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85章 朕罪该万死(9)

5474字

翌日清晨, 太子殿下尚在梦中,淮王就起了身,他站在一旁穿衣, 身前的铜镜映出榻上男孩熟睡的模样, 他瞥了眼沉漪,声音较轻:“今日本王要去军营,你好好守着你家主子, 别让他乱跑。”

“若是出了岔子, 你们知道后果。”

沉漪恭敬地跪下, “奴才知道了。”

吕幸鱼睡至日上三竿才起,他磨磨蹭蹭用完午膳, 沉漪打量着他的神色, 主动开口:“今日休沐, 外面日头也不小, 殿下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吕幸鱼便打断了她, 他说得很急:“沉漪,我记得允晟偷拿了我的一个夜明珠, 你快去帮我拿回来。”

沉漪停顿片刻, 太子殿下的侧脸对着她, 她还能瞧见殿下在偷瞄自己,她无奈应声:“好,只是殿下不要乱跑,中暑了会难受的。”

吕幸鱼连忙点头, “嗯嗯,你快去,我就在东宫等你。”

沉漪临走时还冲阿锁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她看好殿下。

吕幸鱼趴在门上,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这才跑向屏风后,准备开始换衣服,阿锁站在屏风外,询问道:“殿下,是要换衣服吗?奴才来帮您?”

吕幸鱼手脚并用,很快就把衣服换好了,走出来时,阿锁沉默地看着他凌乱的衣领。

“殿下,奴才帮您重新穿吧。”

“......”

这身衣衫一看就是准备出宫的,阿锁帮他整理时欲言又止。

吕幸鱼展开双臂,他一直在念:“快点快点,阿锁,要是沉漪回来瞧见后,肯定不会准我们出去的。”

阿锁瞪圆了眼,她本就只与吕幸鱼相差一岁,面容还颇有些稚嫩,她结结巴巴问道:“们?”

衣衫重新穿好了,吕幸鱼理所应当道:“那是当然,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出宫吗?”

阿锁咽了咽口水,想起沉漪临走时看她那一眼,她说:“这、这不好吧,殿下,王爷临走时吩咐了,您不能出宫的...要是被他发现,奴才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啊。”

吕幸鱼可没听见皇叔说了什么,他摆摆手,“别怕,有孤呢,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只要孤哭一哭,皇叔就没办法了,阿锁,你信我,到时候你的脑袋肯定稳稳地长在脖子上的。”说着,他还踮起脚来,摸了摸阿锁的头。

阿锁胆战心惊地和他上了马车,俩人甚至都没带侍卫,一出皇宫,吕幸鱼便掀开了帘子,不远处,城门下,站了个身量高大的男子。

江承在宫门外等得一肚子火,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到底在磨蹭什么,这都午时三刻了,还不出来。

他脸色阴沉,直到瞧见那辆华贵精致的马车,吕幸鱼就在帘子那,冲他招手,“你怎么在这儿呀?我还以为我要去江府找你呢。”

江承脸色好看了些,他走过去,伸出手便能摸到男孩莹白的脸颊,“等你呢,真够磨蹭。”

吕幸鱼生动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放下帘子躲进了车厢内。

江承便迅速地爬上了马车。

阿锁的神经本就紧绷着,面前忽然蹦出个大活人来,她差点没叫出声来,她捂着嘴,连忙缩到了角落,吕幸鱼瞪向江承,“谁让你上来的!你把她都吓坏了!”

江承施施然在他身旁坐下,他说:“我不上来,难道要像奴才一样走在下面陪着你吗?”

吕幸鱼哼了哼,没理他,而是又撩开了帘子朝外面看去,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曾敬淮陪在身边,他独自出宫。

江承把一旁的阿锁视若无物,眼神毫不收敛地落在吕幸鱼身上。

今日街上格外热闹,街边出现了许多往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吕幸鱼看得眼花缭乱,鼻腔内也充斥着食物香甜的气息。

他看着眼前一串串殷红发亮的糖葫芦,嘴巴微张,口水滴下来之前,他看向江承“快快快,我要吃那个,你帮我买。”

江承扫了眼,他拧起眉:“这有什么好吃的,街上马车来来回回这么多,这上面指不定有多脏。”

从来都是吕幸鱼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是不给,曾敬淮也会温声软语地哄着他,何曾被这样严词拒绝过?

“你买不买?”吕幸鱼小脸冷冰冰的,一看就是生气了,偏他眼睛圆钝,瞪起人来时只会让人觉得怜惜。

江承嘴边抿着笑,他好整以暇道:“怎么?太子殿下身上没有银两吗?”

吕幸鱼看向阿锁,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腰,她为难地摇头,小声说:“殿下,出来得太急了...忘带了......”

吕幸鱼气得狠狠地坐在了位置上,他也不理江承,马车外,街边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依然大声叫卖着,吕幸鱼听得格外生气。

脸蛋洇出俏丽的粉,低着头,一双杏眼带着卷翘的睫毛不停扑闪,他揪弄着自己的衣袖,死江承,讨厌鬼,早知道就不和他出来了。

江承笑了下,俯身向他压下,吕幸鱼抬起头,本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结果对方却撩开帘子,冲外面说:“给我拿一串。”

他愣了瞬,随即脸蛋又娇气地别过去,故意不看他。

江承手里的糖葫芦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不是想吃?”

圆滚滚的山楂外包裹着一层色泽鲜艳的糖衣,江承握着竹签,坏心眼地逗弄小孩儿,吕幸鱼眼神飘忽,视线跟着糖葫芦打转,他抿起唇,下一刻双手紧紧握住江承的,随即张开嘴,连忙在上面咬了一口。

等到嘴里溢满香甜的味道时,吕幸鱼眯起眼,腮边也撑得鼓鼓的,他冲江承作了个鬼脸。

江承猝然失笑。他单手搂住小孩儿的腰肢,提起来,又放到自己腿上,“殿下怎么这么贪吃?”

吕幸鱼嘴里的咽下去了,他晃着腿,唇肉被染得红艳艳的,“给我,我 还要。”他伸出手,想要去抢。

结果江承索性压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亲自喂他吃。

串着糖葫芦的竹签在江承手里摇摇晃晃,吕幸鱼不耐烦了,干脆握住他的手,自己歪着脑袋去啃,白嫩的腮边也有了晶莹的糖渍,他嘴巴小,一次只能咬下半颗糖,红润的唇肉抿动时会挤出鲜甜,透明的汁水。

皎白整齐的齿列轻轻压过糖果,咬下来后,会牵出透明的银丝,半颗糖果裹进齿间,未嚼动时会被湿红的舌尖率先接住。

江承环抱着他,只觉得这太子殿下又轻又软,他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吕幸鱼将这串糖葫芦吃了个精光,

吕幸鱼唇边满是糖渍,他吃得心满意足,回过头看向江承,“好好吃,如果能再吃一......”

江承木着脸把软帕擦上他的嘴,“得寸进尺。”

吕幸鱼被擦得呜呜直叫,“你讨厌!我还没说完呢!”

他在江承腿上胡闹,踢得江承衣摆上全是脚印子,江承脸色无异,也没放他下去,把他嘴擦干净后,才叹息一声,“殿下,允憬,听话一点好不好?”

吕幸鱼说:“你竟敢叫孤的大名!”

江承笑了,长指抓住他两颊的软肉捏捏,“允憬,脾气还不小。”

吕幸鱼的双手被他桎梏着,屁股也坐在男人腿上,跑也跑不了,只能愤怒地看着他,“等回宫,孤一定要告诉皇叔,让他收拾你!”

江承说:“那允憬要和他说,是你自己偷偷溜出宫的吗?”

吕幸鱼凶狠的眼神蓦然空白,随即又紧闭上,开始在他腿上耍无赖,脚也胡乱踢打,江承按都按不住,“行了,不准闹了。”

“还想不想去玩了?”

吕幸鱼想硬气地说自己也可以去玩,结果这才想起他与阿锁荷包空空,没钱还玩什么?

他闭嘴不说话了,脸蛋闹得绯红。

江承搂过他的肩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软帕来给他擦汗,又得寸进尺地唤他乳名:“鱼儿好乖。”

外面日头大,江承便不让他出马车,只能趴在马车窗前看,天边的霞光逐渐散落在地,吕幸鱼看着街边不减反增的摊贩,他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何街上这么多人?”

江承抱着他,他闻言便说:“今日是花灯节,允憬不知道吗?”

吕幸鱼脑袋收了回来,他问:“我不知道啊,花灯节是什么?一个节日吗?”

江承看外面太阳已经落下,他把男孩抱下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他边走边说:“出来看就知道了。”

吕幸鱼站在地上,他四处张望着,身侧的手被江承牵着,带着往前面走,阿锁则跟在他俩身后,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吕幸鱼猜测花灯节肯定就是在河边放灯的,路边的小摊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灯笼,吕幸鱼还是头一次在宫外过节,天色已渐渐暗下,街道行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成双入对,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

周遭人声喧嚣,吕幸鱼还是个小孩儿呢,身子被掩在其中,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仰着头来看,双手也扒拉住江承的胳膊。

江承停下脚步,他蓦然低头,男孩脸蛋上还有酒窝,茫然地与他对上眼。

他忽地俯下身,将吕幸鱼抱了起来,就像是曾敬淮那样,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刹那的腾空,让吕幸鱼搂住了江承的脖子,他动了动腿,这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瞧见四周了。

他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江承抱着他,走到一处小摊前,“选一个,我们也去河边放。”

吕幸鱼揪着他的衣襟,看向摊面前挂着的灯笼,每一个都很精致漂亮,店老板是个女娘,她看着吕幸鱼的模样,脸上扬起笑:“小公子生的好俊俏。”

吕幸鱼一愣,脸蛋上慢慢爬上红,他眼珠左右看了看,细声细气道:“谢、谢谢。”

江承就在他耳边低声问:“快选,喜欢哪个。”

吕幸鱼抿着唇,他指向中间那个,八角棱形的,上面还画有几条生动的小鲤鱼。

“我喜欢这个。”他看了看江承,又看向老板。

老板立刻把那盏花灯拿了下来,吕幸鱼接过后,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这盏花灯。

灯烛透过薄薄的纸面,映出的红光笼罩在男孩脸上,老板看得都忘记去接钱了,江承晃了下手她才反应过来。

她收了钱,再次爽朗地夸赞,“你弟弟生得太漂亮了,一时失态,抱歉抱歉。”

吕幸鱼脸蛋通红,羞恼地把脑袋埋进了江承的颈窝里去。

江承拍着他背,眉毛压着眼睛的阴戾之态染上几分温和,“先走一步。”

过了好半晌,吕幸鱼才把脑袋探出来,他手里还挑着灯,男人抱着他。步子十分轻快,吕幸鱼也好心情地一上一下晃着灯。

江承在他耳边打趣:“我以为鱼儿不会害羞呢,脸那么红,比手里提的花灯还红。”

吕幸鱼捂住自己的脸颊,闷声道:“才没有。”

他撑着江承的肩膀想要爬下去,江承却不放人,“乖点,马上就到河边了,这会儿人多,待会儿鱼儿跑丢了怎么办。”

河边有一处亭台,阁楼上站着一男子,凳上也放有盏花灯,他眼帘低垂,眸中情绪不明,下方热闹非凡,男孩娇气的嗓音也混迹在其中。

吕幸鱼从江承身上下来,他蹲在岸边,将河灯小心翼翼的放进水中,随即学着其他人放灯时的模样,开始闭眼许愿。

他想要他这个太子之位永远属于他,他再也不要回到小梨镇。

江承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猜测他究竟在许什么愿,左右不过是,吃饱睡好少挨老师的训。

吕幸鱼满怀期待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河灯动也未动。他皱起眉,用手去推了推,还一边吹气,一边去推。

江承笑了一声,他点评道:“殿下太贪心了。”

吕幸鱼大声说:“我没有贪心,我只是说了我应得的而已。”他扭过头,将那盏河灯越推越远,直至混入其他人的河灯间。

他气喘吁吁的站起身,看见江承,问了句:“你怎么不许愿?”

江承不甚在意,他说:“我不信这个。”

吕幸鱼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你不信这个你还带来我来放灯,江承,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江承被骂,他反而笑了出来,他蹲下了身,身量与吕幸鱼差不了多少,“殿下,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什么?”吕幸鱼看着他,江承往日阴鸷的眉眼如今正散出温柔来。

“殿下,等你生辰后,臣便要去打仗了,出征那日,殿下能来送我吗?”

吕幸鱼惊讶地张开嘴,“什么?你要走了?打仗会不会受伤啊?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他问了好多问题,江承一一回答了,说到最后,他的手搭上吕幸鱼的后脖,“受伤是必然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吕幸鱼咬着唇看他,眼珠闪烁。

“那你呢,会来送我吗?”江承问。

吕幸鱼点点头,他当然会去了,江承可是在为大崇打仗,他可是一国太子,于情于理都要去送。

江承捏了捏他的脖子,继续说:“大概四五年才会回来,快的话不到四年,到那时,若我还活着,殿下能否应允臣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这人才是贪心吧?怎么这么多条件让他答应?吕幸鱼忍着脾气,语气干巴巴的。

“到时候殿下就知道了。”江承站了起来,牵着他的手离开河边。

此刻,阁楼上的男子已经离开,上面空无一人。

吕幸鱼瞧见那上面,想起上回从阁楼上掉下来,他移开目光,恰好与下来的男人对视上。

他微微怔住,对方却径直走了过来。

吕幸鱼的脚步定在原地,江承回过头看他,就见一个讨厌鬼走了过来。

何秋山主动问候了吕幸鱼,“殿下。”

吕幸鱼眼神飘忽,上次的事有些丢人,“你、你怎么在这?”

“今日朝中休沐,臣也是出来过节的。”何秋山说。

“哦,那你灯呢?”吕幸鱼问了句。

何秋山说:“灯坏了,想必是没这个缘分,所以就不再强求了。”他低下头,神色寂寥。

江承听得百般不适,鸡皮疙瘩起一身,说得什么骚话。

吕幸鱼更听不懂了,他装模作样点点头,便松开了江承的手,转而走到他身前去,“灯坏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刚刚我买灯的那家就特别好看,我带你过去。”

何秋山眼睛里冒出笑,与他走在了前面。

江承后槽牙紧咬着,走在身后,见谁都不痛快,阿锁颤颤巍巍的,从他身旁跑过,去了吕幸鱼身边。

何秋山挑了盏普通的灯,待几人又回到河边放过灯后,吕幸鱼问他:“你许的什么愿呀?”

何秋山眼神黯淡,反问道:“是臣那日得罪了殿下吗?所以殿下才不愿臣来教您。”

吕幸鱼懵了,他说:“何意?太傅不是......”

“那日陛下召见了我,赐了我太子太傅衔,臣不胜欢喜,可没过几日,陛下却说太子殿下不喜欢臣,所以又将职位收了回去。”

吕幸鱼越听越糊涂,他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他一字一句问:“所以一开始定的太傅是你吗?从始至终都是你?”

何秋山沉默地点头。

吕幸鱼的胸脯起起伏伏,他眼睛里烧着火,直直看向几步外的江承。他走得很快,江承眼看着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他心里还一肚子火呢,吕幸鱼就知道和那货亲近,理都不理他。

他阴阳怪气道:“殿下终于想起臣了?”

吕幸鱼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的脚上,他怒声道:“你个死骗子,你敢骗我?太傅根本不是皇叔之前的,而是何秋山!”

江承一愣,脸色变幻莫测,随即说到:“我哪知道是他,我只是听人说了一嘴。”

吕幸鱼气得要命,怪不得当时去找皇帝时,他老子脸色那么怪,原来是他自己蠢出奇了,换了个好老师不要,还就要原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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