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先走了, 临走时他说快下雨了,让吕幸鱼早点回家。
他踩着单车脚踏,驶过校门口时, 江承就坐在单车上, 弓着上身,手臂抵在把手,他侧着头, 看着校门, 另一边脸抵在臂弯, 露在外面的右眼漆黑冷然。
陈远记得他今天没有来上课。
“你今天怎么没来?”陈远的单车抵拢他身旁。
江承没看他,只问:“他怎么还没出来?”
陈远笑了声, “他?还在和他好相公排练话剧诶, 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承抬起头, 陈远这下看清了, 他压在臂弯里的那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他没多打量, 江承也没回答他,他便踩着单车脚踏离开了。
长廊下, 吕幸鱼脸红红的, 他的校服是短袖, 可他抬起手腕,遮掩在唇前,装作淑女那样矜持,露出的一双眼盈着笑, “郑恒,世人皆道我是为爱私奔,殊不知我是逃出了那座用门第堆成的囚笼...张生给了我风花雪月里的心动, 而你给了我这具躯壳,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
石陨走近他扣住他的手腕轻往下拉,他眉眼沉沉,瞳孔里倒映出男孩傻白甜一样的笑,“你肯应我,当是上天垂怜。”
“我从前夜夜都怕,怕只是我的一场梦,一睁眼就碎了......”
“往后,我会拼了命的对你好,只求你别再反悔,别再丢下我。”
说着说着,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暧昧地绕在了一起,实在不符合剧中男未婚女未嫁的规矩。石陨半弯下腰,眼镜被蒙上雾气,被他拉下的那只手横在他们的脸中间。
他们对视着,两人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瓢泼大雨落下,他们也听不见,雨水滑过头顶绵密的叶片,滴滴答答地打在两人身上。
石陨的眼神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唇间,他往前缓慢地压下。
吕幸鱼和他亲过几次,他还是有些慌乱地眨着眼,雨水浇得他躲闪不及,挂在睫毛间摇摇欲坠,脸蛋水红,他索性闭了眼,主动迎上前去。
未说完的台词被吞入腹间,湿透了的眼镜被丢在了一旁,吕幸鱼被高大的男生裹在怀里,吻得脚尖踮在地上,莹白的小腿绷紧了,跟随着呼吸打颤。
漫天雨幕将周围的视野都盖得晦暗阴沉,夏日的惊雷劈开时,颜色惨白,一道道闪过头顶的树篱。
几声巨响,震得两人含紧了对方的唇瓣,雨水冰凉,贴在他们脸上,又裹着绵密潮热的呼吸。
大雨下个不停,地上的眼镜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被捡起,长廊里早就被雨水浸湿,雨幕中,只见两人离开的背影,还有藏在雨声里男孩娇俏的回话。
“结局里,两个人没有亲嘴,这是你擅自加戏。”
“是吗?那是谁先闭眼的?”
“我闭眼你就要亲吗?那要是我在台上闭眼,那你是不是也要亲了?”吕幸鱼被石陨牵着,跑到了男生前方回头冲他笑,校服上的水跟着滴落在地。
石陨把他往回拉,“那不行,那我可能会被开除。”
男孩笑嘻嘻地撞回他怀里,“那我们就偷偷亲,不让别人知道好不好?”
“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石陨低下头,额头和他碰了碰。
两人穿过教学楼,走下台阶,楼前的两方清水池,被大雨溅起满池的水花,石陨撑着把打伞遮住他们已经湿透了的身体。
吕幸鱼拉着他走到清水池旁,他蹲下来,雨大得水花能溅在他脸上,他摸出硬币来,“小石头,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枚硬币了,你想许什么愿呀?”
石陨也蹲了下来,他看了看男孩被打湿的校服,他说:“希望鱼仔不要感冒。”
吕幸鱼抹了把湿漉漉的脸,“你怎么就许这个呀?换一个换一个,我回去就吃感冒药,不会感冒的。”
“最后一枚硬币了,我们要珍惜一点。”他把硬币合拢在手心,侧眼狡黠地看着石陨。
石陨说:“哪里是最后一枚了?我回去再给你刻行不行呀?”
吕幸鱼鼓了鼓腮,“不行嘛,就是要换一个,你快想你快想。”
“那好吧,我想要宝宝一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可以吗?”石陨笑着说。
两人冰凉的身子挤在伞下,男孩的头发被打湿后贴在额间,听见这话他眼睛弯起,被雨淋得这么狼狈了还在笑,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他抿起唇,眼睛闭上,开始许愿。
石陨在旁边注视着他,他也是,那枚硬币被捂在了男孩手心,可他还是在心里贪心地许愿。
他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吕幸鱼不要感冒。
大雨中,站在树后的男生没有撑伞,整个身体浸在雨里,雨水浸过他的眼窝,让对面那对身影愈发模糊。
吕幸鱼睁开眼,把硬币扔在水池里,身旁的石陨像是还没回神,他说:“小石头,我们该走了,天要黑了。”
“好。”石陨拉着他站起来。
“小石头,明天是我生日诶,你要来我家里玩吗?”吕幸鱼问。
石陨想起明天下午他要去桃园交保释金,他顿了顿,说:“好,不过明天我要请假去一趟桃园,我会很快回来的。”
礼物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会尽快从桃园回来赶去江家。
吕幸鱼知道妙荣还在桃园,他觉得没关系,主动说:“没事呀,我会等你的,你妈妈那边最重要。”
石陨摸了摸他潮湿的脸颊,轻声说:“对不起。”
两人走出校门,唐镜撑着伞,就站在车前,看见男孩被淋成那样,他眉宇蹙起,大步跨上前来,他脱了西装外套披在男孩后背。
石陨看着他被揽入唐镜的伞下,“明天见。”
吕幸鱼眼神明亮,他说:“小石头,明天见,我会等你的。”
吕幸鱼猜测小石头肯定还是许了那个愿望,因为他回去后真的没有感冒。
他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脸颊在被热气蒸腾过红扑扑的,他一页页翻看着那个自己制作的小本子。
每页工整的字迹旁边都有些笨拙圆润的字体,那是吕幸鱼写的。
小石头平常上课都不说话,吕幸鱼不像他那样认真,经常上着上着就回走神,他无聊,会故意去牵石陨的手。
石陨身子不动,手却会反握住他的,在老师转过身的时候,他会轻声和吕幸鱼说:待会下课收拾你。
他没有发过脾气,在面对吕幸鱼时经常是男孩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上次,吕幸鱼和陈远多说了两句话,石陨会很用力地亲他。
很爱吃醋,吕幸鱼最开始觉得他这样特别新奇,所以前两次会故意和陈远说话。
男生当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在教室,一如往常地帮吕幸鱼接水,教他做题,还给他作业抄。
等出了校门,单车拐过了中山一路,吕幸鱼坐在后座上挠着石陨的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回到康乐里,还是在院子里,吕幸鱼坐在后座上,被咬得唇肉肿起,舌头只能可怜兮兮地搭在外面。
脸颊上也被咬了好几口,他双腿并得紧紧的,潮红的脸蛋不肯抬起,石陨弯腰,在他脸上来回吻着,“你就是欠收拾。”
吕幸鱼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谁不喜欢他?石陨侧躺在床上这么想着,而且这个男孩太坏了,上课不好好听,总是喜欢来牵他的手,还故意惹他吃醋。
床前的布帘被夜风吹得轻轻地晃,石陨高大的身子蜷缩在床面,明天要交的保释金被他压在枕头下。他脑子里却在想,吕幸鱼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又登上了BBS,发一些可爱幼稚的文字。
他唇畔牵起笑,也可能这只小鱼做梦回到了水木站。
吕幸鱼翻到最后一页,那只湿漉漉的傻狗还在吐着舌头冲他傻气的笑。
明天是他生日,石陨会送什么给他呢?吕幸鱼想不出来,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本子放进抽屉里,抬眼时看见了床头柜上摆放的旋转杯。
茶杯舱里的两个小人挨在一起,冲男孩笑着。
黑漆漆的走廊泄出一道光亮,随后卧室门又被掩上,他踮着脚尖,慢吞吞地扶着栏杆下楼了。
外面还在下雨,他撑着把小伞,晚上的风吹得他眯起眼,他连鞋都没换,站在别墅路口前等出租车。
下雨天,出租车也少了许多,他身上的睡衣被裹着雨的风吹得渐渐潮湿起来。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旋转杯,夜间,汽车也开得很快,男孩站在路边,疾驰而过的车溅起水花全洒到了吕幸鱼的衣服上。
吕幸鱼气得跺脚,瞪着那车屁股,用小时候才说的闽南话骂道:“开遐紧,急着去投胎喔!”
“去哪儿呀?”他骂完后,眼前就停了辆出租车,车窗降下,露出司机那张和蔼的脸,
吕幸鱼来不及计较自己身上的水渍,雨伞在他肩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藏在伞下的眼睛亮起:“去水木站。”
司机愣了两秒,随后说:“上车吧小仔。”
吕幸鱼艰难地收了伞,他上了车后座,冷空气被隔绝在外,车内很闷,裹得他顿时打了两个抖。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明天还要上课呢。”吕幸鱼低头,手指拂过沾了水珠的旋转杯,他细心地擦拭着。
“你家住那边呀?”司机国语不是很流利。
吕幸鱼主动说:“对呀,我明天生日耶,我想要转去厝内看一看啦。”
“彼是我佮 daddy 的厝,只不过我已经好几个月无转去矣。”
“按呢喔?你彼个 daddy 敢真够力咧,我听人讲,彼个所在拢是大富豪在住的啦。”司机笑着说。
吕幸鱼抱着旋转杯,脸蛋也蹭上去,“是唷,我daddy真厉害啦。”
......
出租车停在路灯明亮的别墅区,吕幸鱼给了他一张整钞,“毋免揣啦,师傅。”他声音含着喜悦,手提前去开了车门。
他脸上的笑在站在别墅前时陡然僵住,撑起的伞轻飘飘地被雨刮落在地,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在雨中迎着风猎猎作响。
身后的司机摇下车窗,洪亮的声音穿过雨幕:“生日快乐!小囡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