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83章 似水情柔(21)

7056字

男人在这六七年似乎也老了许多, 或许他原本就不再年轻了,他倚靠着门框,抬手点了根细长的烟, 夹在指间。

雨越下越大了, 他看着伞下的点心,雨水从伞骨坠落,砸在地面, 水花溅在了油纸周边, 屋子里传来些窸窸簌簌的动静。很快,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书包走了出来,手里捏着把伞, 他低着头, 在跨过门槛时看见前面的东西时, 呆在了原地。

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本 就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还跑了过去, 没收住力,身子撞飞了地上那把撑起的花绸伞。

檐边的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他头发上, 他伸出手的动作僵住, 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管家。

管家吸着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他没说话。

阿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动作轻而慢,慢慢地蹲下去, 轻轻地拿起那包点心,做出这些动作时,他都警惕地看着管家。

直到点心落进他怀里, 他才松了口气,他连自己的伞都不要了,他冲到雨里,捡起了那把漂亮的花绸伞,收拢在怀里。

阿丑矮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这样的事时常发生,男人已经懒得再管了。

前两年的冬天,吕幸鱼送的是衣服,那时候是冬天,他害怕男人对孩子不好,天天都会扒窗户上来偷看。

他以为自己很隐蔽,却不想他的身影早已倒映在纸窗上。

阿丑那时已经四五岁了,小孩的记忆不再模糊,他看着纸窗上的影子,握笔的手收紧了,好半晌都没动作。

他的目光游移在窗前,还有男人的脸上。

管家看他一眼,他脚步声轻微,在吕幸鱼还没离开之前,他推开了门,侧头看去,吕幸鱼两只手撑在窗边,看见他后,手足无措起来,男人目光垂下,看见他脚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全是过冬的衣服。

他往前走,吕幸鱼便低着头后退,他恐怕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算妥当,明明当初已经答应过,不会来见他。

幼时还好说,孩子见一眼便忘了,可现在,阿丑已经快五岁了,这要怎么忘记,他还有一个母亲。

“...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管家离他只有几步时,男孩伸出了手,他推拒在两人之间,脑袋偏过去,声音细弱。

管家看向他的手,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指骨都被冻得通红,僵硬地抻开。

吕幸鱼头埋得低低的,他觉得很是难堪,说不要孩子的是他,现在偷偷来见的也是他,他脸红了,泪也掉了下来。

管家忽然握住他冰凉的手,在掌心里搓揉,他听见了屋子里那点轻微的脚步声。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他声音有些凉,却意外的温柔。

“我没有让他看见我,他不会记得我的。”吕幸鱼害怕从此以后见不到他了,所以急切地抬起脸,语气惊慌。

男人看清了他的脸,这几年吕幸鱼除了瘦了一些外,模样没什么变化,不过他变得更爱哭了。

泪水把脸浸得湿漉漉的,他可怜地仰起头,睫毛湿润地粘在一起,哭得颇为狼狈,见管家不说话,他又说:“...我不会让他看见我的,求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眼泪湿热,在两人冰冷的手背间晕开,比落下的雪还要急。

“你过来,段颖鸩知道吗?”管家擦着他的泪。

吕幸鱼神色恍然,抿唇时,唇珠被残忍地压扁了,他摇摇头。

段颖鸩当然不知道,自从阿丑三岁之后,他就已经在明面上说了,不允许吕幸鱼再过来看他。

包括在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也都在大太太面前缄口不言。

管家面对他这样,他沉默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吕幸鱼和他之间,好像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男孩不再娇纵地冲他发脾气,他只是哭,无声地掉着眼泪,他一退再退,把两人都置于一个狼狈、窘迫的境地。

好半晌过去,他叹气的声音混在雪风里,他摸了摸吕幸鱼湿润的脸,无奈道:“就这一次。”

吕幸鱼泪痕斑驳的脸颊有了笑,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男人站在他身后,看见他低下头,拿衣袖去擦自己的脸,来来回回,直到擦干净后,他走了回来,仰起头问管家,他面容呆涩,眼里是难掩的开心,脸都被自己擦红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会不会有点难看?”毕竟刚刚才哭过。

管家的胸口似乎被一壶又酸又涩的水灌满了,他艰难地呼出口气,哑声道:“不会,和以前一样漂亮。”

那就好,那就好。吕幸鱼拍拍胸脯,他拿起地上的袋子,最开始那几步路走得很快,可临近大门时,又忽而慢了下来。

塞满了冬衣的袋子很是沉重,重量箍着他的手心,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吕幸鱼咬着唇,身子在门口露出一半,他抬眼看去——

小孩就坐在木桌前,他在写字,屋内视线昏暗,桌上摆了盏煤油灯,橙黄的光摇曳在他脸侧,他很瘦,白嫩的脸颊上在冬天血丝泛滥,抓着笔的那只手握得很紧,附着在指骨上的冻疮也绷紧了。

阿丑看了过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瓣抿得紧紧的,黑发颇为杂乱,扫在额前,盖住了他的胎记。

吕幸鱼和他对视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仓皇地低下头,动作飞快地抹去泪,而后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笑,他张口,哭腔尽管竭力压下去,却还是冒了出来:“我、我只是路过,快到冬天了,家里有一些不要的衣服,我送过来......”

“冬天很冷,不要感冒了。”他每说几个字,都会停顿一下,一边要急着擦眼泪,一边又要盖住自己的哭音。

很是狼狈。

阿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大太太。”

吕幸鱼有一瞬怔然,随即脸上扯开笑,“...不用谢。”

也对,他们没有见过几面,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他母亲。

阿丑说完这句,就低下了头,手里的笔忽然掉在了地上,吕幸鱼看见后,下意识就要走进去帮他捡,刚迈开腿,他的手臂就被男人扣住。

吕幸鱼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还没有木桌高的孩子滑下板凳,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吕幸鱼只有短短的一步之遥,他蹲下来捡起了笔。

“时间不早了,再不走,段颖鸩会来找你。”管家低声说。

“他可没有我这样好脾气,若是被他知道,他会直接把阿丑送出宅子。”

吕幸鱼面色僵硬,他收回了脚,眼看着阿丑就要起身走回去,他胸口疼得厉害,张口喊他:“阿丑!”

小孩回过头,漆黑的眼珠里有一丝惊喜。

“...衣服不是旧的,是我新买的,都是小孩们喜欢的款式,你、你不要生气......”

吕幸鱼说完就把袋子放下,他匆匆离开了。

他走进大雪里,冰凉的雪丝和他泪水相融,他一直在说,不要生气,不要怪他。

他不是一个好妈妈,他自私,懦弱,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抛下,居然还要求别人不能恨他,他太可恶了。

他不知道,在他刚走不过片刻,那个蹲在地上的孩子立刻冲了出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慢慢被大雪淹没。

第二天,窗台上就送来了一瓶药膏,专擦冻疮的。

其实后来还有一次,小孩生了水花,满脸都是,请大夫都是下人偷偷去请的,走的侧门,不过还是没有瞒住吕幸鱼。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管家弹了下烟灰,转身进去了。

今天的雨格外大,看来是要入夏了,可这才四月末。

吕幸鱼站在屋檐下,水花溅在了他衣料上,迎面吹来凉丝丝的风,刚过十点,这会儿培育园已经关门开始上课了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子,檀木桌上,昨夜的那柄玉璧静置在那。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盘旋在绕在玉璧间的龙身上,他耳边回想起段颖鸩说过的话。血喂进去,就能看见他吗?

吕幸鱼心存疑虑,他摸了摸龙嘴,抬头四处张望着,看见了昨夜的那把小刀。

他拿起刀,刀刃抵在指腹,有些凉,他拧起眉,好半晌没压下去,他还是怕疼,没能像段颖鸩那样决绝。

“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段颖鸩走过来,看见他这番举动,他眼神蓦然凝滞下来,而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他斥道:“你越来越没分寸了。”

吕幸鱼诺诺收回手,他小声说:“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段颖鸩把刀收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骗我。”吕幸鱼追着他的背影,跟在他身后。

段颖鸩停下脚步,吕幸鱼便撞进了他的后背,男孩轻声叫了下,看来是疼了。

他回头,吕幸鱼正揉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看他。

段颖鸩心一下就软了,他搂过男孩的腰肢,抱他在怀里,温声哄道:“傻不傻?我骗你的。”

“...什么?”

段颖鸩拉下他的手,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吻着,“傻瓜。”

“哪里会有这种奇事,就算我的血全部流干,也不会见到你。”

“我是骗你的。”段颖鸩说。

吕幸鱼推他一把,他语气不满:“那你昨晚说得跟真的一样。”

段颖鸩笑了笑,他捏住人的后颈,让他脑袋埋在自己怀里,吕幸鱼看不见他,只听他在耳边说:“逗你开心罢了。”

那和尚也是在逗他开心,一纸幻影而已,无论他流多少血,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吕幸鱼。

而吕幸鱼没有忘记,这是个灵异世界,段颖鸩越这么说,他越要试试,看把血喂进去到底能发生什么。

“你不是喜欢听戏吗?下午我请了梨园的班子过来。”段颖鸩说。

“外面还在下雨呢,这要怎么听?”吕幸鱼从他怀里探出头,雨水都溅到窗户上了。

“下午雨会停的。”

“你怎么知道?”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

段颖鸩光笑,也不说话。

吕幸鱼鼓起脸,他的手在男人眼角摸了摸,嘴里嫌弃道:“别笑了!我看见你的皱纹了。”

男人敛起笑,吕幸鱼说得没错,他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凝眸看着吕幸鱼,对方容颜依旧,五官在这个年纪盛开出独特的艳丽,他才二十五。

他没说话,吕幸鱼以为他真的伤心了,他面色心虚,踮起脚来在男人脸上亲了亲,他说:“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我会一直记得你以前的模样的。”

段颖鸩回过神,他忽然把吕幸鱼抱了起来,吕幸鱼反应过来后拍他的背,“你干嘛啊!段颖鸩!”

“你待会儿闪着腰了!”

下午果然雨停了,吕幸鱼扶着酸软的腰倚在门框边,雨后的阳光爬过台阶,落在了他脚上。

他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泛着股春情,这几年不止他的脸长开了,就连身子也是如此,变得纤柔袅娜,他穿着前几年段颖鸩说过老气的靛蓝色旗袍,秀丽的云纹在旗袍间游走,拂过他柔软的腰肢,盘扣从领口蜿蜒至腰侧,旗袍妥帖,勾勒出他盈盈一握的腰肢。

稚嫩掩合起来的花瓣如今开得分外娇艳,膨胀得昳丽无边。

院子里的工人忙活着搭戏台,游走的下人路过门前,低声叫他:“大太太。”

吕幸鱼叫住他,“今天是唱什么呀?”

“打金枝。”下人想了想回道。

吕幸鱼看见他手里拿了张传单,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下人脸上立刻迎起笑,“这个呀,这是买牙膏送的传单,最近都在宣传呢,影院里要上一部新的有声电影了。”

“买牙膏还能有折扣呢。”

他说着,把纸张递给了吕幸鱼看。

吕幸鱼接过,拿在手里,薄黄竹料的纸张,尺寸很小,纸面微微发暗,边缘还有些毛糙,单色印刷,不过标题倒是醒目,套着洋红的边框。

吕幸鱼很少看这些,看了一会儿才想起,竖排版式应是自右向左看的。

电影名叫《三星伴月》,女主角的剧照占了大半的纸张,昏黄粗糙的纸张上,她梳着时下流行的波纹卷发,身着素雅旗袍,眉眼温婉,很漂亮复古的舞台造型。

上面的字号大小交错,吕幸鱼看得颇为吃力,他往下看去,看到了几个字。

是电影中的几段歌词。

他嘴边抿起笑,轻轻地唱了出来:“...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男孩捏着手里单薄的纸张,和永恩头碰着头,唱完这句,永恩给面子地拍起手来。

“好听好听!娘亲唱得最好听!”小孩的夸赞不遗余力。

胖鱼的脸面若桃花,他把纸张放在桌上,他眼神亮晶晶的,看了眼屏风后,随即他小声和永恩说:“我们去找爹爹,邀请他陪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永恩听后点点头,这几天爹爹好像受了寒,脸色不太好看,他和娘亲正想怎么逗他开心呢。

他跟在娘亲身后,在走近屏风时,听见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他们走了进去,男人靠在床头,见到他们后,把手里的帕子收好了,他面色泛白,冲胖鱼伸出手,亲昵地把他揽到床前,让他靠着自己的腰腹。

“怎么了?”他声音温柔嘶哑,透出股病气来。

胖鱼本想说看电影的事,见他这样,眼神变得心疼起来,“这个病怎么这么久都没好呀,是不是中医不管用...大少爷,我们去看西医好不好?”

“我听说西医很厉害的,打一针就药到病除了。”他语气天真。

段逢音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很快就会好。”

胖鱼还想再说,他率先开口:“手里拿的什么?”

胖鱼眨了眨眼,把东西给他看,“大少爷,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们好久都没出门了。”

“我和永恩都好无聊。”他站起来,坐在床边,脸蛋鼓鼓的。

段逢音看了眼传单上印着电影广告,他欣然同意:“好,我们明天就去。”

胖鱼笑起来,他扑进男人怀里,搂住他消瘦下来的身体,“我们一家三口都去。”

他蹭着男人的胸膛,鼻腔里满是苦涩的药味,他想要大少爷的病快快好起来,还能像以前一样幸福,惹人艳羡。

翌日,男人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前,穿了一套灰色的双排扣西装。

胖鱼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大少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衣服呢。”

段逢音转过身,男孩就窝在他怀里,清澈的眸光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小囡,你也穿好不好?我给你定做了一套。”

“真的吗?”胖鱼语气讶异。

段逢音拿出了一套浅棕色,他脱下胖鱼的睡衣,蹲下来帮他穿好裤子,扣好那些繁琐的纽扣,里衬是浅杏色,他循着男孩的身体,慢慢帮他扣好,最后套上那件精致漂亮的西装外套。

一顶帽子压上胖鱼的脑袋,他看向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好漂亮!大少爷!”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长发被藏在了帽子里,稚嫩的脸蛋在前进帽下面笑得见眉不见眼。

他这样装扮,本就年龄还小的他,完全就是个少年,他搂住大少爷的手臂,眼珠滋溜溜的转,语气黏糊:“那这样,我们出去的话,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你的弟弟呀?”

“嗯?怎么了?”段逢音蹭了蹭他泛红的脸蛋。

胖鱼声音很是别扭,他晃着男人的手指,小声说:“可我是大少爷的老婆呀,我不想当弟弟。”

段逢音开心地笑起来,连病容都有了几分生气,他捧起自己老婆的脸蛋,宠爱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好,小胖鱼是我的老婆,又是我的弟弟,好不好?”

“再说,你比我小,叫我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胖鱼的脸蛋在他手里发起烫,他难为情地低下头去,拿脑袋去撞男人胸口,一下,又一下,轻轻的,软软的。

“...哥哥。”他声音好小,带着腻人的语调。

段逢音眼睛弯起,他身子也弯下去,偏头寻找着男孩那双羞赧的眼睛,等看见后,他便迫不及待地亲了过去,“好乖。”他夸道。

他眉毛会无意识蹙起,身体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支撑起他这些动作了。

他们一家三口又出门了,沿着西湖那边的人家见着他们总会笑着打趣。

胖鱼穿着这身走在外面,他害怕别人认不出自己是段逢音的老婆,两只手把男人的手臂抱得紧紧的,尽管他的脸已经红了。

熟人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段家的大少奶奶呀。

他们来到钱塘最大的影院,买了三张票,牵着手,走到了影院里,前方挂着一块又长又宽的幕布,电影还没开始之前,里面亮堂堂的,声音嘈杂,嗑瓜子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一眼望过去全是人。

永恩闹着要坐在他们中间,可段逢音不同意,让他坐在了另一边,他要挨着自己老婆坐。

胖鱼少数地没有反对,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而后慢慢的,和男人的握在一起。

脑袋也靠了过去,贴在段逢音的肩膀头,他小声说:“人好多呀。”

段逢音正想说话,可他张口时,猝不及防地偏头咳了几声,胖鱼慌张地看向他,“哥哥你没事吧?”

段逢音捂着嘴,掌心湿润,他握紧了手掌,对男孩说:“没事。”

胖鱼抿了抿唇,他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场子里也静了下来,众人都目不转睛地仰起头,看着大荧幕。

胖鱼的心思被分到了幕布里的主角身上,男人坐在他身旁,头微微低了下来,没一会儿就靠在了他的肩上,他强撑着眼皮,荧幕光罩下来,他面色一片惨白。

“呜呜呜......”胖鱼哭声低微。

段逢音眼珠滞涩地移过去,见他哭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帮他擦泪,“乖乖,哭什么呀?”

胖鱼哽咽道:“他怎么能说女主角是贪财才和他在一起啊,他太过分了,我讨厌他。”

“最好他们大结局不要在一起了!”他声音大了几分,稚气得要命。

“嘘,嘘——”段逢音笑着捂住他的嘴。

“他们分手,你哭什么?”段逢音问。

胖鱼吸了吸鼻子,他靠进男人的臂弯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难受呀,一看见他们分手,我就想到大少爷了。”

“大少爷,你会和我分手吗?”他问。

段逢音很心疼,男孩脸上湿淋淋的,他说:“不会,我会一直爱你。”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胖鱼睁着泪眼,虽说不想要他们和好,但也只是气话,他想看见别人幸福,就像他和大少爷一样。

电影结尾,胖鱼看见两人弄清误会,终成眷属后,他也笑起来,他兴奋地扭过头,眼前忽然冒出了几朵玫瑰花。

艳红的颜色在昏暗的视线里萎靡不振,他瞪大眼,泪水洗濯后的眼珠比玫瑰耀眼,他看见大少爷的脸从玫瑰花后钻出来。

他说:“送给你,老婆。”

电影的片尾曲,是女人缠绵缱绻的歌声,轻飘飘,沉甸甸地压在男孩心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他的脸距离玫瑰花很近,衬得他娇羞无比,他嘟囔着:“真讨厌。”

永恩坐在一旁,捧起脸,这很像西式求婚的现场,他幼稚,小声地起着哄:“嫁给他!嫁给他!”

歌声轻柔地盘旋在每个人的耳边。

胖鱼矜持地抬起手,他正要接过,可握在男人手里的玫瑰忽然散落在地,他笑意僵住,下一刻,段逢音剧烈地咳嗽几声,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血液裹满了玫瑰,刚刚还萎靡着的花瓣,现已娇艳欲滴。

场子里亮起了灯,惨白的光泼下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胖鱼呆愣地坐在原地,他手指颤抖着伸到空中,摸到了男人凉如冰块的脸。眼前的男人已是虚弱至极,他目光迷茫,甚至还想用手去遮住自己嘴边的鲜血。

段逢音抬起的手骤然落下,身体无力地歪倒进座位里,他看着男孩惊惧无措的脸,唇边似乎想扯开抹笑……下一秒,他的眼睛在天旋地转间悄悄合拢了。

电影里还在放着的的歌声像浸了蜜,情意绵绵,柔情似水,“...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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