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109章 朕最该万死(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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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漪几日奔波, 终于到达至边关,她面如土色,黑发上附着了不少黄沙。

彼时的曾敬淮方才回到驿馆, 方信推开门, 沉漪将面巾摘下,弯腰行礼,声音沙哑急切:“王爷, 宫里出事了。”

曾敬淮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 他抬眉看去, 目光恰似寒冰。

东宫被侍卫严加看守着,比起上一次曾敬淮关他时, 这次连后院的墙角都安排了人。

阿锁听说太子殿下回了宫, 便立刻拿着令牌回来了, 可她刚回到东宫, 一群侍卫便守在了门口,不准任何人出入。

吕幸鱼被送回来时, 她吓得都忘记了门口的侍卫,连忙想跑出去, 结果被侍卫森寒的刀刃给拦住了。

男孩趴在侍卫的后背, 眼睫紧阖, 脸蛋绯红一片,还穿着在宫外时的装束,一身都是灰扑扑的,束起的软发也落了下来, 凌乱地贴在腮边。

阿锁伸出手去,都怕碰疼了他,“这是、这是怎么了?”

身后跟来的太医急匆匆道:“哎哟快别说了姑娘, 先让臣看看殿下的伤势如何了。”

阿锁的手在空中颤动几番,她愕然道:“伤?殿下受伤了?”可她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背着吕幸鱼进去了。

阿锁也跟着跑了进去,她把床帐掀开,男孩被稳妥地放在了榻上趴着,随即便吩咐站了一屋子的奴才们去烧水,还有做些轻淡的菜式,万一待会殿下醒了,肚子饿怎么办。

太医走过来蹲下,还以为伤势严重,便拿了剪子将太子殿下的衣服剪开了。阿锁焦急地站在一旁,怎会是伤在了这里,难道是殿下惹得陛下生气了?

可往日殿下再如何胡闹,陛下连骂他一句都是舍不得的,今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太医把衣服剪开,瞧见伤势后,他拿着剪子的手僵在空中。

他愣愣回头,与泪眼朦胧的阿锁对视上。

“呜呜呜...殿下您受苦了......”阿锁说着便扑在了榻前,看着那肿起的皮肉,满脸心疼。

太医面色复杂,他把手里的剪子放下,“姑娘,这,这明日就会消下去的...连金疮药都用不上......”

阿锁:“殿下身娇体弱,从来没受过刑,今天这般就是遭了大罪了,你竟还说得如此轻巧,信不信我去回了陛下,让他也来打你几板子试试。”

“别别别。”太医连忙搭上了太子殿下的脉,半晌过去,他说:“殿下这几日怕是累极了,身体十分虚弱,今日晕厥也是受了惊,我开个方子,姑娘你抓了药就去熬。”

“好。”阿锁点点头。

送走了太医,奴才们烧的热水也打了过来,阿锁叫了几人进来帮衬,把吕幸鱼的衣衫换了,擦了遍身子。

等一切忙忘后,她才坐在了脚踏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太子殿下。

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昳丽的眉眼皱起,还未到一月,殿下的脸蛋就瘦了这么多了,阿锁大着胆子,去戳了戳吕幸鱼的脸肉。

潮热的风掀起了黄布遮盖的桌脚,小孩儿身姿孱弱,蹲坐在那,两只手掌莹润肉感,紧紧的捂住嘴巴,可眼睛笑得弯起,嘴里的笑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外飘进来,“小憬——小憬——躲哪儿去了?父亲找不到你......”

“父亲认输了好不好?你快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吕幸鱼笑得见眉不见眼,他依旧不吭声,只是脚蹲得有些麻了,他身子晃了晃。

男人瞧见后,他将隔在桌案上的糕点撤下,摆在了离桌角不远的地方。

吕幸鱼听见外面没声了,他放下手,笑得漫起雾气的眼睛疑惑地透过缝隙悄悄朝外面看,就在他正对面,摆了一盘精美的糕点。

来宫里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么馋,跪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布里探出,伸长了手去拿,就在要碰到时,腋下忽然被人掐着抱了起来。

“抓到你了!小憬。”男人抱着他,举在空中。

小孩儿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呆愣地眨了眨,脸蛋在里面被闷得又湿又红,腮边洇着生嫩的桃粉,唇肉张开,等他循到男人的眼神,与之对上时,他才羞愤地在空中扑腾起来,“啊啊啊你耍赖!”

男人故意逗他,不肯放他下地,掐着他的腋下在空中晃着,他面容年轻,可眼角笑得皱纹都冒了出来,“是小憬太馋了,怎么一盘糕点就把你给引出来了?”

太子殿下被气得伸出了手在男人脸上乱挠,“是你耍赖,你明明知道我嘴馋的,还故意逗我。”

男人被挠得倒吸凉气,在椅子上坐下,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顺势跨坐着,“怎么是朕耍赖?明明是小憬忍不住嘴馋,爬出来的,不然父亲还找不到你。”

“躲得这么好,父亲找你找得好辛苦。”他把小孩儿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揉捏。

吕幸鱼还在生气,他别过脸不去看男人,小脸圆润,气得鼓鼓的。皇帝看得眼睛里都是笑,“谁让小憬躲得这么严实,父亲找你找得辛苦。”

“是小憬厉害,父亲笨好不好?”他温声细语的哄着自己孩子。

他看了眼还在地上的糕点,说:“还想吃吗?”

吕幸鱼睨过去,那盘糕点,迎着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在他眼底,他别扭地点点头。

男人一笑,把他抱起来放在了桌案上,转而自己亲自去捡起,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皇帝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吃东西,长指抹去了他嘴边的碎屑,“小憬这么会捉迷藏,小时候和奶奶也时常玩吗?”

吕幸鱼嘴里塞得满满的,他声音含糊:“会呀,不过我每次都能找到她。”

“这样啊。”皇帝听后失了神,吕幸鱼不满地握住他的手腕往前拉,自己低下头去啃他指尖的糕点。

皇帝揉了揉他脑袋,“那以后要是父亲躲起来了,小憬能找到我吗?”

盖在桌案上的黄布跟着男孩晃荡的脚尖一起动着,吕幸鱼吃完了。肚皮鼓起,他抱着男人的脖子,撒娇地把脸蛋也贴了上去,“父亲这么笨,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孙如越进来禀报,说有大臣过来了,吕幸鱼不想走,他从桌案上滑下,又躲进了桌案下面。

皇帝无奈地扫去自己衣袍上的碎屑,在臣子进来前端坐在了椅内。

他们说了好久,吕幸鱼听得眼皮直打架,他抿着唇瓣上残余的甜味,抱着桌角睡着了。

等到臣子离开后,皇帝才蹲下了身,把布帘撩开,小孩已经睡得脸蛋通红,泄入的光亮映照出他脸上被硌出的红印。

入夜了,可玄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傍晚去了东宫的那名太医也被紧急唤了过去。

皇帝的双眸紧闭,仰躺在榻上,两只手臂压在被褥上,跟着他急促的呼吸来回起伏着,额间汗珠接连滑落,将整头的黑发润得湿透。

男人面色惨白,干涸的唇瓣翕张开合,又是一个太医跪在榻前,隔着丝帕探上了男人的脉。

孙如越急得来回踱步,他问刚刚摸脉的那名太医,“陛下如何了?”

太医躬首道:“孙公公,陛下急火攻心,陷入昏厥,臣已经写了张方子,但是不知管不管用,且陛下的身子一直是由圆昇大师照料,臣,臣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允、允憬......”皇帝探出的手指艰难地在褥子上蜷缩几番,喉结滚动间,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太医俯身去听,男人的手也慢慢抬起,他声音犹如被粗砂滚过,虚弱得连不成调,还在叫那个名字:“...小、小憬...小憬......”

抬起的手蓦然抓住了身前太医的衣襟,力气之大,给太医吓了一跳,孙如越急忙上前来,“怎么了?”

太医不敢直接去拉皇帝的手,惊惶道:“陛下,陛下在叫太子殿下的名字。”

孙如越一愣,他缓步上前,压低了身子,附耳去,只等男人再一次说出那个名字。

里间噤若寒蝉,皇帝喘息的声音不断,带出一些零星的字眼,都是在叫那个名字。片刻过去,孙如越才低声道:“陛下,殿下还在歇息,等他醒了,奴才亲自去请他过来看您。”

话音落下,悬在男人额上的汗液也跟着滑落,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攥着太医的衣襟。

吕幸鱼后半夜惊醒了,羸弱的胸脯起伏,滚出一连串凌乱的喘息,他撑着身子坐起,后背渗出的汗将他的寝衣已经润湿了,他喉咙干哑,掀开了床帐,面前似乎有一道矮小的影子落下。

他抬起头,允洵正站在他身前,冲他笑了笑。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好半晌没有说话。允洵却走了过来,他稚嫩的眼神在吕幸鱼身上看了一圈,“太子哥哥,你屁股还疼吗?”

这句话带着吕幸鱼回到了昨日的傍晚,他撩起床帐的手倏然落下,指骨无助地蜷缩在一起。

允洵钻进了床帐,他比床榻只高出了一点,他抿着唇,小声说:“我趁侍卫换班,悄悄过来的。”

“哥哥,那天我也来找你的,可是你不在。”

吕幸鱼的目光萧索,他问:“找我干什么?”他可能很快就不是太子了,父亲这么讨厌他,如果知道他是假的,一定会废了他的,他侧躺着,身子躬起,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他眼里的湿气。

允洵看他这样,不知所措起来,他偏着头,压在床榻上,他说:“那天我偷听到了,先皇后生的那个孩子后背的左肩上有一块圆形胎记,哥哥,你有吗?”

吕幸鱼睫毛颤了颤,呼吸在瞬间被剥夺,让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小孩天真的话语让他侥幸残存的期许化为灰烬。

他没有,他后背什么都没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他又哭了,当着四岁小孩的面,咬着手指哭得撕心裂肺,湿润的液体浸满整张脸,他身体怪异地扭在一起,像是要以此来减轻痛楚。

喉咙里压出的酸涩直逼鼻腔,他哽着气,每喘息一次便是一回疼痛。

为什么,皇叔不是说他才是大崇唯一的皇太子吗?他从宫外将他接回,他问过无数次,是不是找错了人,男人声音坚定,宽厚的大掌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他说,允憬是真的皇太子。

骗子,全都是骗子,太子之位不是他的,就连允憬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的。

他明明都问过的,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就是。

他哭得揪紧自己胸前的衣襟,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声难听的哽咽声,他翻过身,整个人仰躺着,任由眼泪肆意滑落,漫过他幼时冻得青紫的脸颊,而后渗入本该枯黄干燥的发间。

泪水堆积在眼眶,一层又一层地盖住他的眼珠,犹如幼时的大雪,一片一片落下,刺骨的白,层叠的冷,让他看不清前面的路。

吕幸鱼想,如果他是一块小石头就好了,那么他跟在后面哭丧时,被人踢一脚,就可以滚很远很远,他不用再做重复的动作,跪下,站立,跪下,被泪水泡,被车轮碾,每一滴泪水都承载在不属于他的身躯上,每一次下跪时的疼痛都生出半点裂痕,久而久之,缝隙中生出翅膀,不再需要行人的踢踏,他腾空而起,又重重坠落。

翌日,东宫门口的侍卫依旧守在那,吕幸鱼视若无睹,他要出去时,不出所料,被拦下了。

男孩主动帮侍卫把剑刃抽出,侍卫后退几步,他抬起头,男孩迎着他,说:“杀了我,还是让我走,你自己选。”

侍卫不敢动作,吕幸鱼扔了剑,转身走向了宽敞的宫道。

大理寺门口,吕幸鱼穿着太子的黄袍,胸前盘旋着那只四爪龙蟒,他面容白皙,还带着些病中的苍白,脚步从容。

守卫不敢拦他只得诺诺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牢狱里,空气里都附着层潮湿,味道算不上好闻,视线昏暗,他偏头,问身后的守卫:“内阁的江大人在哪儿?”

守卫领着太子殿下走到了墙角处,吕幸鱼拧起眉,狱中的天窗不多,他站在这处墙角尽头的上方恰好有一扇,他借着这光亮,穿过铁栅,朝里面看去。

江由锡正坐在里面,阖着眼,吕幸鱼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洁白,覆在了渗着凉气的铁栅上,他声音沙哑:“老师。”

江太傅的眼皮细微地动了动,他睁开眼,狱中的视野让他缓了一阵才抬起头看过去。

吕幸鱼就趴在铁栅上,眼中闪着盈盈泪光。

他眉宇蹙起,起身走了过去,“殿下?你怎么来了?”

吕幸鱼张口,鼻音浓重:“我来看看你,我怕、我怕他们欺负老师......”他说着,悬在睫毛上的泪珠倏然晃下。

江由锡站在里面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好走近了,声音放得很轻地哄:“殿下,臣没事,只是你从东宫出来,怕是会惹得陛下不高兴。”

“对了,昨日的伤......”他侧眸,看了看吕幸鱼身后。

吕幸鱼摇了摇头,“我不疼。”

他咬着唇,又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反正他都要废了我了。”

江由锡不赞同道:“殿下,不可胡言,陛下昨日只是气极,你看看,现在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吗?”

“您是太子,是我大崇储君,说话要注意分寸。”

吕幸鱼握紧了铁栏,寒气紧贴他的手心,他看着这个悉心教导自己数年的老师,哽咽道:“万一、万一我不是.......”

江由锡没听清,他还以为是太子殿下又在说什么气话,他温和地笑了笑,“殿下,这都是臣的命,您不必担忧。”枉他兢兢业业几十年,到最后还信了命。

“不、不是,老师,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吕幸鱼急切道。

江由锡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来找我,应该不止为这一件事吧。”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抹去脸上的泪,“程延澜这个名字,老师你可有听说过?”

江由锡听后沉思了一会儿,“姓程......程延澜......”他眉头紧锁,手在身侧晃了晃,枷锁带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眼神定住,看着吕幸鱼,“我响起来了。”

“十二年前,朝中有一程姓,名为程锦,担任吏部侍郎,那时陛下也刚登基不久,年纪尚轻。”

“新帝践祚,整肃朝纲,肃清朝野之乱,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递了折子,检举吏部侍郎程锦,私藏前朝皇帝的御制诗集。”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当即就下令让侍卫去了程锦的府邸清查。”

吕幸鱼连忙问:“然后呢?”

“果不其然,陛下看见后,震怒至极,下令抄了程锦的家。”

“全家五口人,无一人幸免。”江由锡长叹一声。

吕幸鱼听后好半晌没说话,五口人...可程延澜不是活下来了吗?原来抬的那五口棺,其中一口是空的。

“程延澜便是程锦幺子,他十二前就死了吧。”

吕幸鱼心跳加快,他轻声道:“程延澜,就是圆昇。”

江由锡不可置信道:“怎会如此,当时是淮王爷亲自督刑,他怎可逃脱?”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见他那么眼熟,原来是程锦的孩子。”

“那他现在在何处?”江由锡问。

吕幸鱼沉默地摇了摇头,片刻过去,他才说:“他恨极了父亲,回来就是要报仇的,父亲每日吃的药,都是他亲手调制......”他眼眶湿红,看向江由锡:“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要怎么办......”

“还有京中的时疫,也都是他做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他连忙抓住江由锡的手,泪眼朦胧地吐出那些压在心口的话:“他让我选,他问我到底是想让黎民百姓活下来,还是只要父亲一个人活......父亲如今神志不清,他都不肯撇下那些药...老师,老师你教教我吧......”

江由锡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他拍了拍吕幸鱼的手,“殿下,别怕。”

“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殿下,难道您忘了吗?陛下有多疼爱你,他昨日气到都要拿剑杀我了,可你进来,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那一巴掌都没舍得落下来。”他慈爱地看着吕幸鱼,语重心长道。

“最后也只是轻轻的几下板子走了个过场。”

吕幸鱼眼泪直流,他的头低下去,狱中只剩他的抽噎声。

江由锡摸了摸他的头发,“殿下,只要有你在,陛下就一定会听你的话,什么丹药他都会抛诸脑后,因为他心里只有他的儿子,允憬。”

“就算你选了百姓,陛下也不会怪你,他只会庆幸,自己生了一个心怀众生的好太子。”

“允憬,憬这个字,是陛下亲自所取,您应该明白的。”

可他不是真的太子,也不是真的允憬,吕幸鱼哭得眼前昏花一片,他却不敢说出口。

“老师,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吕幸鱼后退几步,脸蛋哭得湿红,他朝着江由锡跪下,头也深深叩了下去。

江由锡连忙也跪下了,“殿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吕幸鱼微微抬起头,细声细气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理应跪你。”

男孩肩膀瘦弱,将这一方金黄的布料顶起,面容生嫩,就连撑在地上的手指也是皎白出尘。江由锡叹了口气,他说:“臣当日说的那句话,看来是说对了。”

“什么?”吕幸鱼问。

江由锡笑了下,“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皇帝醒了,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神微浊,“孙如越。”

孙如越靠在一边,听见声音后,跑上前去,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可有吩咐?”

皇帝揉着额角,他昏迷到今天才苏醒,他倚在榻上,声音轻得混在窗外嘈杂的知了声中:“朕记得快到九月十五了。”

孙如越眼睛转了转,他脸上堆着笑,说:“陛下记性真好,后日便是十五。”

皇帝撩开眼皮,他声音还有些嘶哑:“那天是太子的生辰,太子喜欢热闹,你吩咐下去,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孙如越连声应下:“奴才知道了。”

“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他来看朕,是不是又惹了太傅不高兴,躲在东宫里被罚抄书了?”皇帝精神气不太好,说着便垂下了手。

孙如越微愣,张开嘴,好一会儿才说:“殿下...殿下这几日功课繁忙,得了空一定会来看陛下的。”

“嗯。”

良久,孙如越才大着胆子往榻上瞧去,皇帝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吕幸鱼又跑出了宫,马车一路疾驶,停在了相国寺前。

他爬下了马车,跑得很快,这又长又高的阶梯在他脚下仿佛如履平地,他气喘吁吁地穿过庭院,来到了正殿。

殿内还是充斥着那阵诡异又平静的木鱼声,男孩站在其中,他眼神四处梭巡着,湿黑的眼珠盈出光亮,面容染了层嫣红,不见人影。

他张口便大喊,丝毫不顾及两侧的和尚。

“程延澜—程延澜——”

片刻,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何事?”

吕幸鱼背影一顿,他转过头,脸蛋一如十二年前那样纯真,不过再没了那些笨拙的怯弱,吕幸鱼走近他,他迎着男人冷峭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该选什么了,程延澜。”

作者有话说:

“践祚”二字,源自《礼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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