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幸运上英文课的也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在上课之前,吕幸鱼还在和曾至严聊起这个事。
“好像叫程颐吧,他父亲之前在颖军, 程参谋长, 后来李闻康怀疑他是我们的人,直接借了个由头把他家抄了,只是可怜了程颐, 回国后父亲母亲全被关牢里了, 连家都没了。”他脊背微屈, 手里端着碗粥,正在喂幸运吃早饭, 说起这些来轻描淡写的。
曾敬淮淡声道:“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这个他, 自然指的是吕幸鱼了。他手里慢吞吞地搅着汤匙, 听了那些, 心里不自觉地对幸运这个老师升起一些怜悯之心。
“我先走了。”曾敬淮擦了擦嘴,站起身, 捧着吕幸鱼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口,“等我回来。”
吕幸鱼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 心思却已然飘到了别处。
上午十点, 敲门声响起,佣人去开了门,同时传进来的还有青年低沉轻哑的声音:“你好,我是程颐, 来给少爷上课的。”
吕幸鱼还在和幸运玩游戏,扔骰子,比谁扔的点数大。赢家可以在输家脸上贴白条。
一大一小都蹲在沙发前, 幸运脸上白白净净的,反观吕幸鱼,脸上都快贴不下了,吕幸鱼看着扔出来的骰子,上面殷红的一点,一把扯下挡在眼睛前的白条,他质问幸运:“你是不是出老千了?怎么回回都是你赢?”
幸运撑着下巴看母亲:“没有呀,扔这个怎么出老千,是你运气太差了小鱼儿。”
“我不管,这次我就要往你脸上贴。”吕幸鱼对着个孩子都能耍无赖,他就拿刚刚撤下来那根,硬要贴在儿子的脸上。
幸运乐不行了,满心欢喜地和吕幸鱼在沙发上打闹起来,他故意蒙着脸不让吕幸鱼贴,吕幸鱼玩儿得脸蛋泛红,直到佣人在旁边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太太......”
“怎么了?”吕幸鱼回头看去。
“老师来了。”
一名身量高大的青年,与佣人站在一边,正垂眸看着他们,见他看过去了,又局促地转移了视线。
吕幸鱼脸红几分,“快起来,别玩儿了,你老师都过来了。”他觉得丢脸,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了一边。
他今天穿的白色蕾丝裙,腰身收得不紧,但合适地笼罩在他的身体上,裙摆至小腿肉的中间部分,两条手臂柔软白皙,手掌向外打开,撑在沙发上。
程颐不想多看,但实在好奇这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女孩为何留着短头发,是男孩?靓丽得又太过分了。
乌黑的软发毛茸茸的,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修剪了,颈部的发丝偏长,柔软的搭在领口的蕾丝上,面前人低着头,发隙间依稀可以瞧见白嫩的肤肉。
幸运见他盯着自己的母亲看,有些不满地叫了声:“程老师。”
吕幸鱼这才想起他还是个老师,所以顾不上自己了,为了在孩子面前争面子,立刻起身向程颐走去,他向曾敬淮那样,学着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他妈妈,劳、劳您费心了。”只是他的脸蛋上还贴满了刚刚因为输了,而粘上的白条。
只剩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在缝隙中看着他。
程颐看着他莹润的手指,轻轻覆了上去,礼貌地抓住一点点指尖,他笑道:“应该的。”
指尖触感柔软,他嘴角弯起,是个男孩。
程颐想着幸运年纪还小,所以就教授了一些比较简易的词汇。
但其实这孩子还挺聪明的,只是今天不太专心。
他屈起指骨,敲敲桌子,“先把刚刚说的那些熟读一刻钟,我再来听写。”
幸运捏着笔,忽然抬头看着程颐,说:“小鱼儿是不是很漂亮?”
程颐皱起眉:“什么?”
幸运笑起来,露出了缺失的门牙,像许多小孩子一样,纯真的面孔,他却染上了几分恶意,至少在程颐看来,“我妈妈啊,你觉得不漂亮吗?可是你刚刚盯着他看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被迷晕了。”
程颐一愣,还未等他出言解释,房门被扣了几下,他只好敛起眉,去开了门。
门外是那个穿着蕾丝裙的小鱼儿,他手里端着餐盘,上面置有两杯颜色漂亮的果汁。
“程老师,我能进来听你讲课吗?”吕幸鱼只及他的胸口,抬眼看上来时...更漂亮了,眼珠黝黑透亮,弯曲的睫毛翘得像两把小扇子,就连下睫毛也是弯弯地抵在鼓起的卧蚕上,脸蛋白皙,晕着两团羞赧的粉色。
程颐慌忙地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当然可以,您请进。”
吕幸鱼从门口走了进来,幸运趴在桌上,眼神泛冷,他瞥过程颐,又笑嘻嘻地看着吕幸鱼:“小鱼儿可以和我做同桌吗?”
程颐收了收心,他端正好态度,尽职尽责地为这...母子二人授课。
吕幸鱼越听越觉得枯燥,笔直的脊背慢慢弯曲,后面直接趴在了桌上,幸运都比他坐得直。
好累啊真的好累啊,他为什么要想不开敲门走进来听这个洋文课?吕幸鱼百无聊赖地抠着桌子,原来这段时间这么难熬,他以后一定不会逼儿子好好听先生讲课了。
“好了,接下来我听写这几个短语,写错的那句要摘抄十遍,明天再交给我。”
吕幸鱼立马抬起头,他懵懵地看向程颐,“我也要?”
程颐笑了下,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被压出的红痕那,“旁听生不用。”
吕幸鱼松了口气,坏心眼地拿肩膀去碰碰幸运,“认真写听见没?写错了要抄十遍的。”
幸运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撕下来一张递给他,“我觉得我不会抄。”
吕幸鱼:“哼。”
幸运说:“别不信,说不定我写的比你多。”
吕幸鱼被激怒了,一把躲过纸张,较劲道:“我再怎么样脑子都比你好使。”
“要不要比比?谁写错了,谁再加抄十遍?”幸运小小年纪就学会给人下套了,也只有吕幸鱼愿意钻进去,他气冲冲道:“行。”
程颐憋着笑,为了照顾吕幸鱼,间隔时间还拉长了。
吕幸鱼其实握着钢笔的姿势都是错误的,笔尖长时间压在纸上,洇出了豆大的墨珠,他挠着头发,心想当时听程颐讲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啊....现在看着空荡荡的草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板凳上就跟长了钉子一样,他坐得百般的不适,一会儿挠挠腿,一会儿又摸脸,裙子上都是墨汁。
他悄悄抬起眼,看能不能从程颐那走点后门,结果刚好和对方视线相撞,对方蓦然笑了。
男孩的脸蛋被墨汁沾了一些,七七八八的,看起来像个花猫。
吕幸鱼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他在嘲笑自己,随即愤然地低下头。
“听写完毕。”程颐合上书,依次来收了他们的纸。
“全对。”鲜红的勾打在幸运的纸上,吕幸鱼撑着下巴故意不去看,耳朵倒是挺尖的,想仔细听听这俩会怎么编排自己。
大不了就抄十遍算了,反正也就十句。
“这个...”
幸运与程颐看着白纸上那两团漆黑的墨,半天没说出来话,幸运是早就预料到了,小鱼儿就是个笨蛋。
幸运拿起那张纸,走到吕幸鱼面前,“小鱼儿,你一个都不会写呀,看来要抄一百遍了。”
“一百遍?!”
“不是十遍吗?”吕幸鱼惊愕道。
幸运说:“我说的是再加抄十遍,就是没对的抄十遍,但是输了的人还要再抄十遍。”
吕幸鱼没想到还被幸运耍了心眼,他抢过纸,顶着脸上的墨汁,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一百遍就一百遍!”
房门被他甩得把手都震了震。
室内徒留程颐与幸运眼对眼,幸运耸耸肩,对程颐道:“看吧,小鱼儿脾气就这么大。”
吕幸鱼把房间门锁上,一边锁一边说:“和他爸一样的混账,和老师一起来欺负我,今天晚上别想让我陪你睡觉。”
刚锁上外面就有人敲门,他还以为那臭小子这么快就过来认错了,所以语气不太好,“干嘛?”
门外停顿了一瞬,“宝宝,我回来了,锁门干什么呢?”是曾敬淮。
吕幸鱼这下可以告状了,他把门打开,门外的男人看见他了,有些诧异,而后走进来,搂着他的腰,“怎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和谁发脾气呢,谁惹你了?”
吕幸鱼鼓着脸不说话,脸蛋上那几团墨又十分滑稽,曾敬淮拿着湿帕在他脸上轻轻擦着,“不生气了,还没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啊,还能有谁?”他恼恨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其中不乏自己添油加醋,还说幸运肯定是提前打了小抄。
曾敬淮帮他把脸擦干净了,吕幸鱼也说完了,他坐在男人腿上,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口渴了。”
脸蛋又光洁起来,曾敬淮在他脸上亲了亲,真可爱。
夜晚幸运来找吕幸鱼,结果被曾敬淮拦在门外,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了,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你母亲现在不想见你,让你回房间去闭门思过。”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幸运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撇撇嘴,他还想说自己可以帮小鱼儿抄那一百遍呢。
吕幸鱼正在为这事忧心,他趴在床上,想着明天改怎么和老师交差。他都答应了的,如果食言,老师肯定认为他不是一个好妈妈。
曾敬淮吻着他的小腿肉,气息逐渐靠上,吕幸鱼回过头,说:“你帮我抄吧淮哥,我好累呀,我要睡着了。”
曾敬淮:......
曾敬淮沉默了一会儿后,直起了身,无可奈何地拿过本子,“好,帮你抄。”
两人就趴在床上,肩碰着肩,曾敬淮的写字速度很快,何况只是简单的短语,吕幸鱼故意说好话:“淮哥你写得真好看,比今天那个老师写得还好看!”
曾敬淮眉目温和,手上边写,目光朝旁边看来,男孩的面颊在暖色的灯光下,笑意盈盈的,他想他一定是整个平洲最幸运的人,因为他拥有了吕幸鱼。
写到后面,吕幸鱼困倦地靠在他的肩上,眼皮耷拉着看他写的字,他强撑着困意,声音绵软:“这句是什么意思啊?”
曾敬淮刚好写完,他拧好钢笔,抱着人,让他躺在自己身上,嗓音轻缓:“i love you,我爱你。”
吕幸鱼撩起眼皮看他:“又乱说吧。”
曾敬淮笑了下,“怎么会,就是我爱你,i love you。”
吕幸鱼真的以为他在捣乱,他也故意拖着嗓子学:“i—love—you......”语调怪异,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曾敬淮听得笑出了声,他拍着怀里人的脊背,轻声哄他睡觉。
翌日,程颐一来,吕幸鱼就迫不及待地把抄的那一百遍交了上去,程颐诧异地接过,他看着纸上标准优美的英文连体,面色复杂。
吕幸鱼搓了搓脸,问道:“怎么样?我抄完了吧。”
程颐迟疑道:“抄是抄完了...”这是自己写的吗?昨天一个字母都不会,今天就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了?
“宝宝,我走了,今天中午应该不会回来吃饭,你在家乖乖的。”男人声音低沉,充斥着对‘宝宝’那人的宠爱。程颐抬眼看去,男人身影高大,臂弯搭着外套,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眼神粗略,在程颐身上扫了眼,随即就聚集在了吕幸鱼身上。
这时的吕幸鱼乖巧地被他圈在怀里亲了亲额头。
男人走了,程颐收好手里的纸,他冲吕幸鱼打趣道:“今天还要一起听吗?”
吕幸鱼摇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忙着呢忙着呢。”说完一溜烟就跑上了楼。
程颐看着他的背影,直至男孩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夏季炎热,二楼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里依然响亮,程颐心如死水的心跳又泛起层层涟漪。
吕幸鱼睡回笼觉都被睡得不清净,干脆爬起来给盛岚她们打了电话,让她们过来打麻将。
中午才散伙,程颐也从楼上下来了。
吕幸鱼说:“慢走呀老师。”
程颐颔首,走出几步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有个东西忘了给您孩子了。”
“什么?”吕幸鱼好奇道。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递给他,“国外带回来的气球糖,小孩儿都爱吃,算是给他的奖励吧。”
吕幸鱼怔愣地接过,奖励?气球糖?
程颐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东西,他唇角勾起:“再见,曾太太。”
房门被合上,吕幸鱼坐回沙发里,他心想,给他了那就是他的了,勉强可以算这是那臭小子的道歉礼物。
他把盖子打开,里面是几颗被麦芽糖纸包裹,方方正正的糖。捏起来有点软,气球糖?为什么要叫气球糖?
这个名字他听起来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小时候也吃过。
他抓起一颗扔到嘴巴里,很甜,有点橘子味,他慢吞吞地嚼着,舌尖也抿着甜味,只是这糖怎么也嚼不烂,他想就这么咽下去,软化的糖果在滑过喉咙时,吕幸鱼眼神骤变,他立刻弯下腰,拼命的咳嗽着,剧烈地动作下,鼻腔里都是那股甜味,气球糖被他吐了出来,黏在了地毯上。
他呛得眼睛湿红,整个身体倚在扶手上,低头看着那团被他吐出来的气球糖,恍然失神。
哥哥,这是什么糖?小孩儿拉着何秋山的衣角好奇地睁大了眼。
何秋山把印着暗红花纹的盖子打开,他说,粉牌气球糖,今天去外面接货的时候,那老板送了一盒给我。
他还叮嘱我,让我别咽下去,说可能会黏在肠子上。但他觉得老板只是在吓唬他。
吕幸鱼虽然觉得新鲜,但一听他这么说,怎么都不愿意吃了。他头发还是没去剪,额发太长,都挡住了眼睛,所以何秋山干脆把他前面扎了起来。
小孩儿一边害怕地摇头,头顶的小啾也跟着晃。
何秋山吃了一颗,他说,好吃的,宝宝你要不要尝一下?
他吃得格外香甜,吕幸鱼咽着口水,没说话。
一个白色的小泡泡忽然从何秋山的嘴里钻了出来,吕幸鱼都惊呆了,他喃喃道,这能吃吗?还能吹泡泡?
所以才叫气球糖吗?
吕幸鱼张着嘴巴,等待着何秋山喂,他心想,他一定不会吞下去,他还不想死呢。
但在他津津有味地嚼到气球糖后,就什么都抛诸脑后了,他晃着何秋山的手,开心得跳了起来。
好好吃好好吃!哥哥!我也要吹泡泡。
他天赋异禀,泡泡吹得比何秋山的都大,两人躲在戏班的墙角,趁着班主没发现,比谁的泡泡吹得更大。
吕幸鱼嚼啊嚼,吹啊吹,腮帮子都疼了,嘴里的气球糖也不甜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咽了咽,等他反应过来时,那颗已经乏了味的气球糖早就滚过他的喉咙,落到了肚子里。
吕幸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哭得像是天塌了,哥、哥哥怎么办啊...我把它咽下去呜呜呜呜呜...我的肠子...我的肠子会不会被黏住?
哥哥,我会死吗?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
何秋山也慌了,他抱着人就要往外跑,要去找大夫看。
结果老周出来了,呵斥吕幸鱼赶快滚过去练功。
吕幸鱼抽泣着,又不敢和班主说,哭哭啼啼地往那边跑了过去,怕走慢一步就要被老周抓去挨手板。
他战战兢兢地练到了晚上,捂着肚子,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
就连晚上吃饭时,也是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馒头,生怕做了饿死鬼。
夜晚睡觉,小孩儿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腰,可怜兮兮地掉着眼泪,无声无息地将何秋山的胸膛都浸得湿透了。
何秋山哄着他,说下午的时候已经去问过大夫了,没事的。
吕幸鱼不信,那为什么他的肚子越来越疼?
他还交代着遗言呢:我没什么遗产,我睡大通铺的枕芯下面还有几块铜钱...好像有三块?四块?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记得了,本来我要拿来去买点心的...现在也吃不上了。
哥哥,你帮我吃了吧...
三四块的铜板只能买到最下等的点心,但这是吕幸鱼吃过最美味的糕点。
何秋山摸着他湿漉漉的脸蛋,再次承诺,宝宝,你不会死的,有哥在呢。
肠子也不会黏在一起,你会活着的。
可是我好疼啊,我肚子好疼,哥哥,我最怕疼了...吕幸鱼捂着肚子,哭声还越来越大了。
何秋山眼神凛然,即刻抱着人奔向屋外。
为什么死前要这么疼?吕幸鱼泪眼花花地窝在他的怀里,肚子疼得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肚子里仿佛有把冷冰冰的锯子,挨个锯他的肺肝肾,最后是心脏。
然后他就会死得异常惨烈,五脏六腑都会腐烂得血肉模糊。
他真的不想死,曲遥说的他有富贵命,说他能做太太,还能有个儿子。
哥哥焦急的声音蔓延在耳际,他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撑开眼,何秋山满头大汗地看着他,见他醒来才松了口气,他摸了摸吕幸鱼冰凉的脸蛋,哑声说,宝宝,你晚上是不是吃了很多馒头?大夫说你积食了。
哦,原来只是积食。
吕幸鱼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他懵懂地摸着肚子,声音嘶哑,那气球糖还在肚子里吗?
大夫在给他抓药,笑着说,当然在啦,不过不用担心,它自己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出来。
吕幸鱼捂着肚子,看着地毯上那颗湿淋淋的气球糖,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又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