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透过叶隙在毛绒绒的猫咪身上映出一圈圈光晕。
像是只刚成形的幼猫,趴在树下,阖着眼懒散地晒着太阳。他爪子抻在空中张开又合拢, 肉粉垫子圆圆的。
肚皮也有些鼓, 因为午时,灰狼给他叼回来了几条小鱼。他吃得很撑,现在睡醒了, 两腿张开, 爪子搭在肚子上神游天外。
忽而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声, 小白猫没有转过头,片刻后, 灰狼走到他身前去, 两只灼亮的眼睛来回看了一圈仰躺在地上的小猫后, 粗粝的舌面在他脸颊上舔了舔。
小白猫别扭地闭起一只眼睛, 喉咙里发出几声细细的叫声。
他身子格外小,被狼轻轻一含就叼入口中。比起在他嘴里, 猫还是更喜欢趴在他背上,因为毛发是软的。
“还, 吃, 鱼。”
回到洞内, 地上铺有厚厚的一层茅草,猫咪被狼放在上面,身子顿时陷了进去,猫咪努力探出双爪, 费力地巴拉着草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狼。
他刚化形,说话还不是很利索, 声音细弱,只能简单地冒出几个字。
灰狼却能听懂,他说:“晚上还想吃鱼吗?”
小白猫努力点点头。
“好,待会再去给你捉。”灰狼答应了。
猫咪搭在草沿边爪子又兴奋地张开,他往前伸着脑袋,粉色的舌头在灰狼脸上点了点,“喜,欢,你。”
灰狼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哼鸣,他垂下头,用脑袋去拱这只弱小的猫,白猫被拱得直往后退,最后又掉进了茅草里。
四爪朝天,他睁着双呆呆的眼睛,看样子像是摔懵了。
灰狼急忙过去,用嘴巴将他含出来,“小狸鱼,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小白猫委屈地摇头,转而睡在了狼的肚皮上,
晚上他如愿又吃到了鱼,狼很细心,他会把鳞片剥干净了再给小猫吃。
灰狼也需要进食,通常他会更早苏醒,去山里捕猎其他未化人形的妖怪,等饱腹后再去溪边捉鱼,回去喂那只小白猫。
小白猫第一次受欺负也是在溪边,被他的盘中餐欺负了,是一条食人鱼,有着锋利的尖牙,这条食人鱼已经化形数百年,小白猫趴在岸边,摘了狗尾巴草,用爪子捏着探到水里去逗鱼。
结果把这条食人鱼给逗上来了,他丢了手里的狗尾巴草,害怕得直往后退,食人鱼摆动着他肥胖的鱼尾朝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白猫挪过来。
“嘶嘶......”食人鱼与小白猫循声看去。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就在他们对面,蛇身蜿蜒在地,蛇头已缓缓浮起,猩红的信子吐露,食人鱼跑得迅速,溪面乍起一阵水花。
小白猫脚都软了,眼眶里蓄起泪水,倒映出黑蛇此刻凶戾的模样。
蛇信朝他探过来的同时,他猛地闭上眼,粘腻潮湿的触感在他脸蛋上扫弄一阵后,猫咪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面前的蛇头正歪着脑袋看他。
原来只是信子裹去了他的泪水。
蛇的声音十分阴冷:“苦的。”
“什、什么?”小白猫抖着嗓子问。
黑蛇又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舔,“你的水,是苦的。”
猫咪眨了下眼,又是一滴泪,挂在他毛绒绒的脸颊上。
下一刻又被蛇信裹去。
“讨厌你。”小白猫不敢掉眼泪了,两只爪子蒙住脸,也不让蛇看。
黑蛇很是疑惑,明明他吓唬走了那个妖怪,为什么这只小猫还会讨厌他。
身前没了动静,小猫悄悄移开爪子看去——那条蛇把躲在溪水里的那只食人鱼抓上来狠狠地教训了一番,直到食人鱼伏在猫咪身前鼻青脸肿地承认错误。
小白猫撑坐在地上,他爪子抠抠,他能感知到这条大黑蛇与照顾他的狼同样神通广大,还不会伤害自己,他慢慢把脑袋偏过去,“不,原,谅。”
听见他说不原谅,黑蛇立马张开血盆大口,把那只食人鱼吞入腹中。
猫咪看呆了,那只鱼可比他这个猫还要大呢,就这么一口吞了?
黑蛇体型硕大,最初小白猫趴在他身上根本就抓不稳,因为他还没有蛇身粗。急速爬行间,猫咪总是会从他背上掉下去。
小白猫说话迟钝,每次说完后,黑蛇都要反应一会儿。
“我,我不要。”小白猫别扭地把头扭过去,看着面前血淋淋的鱼,他倒胃口极了。
黑蛇不解,“为什么?不是说饿了吗?”
小白猫站起来,圆润的爪子戳了戳地上的鱼,“很硬!我不要,吃。”
黑蛇这才明白,要把鳞片剥了,洗干净后这只小猫才愿意吃。
他看着这只小猫把洗干净后的鱼吃得干干净净,心里极为满足,小猫吃完后,亲昵地用毛绒绒的脑袋去拱黑蛇,“你真好。”
白天灰狼不在时,小白猫总是会去山里找黑蛇,黑蛇在林中穿行速度极快,猫咪长大了一些,他能稳稳地趴在蛇身上了,身子也愈发圆润。黑蛇带着他在山中爬行,迎着金灿灿的霞光,从山顶俯冲而下。
小白猫脸颊上的毛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会开心得一直喵。眼睛眯起,溢出暖乎乎的笑。
小白猫身上也是暖洋洋的,他紧挨着蛇身,炙热与阴冷相贴,两颗相差甚远的心脏会在他开心大叫时共振。
“这个好喝!以后我不要吃鱼了,我要一辈子喝鱼头汤!”小白猫长大了,说话也变得利索了,他脑袋探进锅里,美滋滋地喝完了一整锅的鱼头汤。
黑蛇伏在身旁,一边是堆积起来的鱼鳞,刚刚他剥了好一阵才剥干净,现在身上都是一股鱼腥味。
“我可不会一辈子都给你煮鱼头汤。”黑蛇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露出血色口腔与尖牙。
往日小白猫还会害怕,如今他可不怕了,吃饱后的身子摇摇摆摆地晃到黑蛇身边,“不要不要!就要你煮,你煮的是天下第一好,比,比灰狼还要好呢。”小白猫不停地用脑袋去拱他,黏糊地撒着娇。
黑蛇任他在旁边胡闹,“真的?那你从洞里搬出来,和我回去冬眠。”
“啊......”猫咪不吭声了,嘴巴抿得紧紧的,低着脑袋看自己鼓起的肚皮。
黑蛇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小白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背影,眼看着黑蛇越爬越远,逐渐要消失在林中,他心急如焚,往前跑了好几步,喊道:“等你睡完觉,冬眠完继续给我煮鱼头汤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吕幸鱼猛然从榻上坐起来,他捂着心口,那里空荡荡的。他茫然地看着周围,阳光已经洒进了屋内。
他为什么会在这?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来人长相侵略性极强,左边眉毛中间还断了一截,看到他醒后,目光有一瞬慌乱,急促地走了几步,又蓦然慢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床榻前坐下。
藏在袖中的手掌合拢,江承眼神冷淡,故作镇定地打量着他,“你......”
面前的男孩却往后退了退,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你是谁?”
手掌悄然松开,江承眼中漫出笑,就连神色也温柔不少,男孩还穿着昨夜大婚的嫁衣,他欺身上前,“我是你相公,昨夜我们才完婚。”
“相公?什么是相公?”吕幸鱼不懂,他懵懂地反问男人。
小狸鱼现在像是刚化形那般纯洁无知。
江承掐住他的腋下,将他从床榻里提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温声细语的,“我们成了婚,我就是你的丈夫,你的依靠,懂吗?”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脑袋垂着,似乎是在思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承十分的有耐心,握着他肩膀头的手指细细摩挲着。
“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吕幸鱼抬起莹白的小脸,问他。
“妻子,你是我的妻子,你身上还穿着成婚时的嫁衣呢,你不记得了?”江承不动声色地问,他镇定的面具下是忐忑,他害怕小狸鱼还记得那日洞中发生的一切。
“哦。”吕幸鱼呆呆的,脸颊上还有睡出来的红痕,说话时,唇肉掀开,江承毫不费力便能看见他湿红的口腔,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香气。
他被迷了眼,再也忍不住,埋头压下,蛮横地抵开唇缝,舌头急吼吼地往里伸,忝弄一番软嫩的口腔后,就绞住对方的舌头吸吮吞吃,贪婪痴相一览无余。
吕幸鱼被迫扣住后脑勺,嘴巴被江承粗厚的舌头撑开,就连喉咙里发出的低泣也被一并吃下,眼眶挤出泪水,湿哒哒地黏在睫毛上,江承急促火热的呼吸倾洒在他脸际,鼻梁陷入他的酒窝中,透过这层薄薄的皮肉,拼命嗅闻着这股软香。
他含着吕幸鱼的舌头不松口,喉咙伸缩间,齿列也跟着用力,泪水湿滑的黏在皮肤间,他一无所知,满目痴狂,只想吕幸鱼嘴里汲取更多,腮边疯癫地抖动着,一刻都不能停止,汲取着他鄙夷的,他的救命神药。
他自诩清高,顶着红溪门门主的名头金装玉裹,他道貌岸然,剥去这层人皮,他能拿来做筹码的是他精心造就的谎言。
在鄙夷中步步为营,在谎言中装腔作势。
他是长戚戚的小人,是坦荡荡的贱货。
屋内只余两人凌乱的喘息声,在寂静中靡乱的缠绕在一起,吕幸鱼潮红着脸,酒窝里都是被顶出来的红痕,他唇肉肿胀,眼皮也是肿的,睫毛被泪水润湿后漆黑的垂下,他乖巧地窝在他胸口,江承脸上是笑,笑得眼尾挤出丝缕的纹路,他抱着人,在他耳边循循善诱:“我们是夫妻,你要叫我相公。”
“你乖,叫一声,叫一声我听听。”
男孩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江承只能听见一点细弱的尾音。
他心中塌陷,尽管现在周围没人,他抱着人的姿势还是透出了浓烈的占有欲。他在吕幸鱼眼皮上吻了吻,哑声轻哄:“小声一点,只让我一个人听见。”
粗粝的指腹在他脸蛋上蹭着,像是安抚。
吕幸鱼细白的手指只握住他的尾指,嗓子细细的,夹杂着哭腔:“相、相公。”
江承抱得很紧,一刻都没松开,他焦急地吻去吕幸鱼的眼泪,吕幸鱼流一滴,他吻一下,直到脸颊,眼皮都被忝到发红发烫,“不哭了小猫,相公以后会好好爱你。”
两人就这样静坐许久,太阳都被云层盖住,吕幸鱼的肚皮叫了两声。
他反应过来,手捂住肚子,眼神慌张地朝男人看去。
男人脸上是宠爱的笑,他低声问:“想吃什么?”
吕幸鱼抱着肚子垂眸思考了好半晌,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颇有些涣散,良久,他才说:“我想喝鱼头汤。”
江承脸上的笑蓦然顿住。
这个贱货又开始了,开始了他的无能恼怒,他的多愁善感。
“不吃这个好吗?我带你去镇上吃更多好吃的。”他脸色无异,只是温和地询问。
只是没想到方才还脆弱的吕幸鱼这时摇了摇头,“我就想喝这个。”
男人没说话,吕幸鱼还去拉他的衣袖,仰着脑袋去吻他的嘴角,声音绵软:“我想喝鱼头汤,你煮给我喝好不好?”
“相公。”他红了脸,说完就垂下了头。
轻吻,甜如蜜糖,湮灭了江承的满腔怒火。
他把吕幸鱼放在榻上,准备出去给他煮。
在推开门时,男孩忽然扬声:“相公,你记得把鱼鳞刮干净。”
他不以为然,只回了声:“好。”
小狸鱼趴在床榻上,他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他身上还套着绯红的嫁衣,男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连从前在赤水山上的种种都一并忘去。
烛花摇影,映在镜屏中,也倒映出他的无知,他没有迷途中的苦恼,没有目睹鲜血,忘了那个血淋淋的伤口,忘记了洞中膝伏无数次的草垫。
无知化为铠甲,坚不可摧的守护着他。
笨重圆润的小狸鱼如今只承载着一碗热腾腾的鱼头汤,他唯一的要求是要剥净鱼鳞。
他幸福的睡着了,屏退了所有山重水复,唯有那日赤水山的霞光将以唤醒。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以后剧情如何都不要心疼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