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35章 白痴太太(26)

4518字

人都去了小教堂那边, 今天早晨,教室里就只剩下陈远和江泊潮,连江承都没在。

教室里寂静无声, 陈远坐在后边, 扫了眼江泊潮的背影,他桌上摆着台本的最后一页,陈远撑起下巴, 眼神落在台本上跟着那些黑字一排排看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 拿着本子站起身走到了江泊潮桌前, “你那两个弟弟,今天怎么都没来?”

江泊潮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生病了。”

“谁生病了?”

“我弟弟。”

“哪个?”

江泊潮翻书的手一顿, 撩起眼皮看去, “你说呢。”

看样子心情不太好。陈远挑了下眉, “好吧。”他顺势在板凳上坐下,又问道:“大夏天还能受凉, 肯定昨天下午淋雨的吧,我走的时候都和他俩说了待会儿要下雨, 还不听我的。”

江泊潮不理会他。

“你怎么不问我, 桃园那边的事?”

江泊潮头也不抬, 淡淡道:“不重要了,他已经答应江承了。”

陈远捏着本子的手一紧,错愕道:“可......”

“更何况,找你的一直都是江承, 和你父亲见面的也是他,和我没关系,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江泊潮说。

陈远看着他, 思绪千回百转,他松了手,问:“他答应江承,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江泊潮唇瓣扯出点弧度,他和陈远对视着:“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吕幸鱼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要叫我一声哥哥,对我始终如一,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看起来并不在 乎。

“该担心的,应该是江承。”江泊潮笑了下。

陈远回到了位置上,铃声拉响,教室里慢慢涌入人群,他看着第三排那两个空荡荡的位置,目光又转向了江泊潮,男生身形笔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教室热闹起来,他神色恍惚,慢慢坐了下来。是了,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江承和他一手操办的。

今天是吕幸鱼的生日,昨日被雨打湿的院子在今日晨起时,依旧被霞光照得金灿灿的,石陨起得很早,他将保证金装进了信封里,又妥帖地揣进裤兜中,他要在十点赶到桃园。如果顺利,他可以在下午乘坐最后一班车回到市区,然后再去仁爱路。

在去桃园之前,他进了一趟网吧。

就在康乐里第一条街那,他去时,人家刚开门,对方打了个大哈欠,正蹲在卷帘门前吸烟,瞧见这么早就来人了,他嘴里叼着的烟一抖,嘟囔句:“瘾这大,你彼个细猴仔。”或许瞌睡还没醒,连身份证都没看石陨的,直接进去给他开了台机子,又叼着烟出去了。

石陨坐下来,他熟练地开机,而后在网站里登录BBS。

他点进和Gem的好友聊天页面,最近几天都是他在发信息,男孩一条也没有回,他能感受到吕幸鱼这几天心情不好。

他想起上周五来校门口接吕幸鱼的那个男人,吕幸鱼叫他daddy,说是他的父亲。孟细琼,石陨在妙荣的嘴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做着庞大的跨国生意。只是已经有好久没在台北的日报上看见孟细琼这三个字了。

尽管石陨见识短浅,但是也明白,这种大富豪一般不都是在外面有好几个私生子,小老婆更是一大堆,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但孟细琼好像只有一个儿子,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花边新闻。

他见过吕幸鱼和孟细琼之间有多亲密,男人会当着他的面把吕幸鱼抱起来,像是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吕幸鱼也十分依赖自己的父亲,两人可以旁若无人地亲昵...这种程度,真的是正常的吗?

石陨来回翻看着他和男孩的聊天页面。

吕幸鱼很爱撒娇,光是这些文字,他都会带上一些嗲兮兮的语气词,石陨每回看见都可以在脑子里描绘出男孩说这些话的神态,语气,还有动作。

依赖性极强,对着他,自己的男朋友都这样爱撒娇,更别提自己的父亲了。

页面里的那个好友闪动着,石陨点进去看,是Gem,在刚刚发送了一条帖子。

Gem:我上次说和耶稣交换一个条件,为什么这么快就兑现了【难过】

石陨拧起眉,为什么会难过。他往下翻看着男孩之前发送的帖子,他想知道吕幸鱼到底交换了什么条件。

“九点了耶,我要先去吃个早饭,小伙子你要不先帮我看下店?”男人依旧蹲在门边,扬声冲石陨说。

石陨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八点五十了,他要乘车去桃园了。

在离开前,他匆匆发了一条帖子,随后起身离开。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石陨拿了两张零钱放在柜台上,冲男人歉意的笑了下,疾步走出了街道。

男人看着他背影,轻啧了一声,他抖落烟灰,回头看去,也不知道走得有多急,电脑都没关机,他长叹一声,拖着懒散的步子,去了里面关机。

BBS也没退出,他去点关机键的手一顿,嘴巴跟着遗留的那条帖子念了出来,闽南话被拉长了音:“不管啥物心愿,我拢甘愿为你做。”

男人被酸得打了个冷颤,‘啪’的一声,电脑被他狠狠关闭。

吕幸鱼非说自己病好了,一大早就说要回家。江承看了眼外面的阳光,还是给他穿了件外套。

在穿衣服的时候,吕幸鱼就乖乖坐在床边,江承拨开了唐镜想要帮男孩穿衣服的手,转而自己夺过了衣服,慢条斯理地帮男孩穿上。

他曾经在心里装模作样鄙夷的,现在是做得信手拈来。

不仅如此,在出医院那段路,他是牢牢守在吕幸鱼身边,一只手搂住男孩的肩膀,另一只手去牵他的。

唐镜照顾了吕幸鱼这么多年,如今像是个新来的。

上了车,吕幸鱼的精神也不太好,毕竟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手背上留有一团乌青,他眼皮恹恹地耷拉着,江承屏气凝神,拇指轻轻在他脸上蹭了下,“靠着我睡好不好?”

吕幸鱼没说话,江承观察着他的脸色,一只手伸过去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江承揽着他的肩,脸上隐隐约约有着满足的笑。

他低下头,男孩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他一点都不敢动,怕吵醒他,怕他像昨晚那样哭。

他握着吕幸鱼的手,手背上那团乌青他也看见了,他蹙起眉,指尖心疼地拂过边缘。

到家后,江承本想抱他下来,男孩却睁开了眼,他推开江承伸过来的手,脚步慢吞吞地往里走去。

江承抓着外套,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没了,他跟在身后,吕幸鱼走得有多慢,他就有多慢。

江由锡在门口换鞋,看见吕幸鱼后,下意识关心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病好了吗?”

吕幸鱼张口说话,第一声哑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已经好了,叔叔,我先上楼了。”他脸色泛白,眼皮肿起,殷红的唇瓣起了皮,看起来实在不像病好了的样子。

“那这两天好好在家里休息,今天不是生日吗?叔叔给你订了蛋糕和礼物。”江由锡抬手看了下腕表,“大概中午的时候送过来。”

吕幸鱼扯唇,露出个苍白的笑,“谢谢叔叔。”

“生日快乐。”男人走了。

他下阶梯的时候,迎面遇上江承,江承侧脸还有着几道指印,男人整理着袖口,回头看了眼吕幸鱼细瘦的背影,对江承说:“你最好能在这几个月好好伺候吕幸鱼。”

“否则等孟细琼回国,我也保不住你。”

吕幸鱼反锁了房间,窗帘是被拉开的,卧室被清晨柔软的阳光缠绕,他把怀里的旋转杯照旧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走到电脑桌前坐着,迟钝地登录BBS,在他没登的这几天,石陨断断续续给他发了许多条信息。

吕幸鱼前几天和孟细琼在一起,根本没心思开电脑,他目光滞涩,指尖在鼠标滑轮上拨动。

石陨在平常话不是很多,可在聊天页面里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吕幸鱼说一句,他可以连发很多条。

小石头:今天出了太阳,宝宝,你在干什么?

小石头:和爸爸在一起有睡懒觉吗,书包有打开吗?记得做作业哦,周一来的时候我要检查。

小石头:不做我也不会给你抄。

小石头:吃过午饭了吗宝宝,今天和爸爸在玩什么?你之前说喜欢圆山儿童乐园的旋转杯,有去玩吗?宝宝会不会又玩晕了?

小石头:我有去听孟庭苇的那张专辑,你唱的那首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对吗?

小石头:你唱得真好听,我没你有天赋。不过我学会了,下次周末我再唱给你听,这次你不能笑话我土了,因为我家里的CD机只有我爱你这一首歌。

小石头:怎么不理我,是因为不给你抄作业,所以在生气吗?

......

小石头:傻瓜,我骗你的。

吕幸鱼的手快握不住鼠标,眼泪落了他满脸,透明的泪珠从他的下巴颌处一颗颗往下滴落。鼻腔堵塞,他费力地张开嘴巴呼吸,在空气涌进他胸腔的一刹那,又将会是新一轮的疼痛。

他擦着泪,手心手背都被擦得湿漉漉的,纤长的睫毛全都粘在了一起,那些文字在他眼里逐渐被泪水挤得扭曲。

江承站在门口,手臂垂在身侧,捏着一张被包装得十分精致的唱片。不过里面压抑的哭声压弯了他的腰,他握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也久久没有压下去。

石陨抵达桃园时,刚好上午十点。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握着那叠保证金,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液。、

法院的走廊并不算宽敞,水磨石地板常年被踩得发亮,墙角堆着些白灰。他踏入走廊内,头顶的日光灯偏白偏冷,照得长椅上那几个人都没什么血色。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以及淡淡的油墨味道。

办事窗口很是窄小,里面坐着个年轻的办事员,制服挺括而陈旧,男人面无表情,手指机械地翻着卷宗。

石陨提着气,走到窗口前,身影被迫弯曲下来,“您好,我是来交保证金的。”

办事员宛如一滩死水的眼神移到他脸上,“姓名。”

石陨连忙道:“许妙荣。”他说着,手也把那叠保证金拿了出来,放在柜台前。

办事员低下头,翻看了一阵,而后头也不抬道:“这案子不行,已裁定不准交保。”

石陨如遭雷击,他面色煞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急切地询问:“为什么不行?我了解过案情,单只是走私烟草,并非重罪,依照惯例,这类案件通常是可以具保的,请问是哪里不符合规定?”

办事员面色如常,低着头,钢笔在纸张上滑出清晰的声响,动作熟练且敷衍,“法院认为情节较为严重,有串证之虞,裁定不予具保。”

“可——”石陨还想再说。

办事员冷冷地看向他,“裁定就是这样,我只负责执行,还有通知你,你问我也没用,我只按上面的意思办事。”

石陨沉默片刻,他摁在信封上的手指僵硬地蜷起。那叠保证金又被他揣回了兜里。

阳光从窗缝里斜着切入进来,空气里扬起细小的灰尘,整个窗口安静得只剩下办事员盖章的声响。

石陨背过身,心里像压了一块厚重的冰,又沉又凉。

在他要走出走廊时,长椅上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前来。

“其实你没必要跑这一趟的。”中年男人的这句话让石陨回了神,他偏头,眼前站着一个脸上有着皱纹的中年男人。

对方和他一样,戴了副窄边眼镜,穿了身双排扣的西装。

石陨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是律师,今天是陪当事人过来的。”对方笑了下,他回头瞥了眼窗口,声音低下来:“你心里其实有数对吧?”

石陨没说话,男人接着又说:“刚刚顺道听了下,走私烟草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交交罚金也就算了。”

“我在这里打转几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不让具保,无非就只有一个原因。”律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石陨的穿着。

“什么?”石陨接着问。

律师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除非上层授意,否则这种案件,是不会不让你交保的。”

石陨如愿坐上了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市区,他的裤兜依旧沉甸甸的。

回到康乐里,他将保证金又压回了枕头下,起身时又看见了布帘后堆起的烟盒。

妙荣走了这么些天,屋内忽然又响起了火柴划开的声响,石陨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妙荣烟瘾很大,但是这个烟的劲却不是很足。他连抽了好几根。

床头柜被他拉开,他拿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出门时,阳光正盛,他跨过门槛,坐在屋檐下的老太太瞧见他后,打趣道:“石头,又去找彼个乖囡囡喔?”

石陨骑上单车,烈日下他的笑脸被照得发白,他说:“对,今仔日乖囡囡做生日。”

作者有话说: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
左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