“不、不可能......”
江由锡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一路跑到水木站,男孩的家门口,他用力拍打着别墅大门,“吕幸鱼!吕幸鱼!”
“出来!”
“你个骗子!出来!”
他竭尽全力地嘶吼着,喉咙里漫上血腥气,双手拍打至麻木,没有人回应他。
“吕幸鱼,你出来。”他无力地滑坐在地,嘴里仍是在喊。
豆大的泪珠砸落在地,他叩着门,像一年前,男孩坐在门口那样,喊到声嘶力竭。
“吕幸鱼,你这个骗子。”
只是他没有吕幸鱼运气那么好,会有人递给他选择。他被关在门外,这一次,男孩还是选择了孟细琼。
高考结束后,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洒脱的笑。
同桌的病还是没有好,她脸色有些白,背起书包快要走出教室门时,谭小芙叫住了她。
女孩走到她身前来,递给她一个纸袋。
“这是......”她诧异地询问。
谭小芙:“这是小鱼仔让我给你的,他说他来不及给你了,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嘴笨,意思大概是说,让你的病快快好起来喔。”
同桌上了公交车,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有好几盒有钱也买不到的进口药品,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出来,上面写了一行字:不好意思,没能亲手交给你,还让你今年提前过耶诞节了,祝你健康平安。
耶诞节快乐!
她眼眶湿润,公交车晃得厉害,泪点砸在上面,润湿了男孩已经很努力写得工整的字迹。
2005年冬季,英国伦敦飘起了大雪,白雪覆在屋顶,雾气将窗户也朦胧地盖住,依稀可见客厅中早已安置好的圣诞树,上面的彩灯透过玻璃一闪一闪的。
Alice在客厅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玩具,她嘴里骂着:“Felix!你下次再乱丢玩具,我就不让Gem来教你念中文了!”
“no!no!”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他手舞足蹈着,说着半生不熟的中文:“no!我要Gem老师!”
“那你就给我乖乖听话!”她插着腰教训道。
门铃声响起,这时候,也不会有别人。
Felix推开妈妈的手,他跑到门口去,兴冲冲地把门打开,人还没看清,他就开始叫人了:“Gem!”
门外的青年笑起来,脸蛋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他戴了个帽子,细绳在他下巴颌那打了个结。
“宝宝,我待会儿来接你。”他身后响起道醇厚低沉的男声。
青年回过头,他挥挥手:“daddy拜拜。”
小男孩拉住Gem的手,“Gem,可你来了啦,我等你好久了喔。”他学中文学得颠三倒四,顺序没说对,倒是学了Gem那一口的台湾腔。
Gem又笑了,他鼻尖有些红,蹲下来和男孩说:“不是这样说的啦,你要说,老师,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喔。”
“你还要给我鞠躬,见到老师都要鞠躬知不知道?”他拍拍Felix的脑袋。
这小孩怎么听得懂这么长串中文,反正青年说什么,他就跟着点头。
Alice:“行了,赶紧进去,我还要拖地。”她催促着。
“好吧。”Gem站起来,他牵住小孩的手走到房间里去。
“Gem——”小男孩趴在书桌上,他拖长了音。
“要叫老师。”Gem纠正他。
“ok!老师老师!我不会写这个啦。”Felix指着一个字说。
“我教你。”Gem靠过来,柔软的掌心贴住他的,一笔一划地教他写汉字。
他身上有着香气,Felix眼睛睁得大大的,他鼻尖拱动着,闻着闻着就亲到了Gem脸上。
Gem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推开小孩的脑袋,“不准亲我。”
小孩抱住他腰,脑袋蹭着他,还学Gem说话:“不要啦,就要就要。”
“老师,你这是什么?”小孩伸出手,从他领口里拈出来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颗宝石。
Gem垂眼看去,他说:“这是我的宝贝。”
“baby?Gem?”Felix反问。
青年笑了下,“嗯。”
Gem给他安排了课后作业,他走到客厅,Alice还在忙活着,他问:“怎么不见你大儿子?”
“哦,他被教授留下来写论文了,这小子经常不写作业。”Alice说来都生气。
她站上板凳,手里的抹布擦着摆放在客厅前方的耶稣神像。
“今天我朋友还问我呢,说Felix说起中文来,一股台湾腔,我能怎么说。”
“幸好你没说闽南话,不然到时候他说出去,在这伦敦谁听得懂。”
Gem嘴边抿起笑,他大学毕业以后闲得无聊,却又不想去学校里教书,孟细琼不知道是怎么找到Alice的,Alice说他要是喜欢,可以过来给他小儿子上中文课。
反正都闹着玩。
他见到Alice才明白,原来那时候Alice是哄他的,她才不是勤工俭学的穷学生呢。
2005年,新浪博客已经在网络上全面推广了,吕幸鱼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博客主页。
不过他还是时常登上BBS,但是在他离开后,似乎那两个人都没有再更新帖子。
BBS现在已经很少人再用了,都已经被过时淘汰了,吕幸鱼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今天是圣诞节,伦敦街头很是热闹。
他看过那几张照片后,就穿好外套出门闲逛了。
他一路走走看看,肩头落了不少雪花,前方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 ,人群里时不时迸发出几声讶异的惊呼。
他好奇地走过去,原来是小丑在搞怪,男人嘴巴猩红,像个巨大的括号,脸庞比墙壁还要白,看得有些瘆人,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氢气球。
他用英文高声说话,语调怪异地上扬。
今天圣诞节,他说要放掉全部的气球。
吕幸鱼觉得他在哗众取宠,他转过身,不打算再看,背后忽然有人惊呼,原来在他转身时,小丑已经放掉了气球。
青年诧异地回头,无数只气球从男人的掌心脱离,一只只轻飘飘的,浮向了还在飘着雪的天空,五颜六色的,纷纷乱乱,歪歪扭扭地挤了出去。
气球相互蹭着,小丑那张脸在其中,红的红,白的白,有种滑稽的喜庆。
人们都高声祝福着:Merry Christmas!
吕幸鱼最后看了眼他,离开了。
在BBS关站的前一天,一条帖子被猝不及防地发了出来,热度是前所未有的高。
【中山一路第一白痴】
其实每到冬天,我腿上的疤都很疼。
你肯定不知道,你也没有仔细看过,你肯定也会揭我伤疤,你第一次来我家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没关系,我不在乎。
那盒感冒药是我买的,但是你把他给了别人。
没关系,我也不在乎。
你和我说,你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关于我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讨厌我,居然流星雨让我过得这么惨。
你怎么这么爱骗人?
你对我撒过的谎,比那天晚上的流星还要多。
我怀疑你对我说的那些哄我开心的话,都是从石陨那里节省下来赏给我的。但是你掉的那些眼泪也能省吗?
你在我面前哭过那么多次,至少有一次是真心为了我吧。
没有就算了,反正你也走了。
其实我很后悔,那天晚上流星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许一个愿望呢。还有,我非要装什么浪漫,要在流星下给你戴戒指,这下好了,错过了。
你人也走了,戒指也没收到。你说得对,我是个傻子,笨蛋,我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是你没这个福气,我也没有。
没事,都不重要了,你呢,就继续待在英国,继续做他孟细琼的白、痴、太、太!
一路幸福,祝你平安。
二零零六年二月十五,给一个白痴留。
世界六(完)
作者有话说:
毕业快乐,吕幸鱼
二二二编:鱼儿毕业照已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