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由锡把窗帘拉开, 看见江承顶着雨走了回来。
他抬手把门率先拉开,“怎么回事?你没带伞吗?”
江承没理他,进来后, 将湿透了的短袖脱下, 他抹了把脸,侧脸上的几根指印也让江由锡看见了。
“嚯,这是被打巴掌了啊。”江由锡哼笑了一声, 看他这样应该就是在外面受了气, 但脸上只顶个巴掌印, 也没有其他伤痕。
他大胆猜测道:“被女朋友扇的?”
江承听后,腮帮子动了动, 阴气森森地看他一眼, 手里的短袖被他用力扔在地上, 他没说话, 径直走上了楼。
他回到房间,没先去洗澡, 而是赤着上身坐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跟着他力气在被拉出来时弹跳了一下。
他沉着脸, 指尖在里面胡乱翻着。
最后翻出来一张CD, 他指尖还有水渍,他垂着眼,有些粗鲁地在CD面上擦过,随机插进了CD机里。
女人声音婉转, 慢悠悠地回荡在屋内。江承坐得笔直,桌上的电脑被他打开,点进那个熟悉的主页, 他往下滑去。
Gem:她的碟子真的好难买唷,特别是最出名的这一首......可惜BBS不能录下我的歌声,不然你们就可以听见我唱歌了【开心】daddy说我唱歌很好听哟。
眼罩湿漉漉地贴着左眼,江承索性把它摘了,他两只手肘都撑在桌前,一只手捂着左眼,另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鱼的氵被我吃了:骗子。
傍晚时,吕幸鱼他们回来了,江泊潮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口,“冷吗?”
男孩摇摇头,“不冷。”
“明天坐家里的车去吧,我和老师说一声。”江泊潮弯腰看他,男孩睫毛染着湿气,抬眼看来时眼珠也是湿淋淋的,“啊,可是我想和小石头一起坐车。”
“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江泊潮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直起身,牵着他进去,“好。”
晚上吃饭,以往经常迟到的吕幸鱼早已坐下,倒是江承的位置还是空的。
江由锡皱起眉,“人呢?这小子又欠抽了是吧。”
吕幸鱼看了看那个空位,他也不讲规矩,低着头开始吃饭。
“江泊潮你去叫他。”男人说。
江泊潮敲了一下门后,就直接推开走了进去,屋子里没有开窗,黑漆漆的,很是闷热。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座椅背后,屏幕上的画面闪进他眼底,江承背对着他,“我答应你了。”他回过头,左眼空洞,诡异的黑几乎要与屋内晦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江泊潮走了下来,他迎着男人的目光,淡声道:“他说他感冒了,不吃了。”
“神经,出门不带伞,他不感冒谁感冒?”江由锡斥道。
“待会儿让阿姨给他煮碗白粥端上去给他吃吧。”
吕幸鱼听在耳朵里,在店里还打人呢,这会儿就感冒了,他鼓着小脸,活该吧,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
吃过饭后,客厅只剩下他和江由锡。
中年男人瞥过桌上晾好的粥,“药也不吃,粥也不喝。”
吕幸鱼在看电视呢,显然没听见他说的,他脸上带着笑,可是节目很快就结束了,他关了电视,打算去楼上睡觉了,明天还要去郊游。
他走到楼梯口那,男人叫住了他:“鱼仔啊,你上去的话把粥给江承捎一下。”
“啊?”吕幸鱼诧异地回过头。
男人脸上扯开笑:“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辛苦了鱼仔。”见吕幸鱼不是很乐意,他眼睛一转,补上句:“有孟先生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吗。”
吕幸鱼捏着衣角,没过多犹豫,就踮起脚走了过去,他大发慈悲道:“...好吧。”
他端着粥,走到二楼去,敲江承的门。
没人应,吕幸鱼嘟囔着:“真死掉啦?”他说着就推开了门。
屋子里光线很暗,吕幸鱼探头探脑地钻了进去,他小声地喊:“江承?江承?”
“干什么?”身旁忽然传来句。
吕幸鱼身子抖了抖,差点把碗给摔了,他气冲冲地侧过身去,江承就站在门后,门缝泄出的那点光亮粗糙地拢在他身上,他没有穿上衣,身上凸起的肌肉若隐若现。
“你要吓死我吗?”男孩仰头瞪着他。
在看见江承的脸时,蓦然失了声,他眼罩取下了,眼皮半垂,光线太暗了,他空荡的左眼也被模糊。
吕幸鱼看不太清,端着粥的手已经麻了,他走到书桌前,把碗放下。
他背过身时,江承看向他的眼神湿热粘稠。
男孩放下碗后,就想走出去,江承站在门后没等,在男孩就要擦过他手臂离开时,他猛地抓住了吕幸鱼的手腕。
他手掌烫得吕幸鱼打了个颤,他慌张地抬眼,江承一脚把门踢上,“你关门干什么?”两人离得很近,屋子似是半点风都透不进来,闷得喘不过气,江承粗重的呼吸盘旋在耳边,让吕幸鱼不知所措地后退,最后被抵在了门板上。
江承盯着他,仅剩的右眼里装满了他,吕幸鱼目光闪躲,口间细细地喘息,艳红的唇肉在视野里不甚清晰,江承好半晌才说句:“今天才扇了我一巴掌,还敢进来。”
吕幸鱼瞟了眼他的脸,故作镇定道:“是你先打人。”
江承摩挲着他的手腕,上身矮下,去寻男孩的眼 睛,他语气焦躁:“他亲你,我不能打他吗?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说你是瞎子还真没说错,明明是你自己看错了,我和他没有亲好不好?”吕幸鱼气冲冲地推了一把,可触感是比江承手腕还要滚烫的胸膛。
他指尖被烫得想要缩回去,可又被江承抓住了,软白的指尖被紧紧攥在江承手里,他靠来的气息沉重,吕幸鱼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无措地偏过头去,湿亮的眼珠在黑暗里闪动,细弱地呜咽着:“你松开我,我要出去......”
“真的没有?”江承捏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唇间,胸膛已经贴在了男孩身上。
“没有没有没有!我和他只是朋友!”吕幸鱼的脸已经被憋红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反驳对方说的话,眼皮飞快地眨着,脑袋直往下弯,想要错开江承逼过来的视线。
“哦。”江承低低应了一声。
“那你打了我一巴掌,要怎么赔我?”江承歪着头去问他,呼出的气息和男孩的交缠。
两人离得好近,江承胸腔震荡,心跳声和吕幸鱼的重叠。
“...你、你活该,你再不松手,我就再打你一巴掌。”吕幸鱼像个纸老虎那样冲江承放狠话,握在手上的力气加重,他皱起眉,偏过头去时,嘴巴忽然碰到了什么。
两人都愣住了,他的唇瓣贴在江承的嘴角,对方的呼吸灼热,烫得他快融化。男孩这会看清了江承的眼睛,左眼空空的,里面一片漆黑。
吕幸鱼眼中惊惧,仓惶地就想要别过头去,江承握住了他下巴,他张口就想吻下,吕幸鱼急着躲,一边脸紧贴着冰凉门板,唇肉被他慌张地抿进去,只依靠着鼻尖呼吸,脸蛋通红滚烫。
江承急吼吼的,捏着他的下巴,干燥的唇瓣不停地蹭在男孩脸上,唇角,去厮磨含弄,吕幸鱼眼睛里渗出了泪,江承实在粗鲁,根本不懂怎么亲昵,只知道拿牙齿咬,粗糙的舌头也伸了出来,来回舔在男孩软嫩的脸颊。
男孩一边的脸颊紧贴着门板,另一边被江承的脸压着,他力度不小,鼻梁深陷进脸肉里,含吻的同时,鼻子也在嗅闻。
吕幸鱼可怜兮兮地抿着嘴,死活都不肯松口,泪珠挂在睫毛上,鼻腔里时不时会因为江承的□□发出软腻的哼鸣。
侧脸被吻到发烫,湿热的泪水滑落,还未覆在脸上时就已被江承舔走。
整个屋子都只剩窗帘缝隙间泄入的光亮。
吕幸鱼眼皮半阖,侧脸上落下的红痕被黑暗掩盖,面部轮廓青涩,泪水染湿他的五官,稚嫩的花苞被水浇得湿透了,但还是怯弱的,不肯张开花瓣。
江承的心砰砰乱跳,他神情忐忑,又珍重地捧起他的脸,“小鱼仔,你可、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吕幸鱼的眼珠被泪水浸湿,又湿又亮的,他终于松口了,不过说的是:“你做梦吧!”
趁江承怔住,他用力推开人,而后捂着脸跑了出去。
江承站在原地,他舔着嘴唇,像是并没有听见男孩的那声拒绝,他握着门把手,眼神慢慢滑到自己身下。
吕幸鱼快被气死了,他坐在床上,手心使劲儿搓在自己侧脸,“死江承!等daddy回来,我一定会把他嘴巴撕烂!”他眼神气冲冲的,泪痕半干,眼睫被打湿后格外秾丽。
唐镜站在外面敲了敲门,询问道:“少爷,要不要喝牛奶?”
“不要!滚远点!”吕幸鱼扔了个枕头用力砸过去。
他睡得太早,没有看见BBS上石陨给他的留言。
晨起,唐镜叫醒了吕幸鱼,“少爷,少爷。”唐镜把捂在男孩脸上的被子拉开,男孩睡得正熟,白嫩的脸蛋蹭在被子上,“干嘛呀...这么早,我还要再睡会儿......”
他偏过头,唐镜看见了他侧脸上的红痕,一夜过去,痕迹消散大半,可依旧明显。
男人眼神暗下,“少爷,今天不是要和同学去郊游吗?”
他说完,男孩把眼皮掀开,“好像是......”
他睨过去,“那还不把衣服拿过来帮我穿。”
吕幸鱼撑起身子坐起来,他声音软绵绵地吩咐着:“我要穿那套,有帽子的...之前只穿过一次,是灰色还是黑色?我忘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形容词,唐镜却好像已经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了,他在衣柜前翻找着,从中间拿出一套黑色的衣服,“是这个吗?”
他把衣服展开,吕幸鱼看清后点点头:“嗯嗯。”
在唐镜走过来时,吕幸鱼就把睡衣脱了,唐镜将衣服的扣子解开,坐在床边,男孩莹白的小臂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最后穿入衣袖里。
穿好衣服后,唐镜又跪在床边,帮他扣好那繁琐的纽扣。
“我东西都帮我准备好了吗?”吕幸鱼晃着一只脚,另一只脚正被男人握在手里穿袜子。
唐镜声音低沉:“准备好了,已经放在车上了,外面雨已经停了,但不知道八里那边有没有下,所以还是把伞带上。”
“知道啦。”吕幸鱼漫不经心道。
吕幸鱼踩着崭新的皮鞋,白袜被拉至小腿,他叮叮咚咚地从楼上跑了下来,饭桌前的几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下来了,先过来吃早饭,待会儿司机送你们去学校。”江由锡招呼着。
吕幸鱼走过去,抓起两个饭团,“不用啦叔叔,唐镜先送我过去,你们慢慢吃呀。”
“等等。”江由锡叫住他。
男孩咬着饭团回头,脸颊上的红痕十分醒目。
“你脸怎么回事?被蚊子咬了吗?”江由锡关心道。
听见这话,吕幸鱼悄悄瞪了一眼江承,他故意说:“叔叔,是昨天江承打我,我好疼,你快帮我教训他。”
他说完就跑了。
江承被水呛住,江由锡一巴掌拍上他的背,“你敢欺负弟弟?”
江承咳嗽着,一张脸呛得绯红,“我没有啊。”
江泊潮一看就知道那痕迹是怎么来的,他冷眼扫过江承,真他妈是条狗。
暑假期间,中山一路两边的摊点都少了许多,汽车一路顺畅的开到了谈惠中学门口,大门前并排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大巴车。
吕幸鱼没等唐镜来开车门,自己抱着书包,率先下了车,他跑到大巴车前方去看,哪辆才是高二一班的车。
大巴车的车身很高,所以他只能踮起脚,努力去看上面的红字。
有人轻轻拍了他,他猛地回头,撞在了来人的怀里。
“哎呀——”吕幸鱼倒退两步。
“没事吧?疼不疼?”男生焦急的声音响起。
是石陨。
吕幸鱼捂着肩膀,脸蛋皱起,“我要疼死啦。”
石陨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弯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买药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扭头去买,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买。
吕幸鱼嘻嘻笑了两声,拉住他的手腕,绕到他身前去,踮起脚去嘲笑他:“你怎么这么笨呀小石头,我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疼,我骗你的。”吕幸鱼笑起来,眼睛藏在帽檐下灼灼发亮。
石陨搓了搓衣角,他呆呆应了一声:“那就好。”
男孩今天好漂亮,衣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像是制服,黑色的短裤垂落在膝盖上,小腿莹白,袜子将腿肉包裹,软肉盈起的弧度青涩美好。
只是他的脸,上面有几处红痕。
他没来得及问,男孩就拉着他上车了,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左侧,吕幸鱼钻去了里面坐着。
他贴着窗,书包被石陨接过,放在了他腿上。
“我昨天给你的留言,你有看见吗?”石陨问。
吕幸鱼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没有,我很早就睡了,没有上BBS。”
石陨像是松了口气,吕幸鱼接着问:“你说什么啦?可以现在和我说。”
这个座位很窄,两人几乎是腿贴着腿,吕幸鱼坐着也没个分寸,老是乱动,光裸的小腿蹭在石陨的裤子上。
“我本来想说,今天我带早饭的,但是现在不知道你吃了没有。”石陨声音低低的。
吕幸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来,“我也带了欸,你带的什么呀?”
石陨看见他手里的饭团,嘴角弯起,他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来,“好巧。”
“那我们换着吃。”吕幸鱼自作主张地交换了。
他把包装拆开,张口咬下去,可是里面包的馅太多了,他嘴巴被撑得鼓鼓的,好不容易咽下去,他问石陨:“怎么这么大一个呀。”
石陨笑着说:“这是我做的,好吃吗?”
吕幸鱼点头:“好吃,比我家的好吃,那下学期你给我带早饭,我每天都要吃有这么多馅料的。”
石陨立刻就答应了:“好。”
吕幸鱼又咬了一口,车里渐渐热闹起来,剩余的空位不多了。
“欸鱼仔,怎么坐这么后面啊?”是陈远,他上来了,他走到后面来,坐在了前面一排,转身来,下巴压在椅背上和男孩说话。
吕幸鱼已经吃完了,他拿出纸巾来擦嘴,“你管不着。”
“脾气真大。”陈远随口道,他看见一旁坐着的石陨,目光微顿。
他坐下来没多久后,江承两兄弟上来了,他一上来眼神便在车里扫视着,在看到最后一排时,他径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坐在这?”江承站在过道,眉头凶戾地皱起。
吕幸鱼觉得他好烦,“我坐哪关你屁事,有本事你把车包下来。”
后面已经没位置了,言采瑕上来后,看见江承在后面站着,她扬声道:“江承,赶快找位置坐好,马上要开车了。”
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底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江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在言采瑕的催促下去了前面坐。
他走后,陈远的脑袋又从前面椅背前冒出来,他回头看着吕幸鱼,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你好厉害。”
“哼。”吕幸鱼没理他,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CD机来。
“小石头,我们来听歌好不好。”吕幸鱼把绕在CD机上的耳机线拉开,递给了石陨一只。
石陨接过,他家也有一个CD机,不过不像这样小巧,是台式的,还老是卡碟。
男孩手指在按钮上有秩序地按动着,咕哝着:“我带错了,应该带随身听的,这个只能听一张专辑......”
“没关系。”石陨下意识这么说,他难道会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耳机线将两人连接在一起,他发了神经,眼睛总是去看耳机线相连的距离,到底要多远是远,多近才是近。
吕幸鱼调试一番,黑色的耳机线垂落在他颊边,他手里捏着CD机,在耳边有了歌声后,嘴边抿出笑,“好听吗?”
石陨没注意耳机里放着什么,抱着书包的手臂收紧了,“好听。”
车身晃荡,嵌在车窗里的玻璃在行驶间震出嘈杂的声响,淹没了他细微的话语声,不过吕幸鱼看清了他嘴巴的口型,他身子贴向椅背,脑袋歪过去,靠在了石陨的肩上。
他闭着眼,嘴里飘出的语调和耳机里的相重叠,又混在涌进的风声里。
他看不见自己了,石陨便悄悄看向了他。
风里面,男孩毛绒绒的发顶时不时被吹起,带出甜腻的香气,风里面,他心脏笨拙又快速的跳动着,耳边的序曲轻柔缓慢,他真的像是块石头那样,风吹不动他,一动不动的。
作者有话说:
那个那个....专栏里陈年难愈已经入v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