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鱼晨起时, 坐在床头,看见金色的阳光从纸窗透进,他上身往前倾了倾, 落在褥子上的光, 一下照在了他脸上。
正是暮春,阳光都是极为柔软的,他起得比胖丫还早, 自己去井口边吊了水上来洗脸, 清晨, 帕子透过井水后捏在手里还是凉的,他快速地抹了把脸, 眼睛被揉过后, 惺忪地睁开, 他歪过头, 看着还在浸在阴凉处的那棵垂丝柳。
早晨或许是下了雾,柳絮泛出层叠的潮气, 整棵垂丝柳似乎都被层薄雾笼罩着,湿润而忧伤。
胖鱼扔了帕子, 跑进屋子里。
他今天还要穿那身新衣服。
胖丫收拾着起来时, 看见胖鱼早已经坐在镜子前面在梳头发。
她打着哈欠走过去, 站在他身侧,眼睛一同和他望向镜子里。胖鱼的头发比刚入府时要长很多,黑压压地垂在后背,肩颈之下。
镜面昏黄, 男孩的面容映在里面似幻非真,胖丫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看了看镜子,又侧头看他。她离得近,男孩因年纪小,眉毛也长得杂乱无章,眼睛和眉毛是相同的乌黑,他眼睛圆润,硕大,眼角偏钝,一举一动都是股天真的孩子气,半点都不端庄。
胖丫无法想象,胖鱼当上大少奶奶的模样。
胖鱼捏着木梳,正笨手笨脚的梳着头发,嘴里抱怨道:“头发好长呀,我梳得好累......”胖丫无语地接过,轻轻帮他梳着,梳齿柔和地刮过头皮,胖鱼的脑袋跟着往后仰,又被胖丫往前推。
“不要乱动。”她命令。
胖鱼盯着镜子,他坐得规矩,单薄的肩膀笔直,只是这镜子太模糊,他看不清自己漂亮的脸蛋,他眨着眼,觉得自己像是屏风上落下的剪影。
垂在脊背的头发被收起,胖丫在他脑后,贴着右耳处扎了一个圆髻,害怕散落,胖丫帮他扎得紧了些。
疼痛让胖鱼眯了眯眼,他问:“我不梳猫耳朵了吗?”
胖丫说:“你不是今晚要去引诱大少爷吗,怎么能再梳那么幼稚的发髻。”
“这样多好看呀。”胖丫扎好了,她捏着梳子,俯下身,攀在胖鱼肩头,和他一起看向镜子。
胖鱼晃了晃头,他看见自己脑袋侧方,被扎了一个只有太太奶奶们才会扎的圆髻,一圈一圈绕着,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胖丫神神秘秘地把一包只有半个掌心那么大的药放在了胖鱼面前,她说:“这是我托人买的,那人说,你放一点点就够了,别放太多,好像吃多了不太好。”
胖鱼看了一眼,他从抽屉里拿出眉粉,拧开盖子,胖丫问:“你会化吗?”
胖鱼犹豫着说:“应该会吧......”
胖丫摩拳擦掌地拿起胭脂和眉粉,“那我来帮你。”
胖鱼觉得她应该比自己厉害,他脑袋上这朵漂亮的牡丹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乖乖仰起脸,任由胖丫在他脸上画着。
“好啦!真漂亮啊!”胖丫惊叹道。
胖鱼睁开眼,嘴边抿着笑,他扭头看向镜子,他率先看见的是自己脸蛋上飘着的艳红,还有粗如幼虫的眉毛,他笑意僵住,呆愣地眨了眨眼,“这真的漂亮吗?”他不懂,买这些东西也是在街上胡乱买的。
“哎呀,还差最后一点。”胖丫一拍手。
“...什么?”
胖丫拿起口红,拧开来,她捏住男孩的下巴,红润的唇瓣再添上一层艳丽,她屏住呼吸,尽量不会将膏体涂在外面。
“好了,这叫新娘妆。”胖丫把口红放下。
胖鱼看向镜子,他抿了抿自己红艳艳的唇肉,闻到了口脂甜腻的香气。
而后,他慢慢笑了出来,两条弯曲的眉毛更弯了,腮边红如朝霞,滑稽地鼓起,他说:“真的漂亮吗?”
“当然了,小胖鱼最漂亮。”
今天是大少爷生辰,胖丫鼓捣完胖鱼,就跑去了前院帮忙,她让胖鱼就躲在屋子里别出来,等到晚上再行动。
胖鱼不敢摸自己的脸,怕破坏这个‘新娘妆’,他拿出草纸,拧开了钢笔,认真地伏在镜前写:
情书难递,只记盈盈笑靥,难遣今宵,谁问知意,谁惜花娇?惹断肠恼恨,绵绵绪消。唯愿共窗呢语,生生相守,暮暮朝朝。
胖鱼撑起下巴,从头到尾仔细地念了一遍。
镜面映出他滑稽可笑的妆容,他一半窃喜,一半惊慌,都混入了他稚嫩的情诗中。
……
吕幸鱼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床前坐了个模糊的身影,视线渐渐清晰,是段颖鸩。
男人见他醒了,他眉目舒展开,握着吕幸鱼的手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吧。”
“你的婚纱在昨日就已经送来了,我帮你穿,好吗?”段颖鸩的声音格外温柔,指腹一点一点滑过男孩有些苍白的脸颊。
吕幸鱼眼睛动了动,他看见了屏风前挂起的婚纱,原来今天是他结婚,他轻声说:“好。”
段颖鸩扶他起身,帮他脱去里衣。
手指时不时会触碰到男孩丰腴柔嫩的肌肤,他拿来那条婚纱,从上往下,桎梏住男孩的身体,裙摆很大,放肆地张开,他便跪在地面,帮他整理好。
他的身影被膨起的裙摆掩住大半,吕幸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他看段颖鸩跪在脚边,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好像死掉了。”
“你在哭。”吕幸鱼倦怠地闭上眼,他太阳穴一阵刺疼,他无力地张开嘴:“我记不清楚了,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刚刚醒来,我还以为我还在梦里。”
段颖鸩听后,他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男孩旁边,他搂住人的肩膀,“梦而已,都是假的。”
吕幸鱼靠着他的肩膀,呆呆道:“那什么是真的?”他梦见的鬼,还有扔了又出现在床上的长命锁,这些都是假的吗。
“你要嫁给我是真的。”段颖鸩吻他的额头。
不,吕幸鱼闭上眼,他在心里反驳,他要回家才是真的。
婚礼的车队延着西湖转了一大圈,鞭炮声不绝于耳,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他们眼中艳羡,嘴里却说:“段逢音过世不到一年,段老爷就抢了他的媳妇占为已有,当真是可恨。”
声音很小,很快就淹没在了鞭炮声中。
汽车在大礼堂门口停下,胖丫今日穿得也喜庆,她站在车旁,想要接住她家大太太的手。
不过她没这个福分,吕幸鱼是被段颖鸩牵下来的。
还没到十二点,段颖鸩要先去大厅,胖丫弯腰拾起吕幸鱼拖曳在地的裙摆,她脸上一片喜色,走在男孩一旁,“太太,你今天真漂亮。”
吕幸鱼听她夸自己,脸上有了笑,“我先进去,你乖乖地就在房间里,待会儿到了时辰再出来。”男人拉住吕幸鱼的手,低声说。
吕幸鱼点头,“嗯,我知道了。”
段颖鸩摸了摸他的脸,俯身在他额间吻了下,“乖,去吧。”
胖鱼被几个丫头牵着裙摆去到了环廊另一侧,他走在前面,胖丫扶着他,他越走越远,绣着碎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在进房间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段颖鸩。
男人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冷厉的脸上露出个笑,他挥挥手。
吕幸鱼抿起唇,他进了房间里。
门被关上,室内空旷,放着一张皮面沙发,胖丫看见后大呼小叫起来:“哇,太太你看,这是什么椅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屁股一下就陷了进去,她好奇地在沙发上一起一坐。
这次终于轮到吕幸鱼说别人是土包子了,他坐在镜前,镜面里,胖丫在他身后不知疲倦地在沙发上来回坐着,“土包子,这是沙发。”
胖丫趴在扶手上,看向镜子里的吕幸鱼,她说:“太太,你要化妆吗?”
吕幸鱼:“我天生丽质,不用化。”
胖丫说:“新娘都要化妆的,老爷怎么没给你安排呀......”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吕幸鱼身前来,小声说:“太太,我也会化,要不我帮你?”
吕幸鱼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遍,随后摇头:“我不要,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会化妆的样子。”
“今天可是我结婚,要是你给我化丑了,会惹人笑话的。”
胖丫抠抠自己脸,她遗憾道:“好吧。”
大厅内,布置得更为奢华,不知道段颖鸩到底请了多少客人来,只怕是把认识的人都请来了吧,内亲都坐在前面,他们个个脸上捧着笑,和段颖鸩周旋说话,尽管再瞧不上男人这番做派,也不得不说上一句:“恭喜了。”
管家目不斜视地站在台下,他走到段颖鸩身旁,低头恭敬道:“时间到了,老爷。”
段颖鸩声音顿住,和他说:“那让太太出来吧。”
管家走进长廊末端,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嬉闹的声音停下,片刻,胖丫把门打开,见是管家,笑意很快收敛起来。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径直落在里面的吕幸鱼身上。
男孩坐在沙发上,看向他,莹白的脸蛋上晕着两团浅红,婚纱的洁白缠绕住他,从头到脚,他推开胖丫,走了进来。
他看着男孩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他唇瓣轻挑,是讽刺的笑。
他站在男孩身前,睨着他。
胖丫犹豫着走过来,她说:“大管家......”
“出去。”男人看都没看她,冷声吐出两个字。
胖丫鼓起勇气说:“我不出去,我是太太的丫鬟,太太没有说话,我不会出去的。”
吕幸鱼诧异地看了这丫头一眼,行啊,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管家转头看向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吕幸鱼说:“你先出去吧,我没事。”
胖丫出去了,门也被关上。
“你要干什么?今天可是我和段颖鸩结婚的日子,你敢欺负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吕幸鱼装作凶狠地和他说。
管家充耳不闻,他看见一旁挂起的头纱,走过去拿起。
而后走到了吕幸鱼身后,吕幸鱼回过头,去被男人捏着下巴转过去,“你烦不烦啊,你到底要——”
头纱轻飘飘地坠落在男孩身上,盖住了他的身体,吕幸鱼骤然失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捞起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隔着层朦胧的纱面和男人对视。
男人的眼神钻进了纱隙,他握着下巴的手慢慢上移,隔着层纱,在男孩脸上抚摸,他眼珠灰白,凝聚着无端的怨恨,他说:“这是我第二次看你结婚。”
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眼,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去年那场阴婚吗?
“不是。”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目光不再带有审视,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孩这张脸。
“那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穿得漂亮,脑袋上披个红盖头,来段府的宾客都想看你的模样。”
“你走路跌跌撞撞,被门外的那个丫头领着,进门拜堂的时候,脚踢住门槛,还摔了一跤。”管家蹭过他的睫毛,回忆起以前,语气无端有了点温柔。
可他说这些,吕幸鱼只觉得陌生,“你记错人了吧,不是我。”
管家捏住他的脸,他说:“没有。”
“没有,没有。”他一再重复。
吕幸鱼认为他真的疯了,他拉开男人的手,低下头,双手收拢在头纱里,相互揪着,“你真的记错了,我不是这里的——”
他及时闭嘴,差点说了出来。
管家在他身后,闭了闭眼,他绕到男孩身前来,片刻,他拉起男孩的手,让他站起来。
随后他在吕幸鱼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了下去,帮他整理裙摆,他声音淡淡:“你今天和那时候一样开心。”
“你想回家,对吗?”他抬起头,问。
吕幸鱼猛地掐住自己的手,他瞳孔惊颤,震惊地看向管家。
管家唇畔弯起,他站了起来,把男孩的手绕在自己的臂弯间,他带着男孩往前走着,“还不承认吗?你怀疑的人其实是我对吗?”
门被推开,胖丫看见他俩,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
可那两人一个都没理会她,吕幸鱼被男人带着,他神智混沌,无法理清男人说的那些话,只呆呆地跟着他走。
大厅里扬起轻缓又愉悦的钢琴声,两人走到门前,过道里铺了红毯,上面洒满了花瓣。
段颖鸩就站在终点,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西装,左胸前别着朵红花。他有些紧张。明明年龄也不小了,面上却还紧绷着,望着他的新娘。
吕幸鱼踏上红毯,厅内高朋满座,皆回头看着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头纱在眼前摇曳,他莫名想起了前院的那棵垂丝柳,万千柳絮,皆迎风晃荡。
花童们站在红毯两侧,小手从篓里抓起的花瓣,被他们踮起脚扔在空中,还有男孩身上,带着馨香的花瓣,洒了吕幸鱼满怀。
吕幸鱼和管家走到尽头。
管家松了他的手,他离开时,在男孩耳边低声说:“傻子,不是我。”
吕幸鱼仰起头,段颖鸩朝他伸出了手。
……
那朵盘起的‘牡丹花’藏在了柳絮后,胖鱼鬼鬼祟祟地躲在里面,他扶着树身,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已经是傍晚了,可他却还没见到大少爷的身影。
“你躲在这干什么?”身旁一道嗓音,阴气森森的。
胖鱼一听见这声音就打了个抖,他回过头,讨好地冲大管家笑:“大、大管家......”
男人锋利的眉眼在看见他这张花里胡哨的脸后,忽然怔住,他竟笑了出来。
“那丫头说你今天不舒服,所以不能出来伺候人。”
“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倒像是真的。”
这蠢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把自己化成这鬼样子。
胖鱼不懂他的阴阳怪气,笨手笨脚地从柳树后爬了出来,他站在管家身前,自以为漂亮的脸蛋抬起来,他说:“我真的不舒服嘛,今早起来头好痛。”
管家打量着他,“那现在跑出来干什么?”
“我、我饿了。”胖鱼小声说。
“饿了?”管家觑他一眼,“不是那么会偷吃吗?你还会把自己给饿着?”
原来大管家知道他爱偷吃啊,胖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笑起来那张脸变得更滑稽了。
大管家差点没憋住笑,“你自己化的?”
“啊?”胖鱼呆呆仰起头,见男人盯着自己的脸,他说:“小丫帮我化的,她说她会化。”
莫名其妙化什么妆,管家心想,他抬起头,看见一旁的下人们端着菜,急匆匆地往正厅走去。
他想起,今天是段逢音的生辰。
男人的脸色蓦然冰冷,他垂眸,只及他胸口高的胖鱼还一无所知地摸着自己的脸。今天段逢音生辰,所以便故意打扮吗?
蠢货,化成这样,到底谁会被这样一张脸勾引住。
他嘴角牵起丝笑,对胖鱼说:“饿了?”
“嗯嗯。”胖鱼连连点头。
“那就去厨房端菜,你不是爱偷吃吗?今天你便吃个够。”管家笑着说,他握着胖鱼的肩膀转了一圈,还在他背上推了把,“去吧,把菜给我规规矩矩地端到宴席上去。”
胖鱼鼓着小脸,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小声地骂大管家。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就该乖乖待在屋子里,每回一看见大管家准没好事,这个坏人就爱欺负自己。
胖鱼跺了跺脚,迎面走来几个下人,借着将暗未暗的天色,那几人看见胖鱼都是一愣,随后在胖鱼得意的目光下哈哈大笑起来。
胖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笑,他走过去问:“为什么笑我?”
那几人闭紧了嘴巴,端着菜去了正厅。
胖鱼莫名其妙被笑了,心里很不好受,他低着头来到厨房,结果厨房里看见他的人,无一例外都笑了出来。
胖鱼气冲冲地捏起拳头,瞪着他们。
见那几人笑弯了腰,根本没空理他。胖鱼眼眶绯红,他端起菜,闷头往外走去。
正厅安置着好几张大圆桌,胖鱼低着头,把菜一一端上桌。
没人看见他的脸,也没人会把注意力分到一个小丫头身上。
等到了主桌,他也没抬头,把菜端上桌,耳畔是一声温柔的呼唤:“小胖鱼?”
胖鱼泪眼花花地看向大少爷。
段逢音看见他的脸后,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胖鱼扁着嘴没出声,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一旁的段颖鸩也看了过来,沉冷的面容看清男孩那张脸后,有了笑。
段逢音见他哭了,一句话没说便站了起来,众人眼看着他牵住那个丑丑的小丫头出去了。
到了门外,胖鱼再也忍不住,可怜兮兮地哭着说:“呜呜呜他们都笑我...我都生病了,大管家还要让我来端菜呜呜呜呜......”
他的泪掉在脸蛋上,糊在脂粉里,一张脸更狼狈了。
段逢音拿出手帕来,轻轻擦着他的眼睛,“不哭了好不好,我会教训大管家的。”
“生病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他声线温柔。
胖鱼才不要去看大夫,他鼓着腮不出声,袖子里还揣着那包药。
“怎么不说话了,嗯?哪里不舒服?”段逢音身子弯了又弯,去看男孩一团糟的脸蛋。
胖鱼眨着泪眼,他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拿出张纸条,塞到了大少爷的手心里。
“生辰快乐,大少爷。”他说。
段逢音怔然地看着手里被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你要打开看看吗?我想了很久的。”胖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段逢音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他心里又疼又欢喜,眼眶泛起湿润,“大少爷,你喜欢吗?不要嫌弃好不好?你答应过我不会嫌弃的。”
段逢音把纸条珍惜地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他看向胖鱼。
而后把他抱在怀里,唇瓣吻在男孩的脸上。
胖鱼一惊,大少爷这是亲了自己吗?那他是不是要当大少奶奶了?
“...大少爷,你、你喜欢我吗?”胖鱼缩在他怀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自下而上,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这样,段逢音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装聋作哑,尽管知道自己活不长,他也要自私地把人圈在身边。
他捧起胖鱼的脸蛋,开口:“对,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大少......”
男孩期待地看着他。
“段逢音。”男人漠然的声音横插进来。
两人都看了过去,是段颖鸩,男人漆黑的目光扫过他们,而后落在庭院里,他说:“他们在找你,今天是你生辰,规矩点。”
段逢音没说完的话堵在喉间,他低声和胖鱼说:“你乖,去我屋里等我,就在长廊尽头左转的那间房。”
胖鱼没有听错,刚刚大少爷是说了喜欢他吧,还说要让他当大少奶奶,都怪老爷,要不是他忽然出现,说不定他已经和大少爷私定终身了。
胖鱼有些生气,他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了右边的房间。
他还是第一次来大少爷的屋子,他把门关上后,左看看右看看,这房间可真大啊,胖鱼转了一大圈,瞧见桌案上被托起一柄皎白的玉璧,玉身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他挪着步子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惊奇地瞪大眼,这居然是暖的。
他把玉璧拿了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仔细打量着这一柄玉。
袖子里的药也掉了出来,男孩放下玉璧,把药捡起来,他面容纠结,大少爷都答应要娶他了,那还吃这个药吗?
吃了会疼吧,大少爷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吃了身体更差了怎么办。
胖鱼捏着药,眉眼蹙起,过了片刻,他想到,不如自己吃了,这样他们也能煮成熟饭,大少爷也不用受苦了。
他笑起来,把药包拆开,倒进了桌上的茶盅里。
他拿起来晃了晃,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嘴巴一张,咕噜咕噜喝了半壶。
他咂着嘴巴,疑惑道:“没味道啊,哪里会着火嘛。”胖鱼把茶盅放下,正想再看看玉璧时,他腹中忽然灼热起来,随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逐渐烧至他的心口,四肢,乃至莹白的指尖。
染了胭脂的脸蛋愈发艳红,他不得已伏在了桌上,鬓间渗出汗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胖丫精心为他化的妆面糊成一团,他的手难耐地蜷缩着,一张一合,桌上的茶杯被他打翻,润湿了他的衣袖和脸,他却觉得很是凉快,他的脸不停地蹭在桌面,直到蹭到那柄玉璧。
温凉的触感让他眼神愈发浑浊。
……
请来的牧师站在两人身前,循规蹈矩地让他们许下今生今世,再不分离的誓言。
吕幸鱼的脸被头纱盖着,这让他有了喘气的机会,他又撒谎了,他说:“我愿意。”
段颖鸩拿起戒指,万分珍惜地握住他的手,他将这枚戒指圈在了男孩的无名指根。
台上台下都鼓起掌来,管家站在侧面,一下,一下,呆板僵硬地拍着手。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段颖鸩摩挲着指尖,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头纱,他娶到的新娘正冲他羞赧地笑着,他的心鼓噪不停,一发不可收拾。
他轻轻地,珍惜地吻在新娘唇上。
吕幸鱼眼睛半阖,眼前被男人挡住大半光线,垂下的那只手,指根的戒指在裙面闪闪发光。
“小胖鱼。”
有人在叫他,声音飘渺至极。
吕幸鱼睁开眼,眼珠动了动,是谁?
他推了下段颖鸩,对方直起身,爱怜的目光将他笼罩。
“吕幸鱼。”
吕幸鱼又听见了,他眼神仓皇,站在台上四处乱看着,谁,到底是谁在叫他?
他脑子一片嗡鸣,目之所及,都十分正常,不、有人在叫他,吕幸鱼推开段颖鸩,他眼珠惊惶地打着转,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颠倒。
段颖鸩捧起他的脸,嘴巴张张合合,吕幸鱼怪异地皱起眉,他根本听不见男人在说什么。
男人和牧师说了几句话,而后牵着吕幸鱼回了刚刚的房间。
他蹲在吕幸鱼身前,握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吕幸鱼神态慌乱,他反握住男人的手,说话颠三倒四:“有人,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刚刚、就在台上。”
“他在叫我。”
“是谁?他认识我?还是,还是鬼?”他面容苍白,喉咙无意识地滚动着。
“是你听错了,真的没有。”段颖鸩安慰道。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听错!就是有人在叫我!”
“你为什么不信我!”男孩一把推开他,他语气不免愤恨起来。
段颖鸩被他推得一怔,吕幸鱼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眼皮落下,“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听见了。”
段颖鸩看他这样,心里泛着疼,他说:“好,听见了,我信你。”
吕幸鱼喃喃道:“那是谁?谁在叫我?”
门被人敲响,胖丫焦急的声音传来:“老爷,老爷,礼堂着火了——您快去看看。”
吕幸鱼侧头看去,段颖鸩去开了门,胖丫像是和他说了什么,而后段颖鸩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和他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待在这儿。”
吕幸鱼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开,胖丫站在里面,把门关上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会是谁呢......”
女孩盯着他,方才在段颖鸩眼前装出的焦急此刻已荡然无存,她慢慢走到吕幸鱼身前,垂头。
吕幸鱼看见她的脚尖停留在自己裙摆下,“胖丫,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室内静如死寂。
吕幸鱼蓦地揪紧了裙摆,阴冷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他眼珠僵直着,脖子也僵硬地抬起,他没有看面前站着的人,而是去看对面的梳妆镜。
镜面倒映出他此刻惨白的脸,以及身前那团看不清,像是一团人形的黑影。
他抓着裙子的手已然发起抖,脚软得几乎站不起来,他撑起沙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往前面走着,从始至终没有看身旁一眼。
他往前挪着步子,眼睛只盯着镜子,就在他快要退离镜面时。
一只冰凉的手臂忽然揽住他的腰,他骤然失声尖叫出来,他被带去了镜前,被按着坐下,一张脸吓到面无血色,身后那只手从他的脊背慢慢抚摸到他的脸。
然后掐住他的下巴抬起,对方没有用力,甚至是温柔的。
他在逼他看镜子。
吕幸鱼不停地往下滚,黑影倒映在镜中,亲昵地贴在男孩脸颊边。
他的气息,阴冷地拂过男孩的脸,他说话了,“长命锁被你扔掉,永恩哭了很久。”
吕幸鱼齿列打着颤,泪水糊住他的眼,睁开眼时,段逢音那张脸在镜中笑意盈盈地和他对视。
“......段、段逢音?”吕幸鱼侧头看向他,可眼前只是团黑影,他又立刻看向镜中,明明是段逢音那张脸。
吕幸鱼不敢动作,他磕磕绊绊道:“刚刚,刚刚在礼堂里,也是你在叫我?”
段逢音笑了下,他亲了亲男孩的脸,“真聪明。”
吕幸鱼呼吸屏住,“你找我有事啊?”
段逢音脸上的笑僵住,他看起来有些失落,“你不想我吗?我们这么久没见。”
“...想......”吕幸鱼艰难道。
段逢音叹了口气,他哪里看不出男孩在撒谎,明显怕得厉害,恨不得他马上消失,他扯开一个苦涩的笑,“是我不好。”
“为什么?”吕幸鱼试探着问他。
段逢音眼眶干涩,没有泪水,他是鬼,哪儿来的眼泪。
他偏头,看向男孩,对方细微地抽着泪嗝,泪珠挂在睫毛上,他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么爱哭。
“你还记得,你写给我的那首诗吗?”男人问。
吕幸鱼摇摇头,他哪儿知道什么诗,他还会写诗吗?
段逢音扯唇,他把男孩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他扶住吕幸鱼的脸,冰凉的唇瓣游离在他脸颊。
他一句一句念着,气息渗进男孩的皮肤里。
“...惹断肠恼恨,绵绵绪消,唯愿共窗呢语...生生相守,暮暮朝朝......”他含吻住男孩的唇肉,舌尖忽然抵入。
吕幸鱼蓦然瞪大眼,他吓得急忙要推开男人。
段逢音却强势地箍住他的腰身,不准他动一丝一毫,他的脸被捏着,男人气息是冷的,舌头僵硬而冰凉,在他嘴里舔/舐吸/吮。
吕幸鱼流了满脸的泪,他双手被迫伏在桌面,他扭头看见的只是一团黑雾,便匆匆转向镜面。
镜中的段逢音才是人形,他是明明白白的鬼,以邪恶之气围困住他弱小惊惧的妻子。
吕幸鱼感受他的异样,他的手往前攀爬,泪珠噼里啪啦地砸落到桌面,指尖触及镜面,在上面无助地勾画出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
夜静了,宴席就此收场。
下人们送走了宾客。男人已是醉意熏然,他步调颇为凌乱,推开房门,又合上。
他气息粗重,扫过桌面上被打翻的茶杯,以及那铺开的药包。
他走过去,桌案上的玉璧也不见了踪迹。
酒气盘旋在鼻腔,他皱起眉,闻到了一股甜香味,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一阵细碎的娇哼,从屏风后溢出。
他眉毛跳了跳,悄然走近屏风,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剪影上一掠而过。
他的床榻上,被褥铺开,中间鼓起了一小团,似是小动物发/情的哼鸣,连不成串,低低的,娇娇的,又稚嫩无比。
段颖鸩呼吸极轻,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把被褥掀开。
男孩的脸已经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艳丽的脂粉化成殷红的水,在他脸上爬动蜿蜒,他眉毛难耐至极地揪弄在一起,口脂舔舐过的唇肉被咬得斑驳肿胀,他嘴巴张开,湿软的舌头露出,淌出透明的水。
稚嫩的脸蛋扬起,无知的放荡,他拱着身体,脑袋侧边盘起的圆髻快要散落。
是药性,让他有这媚入骨缝的浪荡,他睫毛缀着泪,潮热的脸陡然被放出,他大口呼吸着,眼前已是颠三倒四,衣服被他脱得惊险地挂在臂弯间,白软的肤肉上渗出粉,他嘴里呜咽,攀附在体内的情/欲与稚然的天性混合,让他丝毫不知廉耻。
他爬上了段颖鸩的腿,柔软的骨肉与他贴在一起,他哭声低微,死生一线间,只求面前人能救他一命。
段颖鸩捞起他的身子,大手掐住他稚嫩的脸,双眼被火烧得通红还要逼问:“你要勾引谁?”
“为什么爬我的床?”
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哑到不像话。
胖鱼被掐得大哭出声,他手指滚烫不已,往上摸去,摸到了男人的手指,他拉到自己嘴巴里,舌头下,去亲吻,忝弄,带着哭腔的声音甜腻而淫/靡:“呜呜呜你、我是要勾引你的呜呜呜你亲亲我好不好?”
“我好难受,我着火了......”他把男人的手咬得湿漉漉的,一边咬一边泪 眼汪汪地看向段颖鸩。
囿于情/欲,他齿间咬合的力度也很是放肆,男人被他咬疼了,却没能让他清醒过来,他掐住胖鱼的腋下,将他抵在榻面。
男孩的腿在下一刻就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
段颖鸩五内起伏不已,他扣住男孩柔软的手臂,用力地吻他的脸,他的唇瓣,那些预备勾引段逢音的滑稽妆面混着泪水渡进男人齿间。
男孩的表情,不知是快乐,还是痛苦,他只迫切地张着嘴,迫切地掉着泪,舌肉放荡地伸出去,任由段颖鸩忝弄包裹。
身体着了火是这样灭的吗?是要用泪水,口水,来熄灭,制止他猎猎燃烧的情火爱欲。那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哭。
男人的舌头要伸到自己嘴里来,像狗喝水那样,用力且贪婪地舔他的口水。
段颖鸩歪着头,鼻梁深陷进他脸肉里,他闻到了脂粉粗劣的气味,还有一点咸味,男孩今天装扮了一番,就连头发也换了样式。
他搂起男孩的脊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离开他唇瓣时,胖鱼还张着嘴,眼神无知迷蒙的伸出舌头来,还要再亲。
段颖鸩掐住他的双臂,软肉瞬间盈满了指缝。
年纪小不止在他脸上体现出来,就连身子也是如此,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垂丝柳后,男孩满心欢喜地钻出柳枝,抱住自己的腰。
也是这样柔软,他天真活泼,笑起来很可爱。
他走了神,胖鱼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小声地哭着,“呜呜呜你说你喜欢我的,你说要让我当大少奶奶呜呜呜呜......”
段颖鸩猝然回神,他恼怒起来,手下也不禁用力,胖鱼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男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声音裹着欲望:“没有大少奶奶,过了今日,你只能做我的人。”
胖鱼的心翻腾起伏,从四肢烧起来的痒,让他无意分辨他说的意思,他只笨拙地抬起身子,要向刚刚那样亲吻。
“我着火了,着火了,你要帮帮我呜呜呜我难受......”
他现在放/荡极了,腰肢轻软丰腴,还未成熟的身子故作妖媚的攀在男人身上。他在段逢音面前的可爱清纯到了段颖鸩这儿只剩不贞和骚/浪。(什么也没写呀审核员大人明察)
那么想当大少奶奶,在段逢音面前费力讨好不说,一看见自己就哭。
他面颊稚嫩青涩,那些妆容糊成一团,染在他的眉间,下巴上,还有脸颊,像个傻子一般。段颖鸩愉悦地笑了笑,他掐住男孩的腰肢抬起。
男人强势地和胖鱼对视,他眼看着对方眼眶被泪水挤满,只一下,就一下。
他要这个在段逢音身边装得清纯的男孩,此刻只能像个表子一样氵良叫。
他已经成为他的人。
男孩瞪圆了眼睛,他缩在段颖鸩怀里,一张脸,天真与与放荡都一览无余。段颖鸩粗鲁地摸了摸他的脸,不准他闭眼。
他要让男孩看着,看着他的第一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大少爷保留的氵吉净被他父亲夺取,他还毫不知晓,他只抛出他藏在天真下的媚情,脑袋上那顶牡丹花在层层叠叠地散开,花瓣凋落,香气飘了满室。(什么也没写呀审核员大人明察)
胖鱼无助地蹬着腿,他没有想到,灭火会是这样的。
这么多的泪水还不够吗?他哭得欲生欲死,被含肿了舌头不知所措地在男人脸上乱忝,他口不择言道:“我还有口水呜呜呜大少爷、大少爷......”
段颖鸩恼恨地扇了下他,胖鱼呜咽一声,他听见声响,心想,用不着口水了。
……
他的身体几乎要陷入这团黑影之中,吕幸鱼坐在段逢音身上,脚尖堪堪拂在地面。
段逢音吻着他,大手在男孩腰腹间摁压,男孩被逼得张开嘴,姣美的侧颜时不时被一股一股的黑影淹没。
段逢音生前由于身体原因,多数是靠器物。没想到变成鬼,还能让他占了这等便宜。
他是鬼,但现在却觉得血液在身体里汩汩流动,左胸空荡荡的,依然能感受到震颤,像是滚沸的开水,烧得他很痛。
他脸上莫名渗出笑,配合着他阴恻恻的脸色,他温柔地摸着男孩的肚皮,他说:“我们的孩子,现在就在你肚子里。”
吕幸鱼双眸呆滞,他盯着镜子,婚纱下面,他肚皮止不住地发抖。
泪珠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不要那个鬼小孩。
段逢音张开嘴,接住他掉下的泪,他尝不出任何味道,但应该是苦的。
“我不要...我不要他......”他狼狈地大哭着,对着镜子,是男人疯癫的脸,转头,又是深不见底的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了,我要回去呜呜呜呜呜......”男孩张嘴大哭着,他手伸下去,似乎肚子里真的有东西在动,他用力揪弄着自己的肚子,他要杀了这个鬼东西。
段逢音心痛如刀绞,他捧住吕幸鱼湿漉漉的脸,连声哄:“会回家的,小胖鱼,你听话,会回家的。”
“我不要!我不要你!你滚呜呜呜呜我恨你......”吕幸鱼推开他,他趴在镜前,抽搐不已。
段逢音眼眶里灌满了酸涩,却什么都流不出来,他慢慢俯下身,搂抱住男孩。
“我不想死,我不想你离开。”
段逢音心想,如果他的一生能停留在那个小院子里就好了。
他只想,男孩躲在那棵垂丝柳后,数到了时间,钻出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第一次看见他,好像是被大管家骂哭了,他就喜欢躲在那棵树后面,哭得小声又可怜。他好奇地走过去看,男孩没见过自己,见他如此没眼色的上来看,鼓着泪眼瞪他。
“看什么看?!”
“没见过人哭吗?”男孩打着泪嗝骂他。
段逢音笑了下,蹲下来递给他手帕。
胖鱼毫不客气地抢过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不就是偷吃了一小块糕点吗?干嘛骂我,真讨厌。”
“他骂你什么?”段逢音问。
“他骂我是猪。”胖鱼气冲冲地把手帕丢在他身上。
段逢音打量了他这张圆圆的脸蛋和丰腴的身子,心想,倒也没说错。
“喂,你在看什么?”胖鱼瞪他。
“没什么。”
“你不准乱看,小心我让大少爷收拾你。”胖鱼抄起手臂,觑他一眼。
“你认识大少爷?”段逢音问。
“废话,我进段宅就是为了当大少奶奶的。”胖鱼哼了哼,脑袋上两只小耳朵也活灵活现地晃动。
段逢音笑起来,“真的?他喜欢你?”
胖鱼卡了壳,他揪着衣袖,哭红了的脸低下去,他咕哝着:“不知道,应该会喜欢吧?反正我就要当大少奶奶。”
段逢音摸摸他脑袋上的小耳朵,“会喜欢的。”
段逢音当然喜欢,并且他明天就要找到段颖鸩,他说他要娶胖鱼。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门,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笑意敛起,正当要去屏风后寻找时,身后的那扇门,隐隐约约的飘出些哭声。
他猛地转身,疾步走到段颖鸩门前去用力敲着。
剧烈的声响让还在男人身下发抖的胖鱼睁开眼,他意识朦胧,搂住男人的脖子,甜腻地询问:“是谁呀?什么声音?”
段颖鸩抱住他,“没什么,我们继续。”
门被破开,段逢音疯了一样冲进来,鼻腔里涌入些气味,让他几欲站不稳,他走到屏风后。
说要嫁给他的男孩,如今正躺在自己父亲身下,一脸的风情浪荡。
“滚出去。”段颖鸩斥他。
胖鱼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段逢音的脸,他张开嘴,段逢音甚至能看见他肿了的舌头,男孩眼神变得惊惶起来,不停地在两个男人身上打转。
他感受到身上的酸疼后,泪水涌出,他挪动着四肢,要爬出来。
段颖鸩摁住他,声音泛着冷:“跑什么!”
“呜呜呜呜大、大少爷呜呜呜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救救我呜呜呜......”胖鱼朝段逢音张开手臂,带着满身吻痕,求他救自己出去。
段逢音喘出口气,他走上前来,把男孩抱起来。
段颖鸩不甘心,才得到的人就这样被带走,他冷笑一声:“是他主动爬我的床,张着嘴巴勾引我。”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
“没人会喜欢一个活不长的废物。”
胖鱼听后,他缩在段逢音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他慌乱地亲着男人的唇瓣,他说:“喜欢的,我喜欢大少爷,我只喜欢你。”
段逢音扯开唇,笑得涩然,他说:“我会娶他,今夜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怀里的人笑起来,在他脑袋靠向男人颈窝时,他看见段逢音身后的男人,满脸戾气。
他怕得厉害。
……
段颖鸩推开门,他拖着脚步走进来,被指痕摸得发糊的镜面上映照出他弯曲下来的身影。
男孩蜷缩在沙发上,双眼紧阖,眼皮薄红,脸蛋上贴着泪,唇瓣殷红肿胀。婚纱逶迤在地,难堪地皱在一团。
钝疼席卷男人的胸腔,喉咙咽下去是疼,刮出来也是疼,让他不得已屏住呼吸,泪液从眼眶里涌出,滴滴答答地砸在吕幸鱼脸上。
他蹲下来,长指拂过吕幸鱼的眉眼,他俯身,吻在男孩的唇瓣上。
作者有话说:
那个孩子,前世不是鱼儿生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