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掀开被褥, 胖丫看见他那两条裸露着的双腿,艳丽的吻痕铺落在腿肉间,甚至腿缝里都是些牙印, 膝盖面透着红, 他颤颤巍巍地挪下了床。胖丫见状,连忙过去扶他,“...太太,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 您就别去了。”
吕幸鱼让他把衣服拿来, 他当着胖丫的面把衣服脱了换上,胖丫低下了头, 耳边是衣物摩擦间细微的声响。
她悄悄抬起头, 太太坐在床边, 四肢纤柔, 他把手臂送入衣袖里,柔美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她视线顿住, 大太太原来是男人。
旗袍穿好了,裸露的两条手臂上满是红痕, 胖丫回过神, 连忙帮他拿了条披肩过来。
吕幸鱼拢好了披肩, 正当他要出去时,段颖鸩回来了,他黑眸凝视着吕幸鱼的身子,问:“去哪儿?”
吕幸鱼握紧了胖丫的手, 他偏过头,与男人错开视线,“出去逛逛。”
段颖鸩走过来, 扶住他还在打颤的腰肢,指腹粗粝,磨蹭在软滑的布料间,他把男孩箍在自己胸口,低头看他,他头发披散着,一看就是刚起来,虽是故作冷淡,可他眼角眉梢都还带着昨夜残余的春情,面容皎白,鼻尖下的唇肉被亲得饱满鼓胀,殷红地掀开一丝缝隙。
男人不说话,吕幸鱼心里还记挂着人,他推了推段颖鸩的胸口,刚要抬起头让他放手,段颖鸩却把他抱了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把吕幸鱼放在自己腿上,“身子不舒服就别出去了,看你走路都在抖。”
吕幸鱼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腿肉落在男人腿上,拢得紧紧的,他余光看了眼胖丫,随即说:“难道不是怪你?”
段颖鸩笑了下,他抱着人,大腿轻轻地晃,“是我的错。”
他脑袋凑过去,吻着怀里人散出馨香的发丝,“头发这么长了,要剪吗?”
吕幸鱼说:“习惯了。”
“还在生气吗?”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段颖鸩有些不适应,他宁愿吕幸鱼可以像昨天那样冲他撒气。
吕幸鱼脑袋偏过去,把耳边的发丝也勾在了耳后,不让男人亲了。
段颖鸩轻轻笑了笑,人老了,脸皮也够厚,凑过去开始亲他洁白的脸蛋。
胖丫悄悄离开了,她去了偏院。
......
家中有丧事,按理说棺料是要在家停灵七天的,可段逢音不同,他尚且年轻,一般三日就足够了。
今日是最后一天,前院里,在中秋节摆出来的桌椅依旧还放在那,来往的亲戚也没走,坐在院子里闲聊。
他们的声音被拉出的唢呐声盖住。
厅堂前挂着些素色长明幡,两排灯烛沿着棺材往前蔓延,阴沉沉的厅堂里被这些细小的焰火倒映出无数光影,晃晃悠悠地在长明幡上摇曳。
麻衣颇为毛糙,一片惨白,裹住男孩的身体,他跪在灵堂前,双眼通红,很是干涩,他哭了太久,几乎是一想到段逢音,眼泪就会掉下来。
永恩跪在他旁边,哭得几乎断了气,他抱着娘亲的腿,毫无顾忌地哭嚎着。
胖鱼闭了闭眼,泪水接二连三地从眼缝里滚出,他抓紧了的手松开,颤巍巍地摸在了永恩的脑袋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多陪陪你爹好不好?”他声音低低的,已经哑了,透明的泪水在他脸蛋上蔓延。
永恩只管哭,他只知道,他们这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破碎了,他从今以后都没有父亲了。
胖鱼弯下腰来,抱住自己的孩子,他拍着永恩的背,声音细弱:“...宝、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娘亲心里好难受。”他双眼空洞茫然,永恩才六岁,他年纪难道就大了吗?十七岁就做母亲,二十三岁丈夫就死了。
那他以后要怎么活。
“呜呜呜呜娘亲,我以后只有你了呜呜呜......”永恩哭着抬起头,他问胖鱼。
胖鱼帮他擦着泪,尽管自己也在哭,“我也只有永恩了,娘亲会照顾好你的。”
“...娘亲,你说爹真的走了吗?他会不会躲在哪里,看着我们啊?”小孩吸了吸鼻子,他天真地问。
胖鱼恍了神,好半晌唇瓣才扯开个笑,“嗯,说不定呢...谁也不知道离开的人会躲在哪儿,万一我们只是看不见他,他能看见我们呢?”
永恩把泪擦干净了,看见母亲满脸的泪后,他伸出手来,笨拙地帮他擦,“那、那我们都不哭了好不好?爹看见了一定会伤心的。”
“好。”胖鱼眨眼,又是一滴泪掉下来,他拍拍永恩的脊背,“去吃饭吧。”
“娘亲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呀,不能让香烛灭了的。”胖鱼指着灵堂前燃起的香。
“为什么不能灭啊?”
“因为灭了的话,你爹会找不到回家的路的。”胖鱼看向了棺材下燃起的灯烛。
只有一盏火,大少爷会冷吗?快入冬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长命锁来,正面只刻有一个段字,段逢音没来得及刻完就死了。
胖鱼握紧了锁,他低着头,视线模糊,胸腔里挤压出难言的疼痛,他要怎么办...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长命锁上,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吗?他要怎么做才能和大少爷见一面。
棺材下的灯烛闪烁,胖鱼站起身走了过去,他跪在地上,把那盏快燃尽了的灯烛拿出来,他点了一盏新的,俯身钻了进去,将灯烛推到了中间。
在起身时,脑袋不慎撞到了棺材边缘,很疼,他捂着额头,跪坐在地上,眼泪几乎是瞬间都涌了出来,往日他若是受了一点磕碰,段逢音总会及时出现,并且大惊小怪,明明男孩都不疼,他还要一直哄,哄着哄着,胖鱼就忍不住发小脾气,在他面前骄矜极了。
他脑袋靠着棺材,声音湿哑:“...我恨你、我恨你,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呜呜呜呜我都哭这么惨了,你还是不肯见我...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他两只手贴着棺面,上了漆料的棺材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晕出雾来,喃喃道:“段逢音...段逢音,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好疼啊,我头好疼......”
段颖鸩的袖口裹着圈素布,他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胖鱼身后。
男孩哭声低微,好似已经没力气了,他脸蛋靠着棺材,泪水无意识地滚落,“段逢音,大少爷...我好想你...你说如果我死了,我就能看见你吗?”
段颖鸩表情僵硬,他呼出口气来,随即俯下身把跪在地上的男孩抱了起来。
好轻,不过几天,他就瘦了这么多,被男人抱起来时,面容呆涩,脸上湿漉漉的,他眼神迟钝地往上看,对上段颖鸩的眼睛时,他费力地推男人的胸口,“...你放我下来呜呜呜,你不要抱我!呜呜呜呜呜......”
他力气太小,好几天都没怎么吃饭,身子太过虚弱,缩在男人怀里的那些反抗根本是蚍蜉撼树。
段颖鸩看着他消瘦下来的脸蛋,不由得皱眉,他低声斥道:“闹什么,你几天没吃饭了?”
“真想死了去陪他吗?”
胖鱼泪眼朦胧地瞪他,往日那么怕段颖鸩,今日还能还嘴了,带着哭腔骂:“我死了都不关你的事!”
段颖鸩盯着他,提步朝外走去。
外面又是锣鼓又是唢呐,吵得人心惶惶,胖鱼被他抱进了自己的屋里。
一路上,男孩都在他怀里闹,两只手不停地拍在他肩膀,还有脸上,“你放开我呜呜呜...你欺负我、你们都在欺负我...我不要活了!我要去死呜呜呜呜......”
“大少爷、大少爷你在哪儿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救我......”胖鱼哭得快晕死过去。
段颖鸩把他轻轻放在床榻上,瞧见他蜷缩起来的腿,手摸到男孩腰间,帮他脱了里裤。
胖鱼哭得一顿,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赤裸着双腿,哭声更大了,“呜呜呜我才死了丈夫呜呜,他父亲就要强/奸我...大少爷、大少爷你睁开眼看看啊呜呜呜你老婆要被——”
段颖鸩唇角抽搐了下,他揪住男孩的脸蛋,看见他吓懵了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不过他声音泛冷:“不许哭了。”
“也不准打人了。”他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说。
他神色骇人,胖鱼打着哭嗝,胸脯一抽一抽的,呆坐在床上。
段颖鸩的手指松开他脸蛋时,还轻轻擦了下他的泪,随即起身去了桌案上,拿起一瓶药过来,他走过来,男孩的屁股不自觉地往床榻里挪。
段颖鸩瞥他一眼,拉过他的脚踝,搭在床沿边,他身子忽而矮下来,蹲跪在地上,同时拧开了药瓶,指腹拈起点白色的膏药,轻轻擦拭在男孩已经青肿了的膝盖面上。
他眉头皱着,动作是和他气质不相符的温柔,他一边擦一边吹着。
胖鱼咬着唇,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到自己肿痛的膝盖被温凉的气息拂过,男人动作温柔,他看不清段颖鸩的脸。
但以前只有大少爷会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他嘴里难以抑制地发出些抽泣,段颖鸩帮他膝盖都擦了药,听见哭声后,抬头看着胖鱼。
他好脾气地问:“又哭什么?”
胖鱼不理他,身子背过去,他趴在榻面,瘦弱的脊背抖动着。
段颖鸩站起身,把药瓶放在一边,只听胖鱼问:“你为什么都不哭?”
“他还是你的儿子。”
段颖鸩神色未变,儿子?他情感向来淡漠,对人对事都凉薄至极,更别说一个养子。
他只是有些后悔罢了,或许当初不该挑一个疾病缠身的人来当段家的大少爷。
这样,也许胖鱼也不会喜欢上这个大少爷。
他没回答,胖鱼有些生气,他爬坐起来,质问段颖鸩:“你凭什么不哭?你养了他这么多年,你都不难过的吗?”
他无法理解,他和大少爷不过相处几年,他都这么难过,为什么他的父亲却不见半点伤心。
“不是我养他,是段宅养的他。”段颖鸩淡声道。
翌日出灵,清晨天还未亮,朝露挂在叶子边上摇摇欲坠,段家的丧队行走在雾中,哭声与唢呐穿透了整条街,一路去往城南山上。
胖鱼穿着白衣,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泪哭干了,一张苍白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他牵着大哭着的永恩,呆板而僵硬地爬上了山。
今天好冷,风吹得他脸蛋发僵。
他眼看着那长长方方的棺料被抬棺人抬起,他知道大少爷就躺在里面,睡着了?还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天还未亮,湿润的泥土堆积在土坑旁,散发出腐烂的腥气。
抬棺人唱着几声短促而简洁的歌,尾音上扬,他们合着伙,要把大少爷藏进这偌大的土坑里。
男孩猛地抓紧了永恩的手,他泪水蓦然涌出,他张开嘴,堵在胸口的气来回急促地在口间翻转。
最开始,他的声音是哑的,干瘪虚弱,而后一声声尖利的哭声冲了出来,他甩开永恩的手,漫步蹒跚地扑去了土坑边,他哭声几乎比唢呐声还要大。
他趴在泥土上,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棺材,泪水不停地往下砸去,大少爷你醒过来好不好,你看看我,我都哭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看看他。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嘶哑高昂的哭声从他嘴里拉扯出来,他的身子趴在地上,像被踩住翅膀的蝉,痛苦地伏动着。
他的脚无措地蹬在地上,上身就快掉落进土坑里。
段颖鸩疾步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可胖鱼就像个疯子,男人几乎快要抱不住他,他张开嘴,无助而愤恨地大哭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陪他呜呜呜呜我也要死!我不活了!”
“我要死我要死我要死!你松开我呜呜呜呜呜......”他张口就朝男人的手咬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段颖鸩任他咬着,他抱着人,穿过人群,朝山下走去。
连车也没乘,胖鱼坐在他臂弯里哭了一路,唇瓣血迹斑斑,段颖鸩低头看他,他剧烈地抽着胸脯,怀里还无意识地抱着段颖鸩那只被咬得伤痕累累的手。
“别整天到晚都想着死,你死了,那个孩子怎么办?”他也是穷途末路了,拿自己最看不上眼的段永恩来威胁他。
“我告诉你,回去给我规矩点,要是再敢说这些话,看我怎么收拾你。”段颖鸩低声说。
胖鱼用力甩开他的手,“用不着你管。”
“不管?你前脚断气,后脚我就把段永恩撵出府你信不信?”
胖鱼抬头瞪他,又恨又怕的模样。
段颖鸩笑了下,被咬的那只手抬起来,温柔地帮他擦脸,“那就听话,别再哭了。”
“你还年轻,还有一大把的好日子没过,真的舍得就这么死了吗?”
“段逢音死得早,那是他没那福气,不过你有,别忘了,你还是我段家的人。”
是吗?可胖鱼宁愿死的是自己。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却还要受这么多苦。
他不出门了,整日躲在屋子里,拿着刀在长命锁上刻那个段逢音没有写完的名字。
永恩每天从学堂回来都能看见母亲坐在圆桌前刻字。
“娘亲,怎么还没有刻好呀,永恩什么时候可以戴上?”永恩撑着下巴,坐在他旁边。
胖鱼神情专注,他的头发越来越长,垂落至腰际,“很快呀宝宝,说不定冬天的时候,就能戴上了。”
“这个有什么用吗?”永恩问。
胖鱼眨了眨眼,他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郁气,五官游离在青涩与成熟之间,“保佑我的宝宝可以平安,长命百岁的。”
永恩知道母亲不开心,他便想着哄他高兴,可他不过是个小孩,说的话也完全不经过思考。
“可我不想长命百岁,娘亲,我想早一点见到爹爹,问他到底想不想我们。”
话一出口,胖鱼手里的刀倏然落地,他面色冷然,看向小孩,“段永恩,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你也想离开我是不是?”
永恩愣住了,他看着母亲疾言厉色的模样,他眼泪涌出,连忙道歉:“对不起呜呜呜娘亲、娘亲你别生气,永恩不是故意说这些的,呜呜呜呜我只是想你高兴一点......”
胖鱼看见他的眼泪,回过神来,他慌张地拿衣袖去擦小孩的脸,他也道歉:“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大声说话,是娘亲太笨了,是我不懂宝宝的意思...别哭了好不好,都是娘亲的错。”
永恩止住眼泪,他被母亲搂在怀里,他伸出手,贴在母亲柔软的,湿漉漉的脸蛋上,他说:“不是娘亲的错,是我说错话了,惹得娘亲伤心。”
“永恩会长命百岁的,我会一直陪在娘亲身边,我要照顾你一辈子。”段永恩已经想好了,以后要是母亲比他先一步离开,他也一定会立刻死去,他们一家三口会在地底下团聚。
“好。”胖鱼抱紧了他,他只有永恩了,他们互相依靠,这个只及他腰腹高的小孩像他父亲一样,说了要照顾他一辈子的话。
永恩白天要去学堂,那院子里就只剩胖丫和他了,他不会出门,每日除了看着那把长命锁意以外就是窝在床榻上。
他瘦了不少,下巴颌尖尖的,他摸索着锁面,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会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永恩在学堂会不会已经吃过午饭了,会不会和同学吵架,打架,别人看见他没了父亲会不会欺负他。
那这个时候,大少爷能看见吗?
他会不会保护他们的孩子。
房门被推开,男人沉着的脚步声渐近,胖鱼眼皮动了动,随后床榻前坐下来一个人,过了片刻,男人才开口说话:“段卿他父亲送来一个新玩意儿,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胖鱼声音泛哑。
“去看看吧,你会喜欢的。”段颖鸩说完便把他抱了起来。
前院的厅堂里,段卿和他父亲就站在那,管家拿着抹布正在擦拭着那台贵重而庞大的留声落地收唱机。
脚步声传来,他们循声看去,段颖鸩抱着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段卿看着多日不见的堂嫂,他瘦了许多,被堂叔放在了椅子上坐着,他没穿鞋,白袜裹着的两只脚蹭在一起。段颖鸩眼神瞥过段卿的父亲,对方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走上前来和胖鱼说:“弟妹,这是可是进口货。”
“比一般的留声机高档不少,花了不少钱才买到的呢。”
“这个既能听广播又能放唱片。”
段卿听见这话,立刻拿了唱片蹲下去,捣鼓一阵后,这落地留声机里先是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而后便流淌出女人缠绵的歌声。
胖鱼看过去,眼神不禁有些好奇,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留声机,紫檀木的柜子,柜子的角落里刻着些他看不懂的洋文。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他开心一些。
见他嘴角露出笑,段卿他父亲不禁松了口气,他正想说点什么,可段颖鸩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闭了嘴,拉着自己儿子就悄悄去了院子里。
大管家捏着抹布,目光落在男孩洁白消瘦的面容上。
段颖鸩坐到男孩旁边,“喜欢吗?还喜欢什么唱片,下午我带你去买。”
胖鱼起身走到留声机前,他蹲下来,耳朵试探地覆过去贴着,他呆呆地问段颖鸩,“这个声音只能这么小吗?”
段颖鸩其实也不太懂,他走过来,和他一起蹲下来,他调试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按钮。
男孩耳朵就贴在上面,忽然,声音变大,吓得他抖了下。
段颖鸩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胖鱼年纪还小,被笑了之后,下意识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况且他刚刚看起来还那么忧郁。
他脑袋别扭地低下去,耳朵尖从发丝里冒出来,悄悄红了。
段颖鸩心头一动,他慢慢挪过去,眼神黝黑,在他红透了的耳尖上吻了下。
胖鱼猛地抬起头,段颖鸩看见他神情无措,又有些羞愤,唯独没有开心,他站了起来,停顿片刻后跑了出去。
连鞋都没穿。
他开始躲着男人,不肯见他,他让胖丫守在自己房门口,段颖鸩每天都会来找他,可胖丫会为难地告诉他,说大少奶奶在休息。
什么大少奶奶,在他嫁给段逢音之前,就已经成为段颖鸩的人了。
他的声音透过纸窗,低低地传了进来,胖鱼听得朦胧,他钻到被褥里,手里握着那把锁,他小声说:“大少爷,我只爱你。”
他躲了几日,可段颖鸩的耐心日渐耗光了,那日胖丫照旧拦在门口,可段颖鸩沉着脸把她推开了。
他大步走进来,刚好瞧见胖鱼钻进了被褥里。
他脸色忽然松快开,悄然走近去,拍了拍鼓起的被子,问:“躲我?”
里面没动静,他抓住被子,里面也抓着,段颖鸩摁住他,随后强势地把被子掀开了,胖鱼满脸通红,他手指软白,抓着点被尖,脑袋偏过去,发丝凌乱乌黑,缠绕在他漂亮的脸蛋上。
他眼神微湿,睫毛飞快地眨动着,饱满的唇肉被自己咬得烂熟,还未凑近,便是扑面而来的香。
段颖鸩低头,声音沉沉地问:“是不是在躲我?”
胖鱼的眼珠盯着前方,男人问完后,胖鱼也不说话,眼见他的气息越靠越近,胖鱼连忙把手臂伸出来推在他胸膛间,“你出去出去!我没让你进来......”
他一说话,嘴里便冒出香味,男人闻得头晕目眩,发了昏似的,扣住胖鱼的双颊就亲了下来。
“唔唔唔...”胖鱼的身子本就瘦弱得厉害,男人那样沉重的身躯压下来,胖鱼的呼吸瞬间被剥夺,胸腔被挤压出一些零碎、虚弱的哼鸣。
他脸肉被掐着,唇瓣被迫张开,露出湿红的口腔,舌头也是小小的,舌尖圆润而湿红,吐露出来,被段颖鸩含住吸吮,他粗厚的舌头大肆插了进来,堵得男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接吻)
胖鱼的衣袖落到了臂弯间,小臂抵在男人坚硬的胸口,他脑袋不停地往旁边偏,可男人力气不小,强硬地掐住他,要他张开嘴,舌头在他嘴里翻来覆去的忝吮搅弄。
男孩脸蛋泛出潮红,从薄嫩的皮下渗出丝丝缕缕的水红,腮边被段颖鸩的舌头顶得时不时鼓起,口水顺着他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呜呜呜我不要、不要亲了呜呜呜你又欺负我呜呜呜......”趁着换气的间隙,胖鱼偏过头,眼皮薄红,一边小口地喘着气,一边哭着。
他这样幼小,和七年前没什么区别,疼了爽了都会哭,柔弱地伏在榻上,哭得像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段颖鸩上了床,他把被子掀开,把男孩的脑袋抬起来,“七年前,你嫁的人本该是我。”
“你不该为他哭,若我想,你的丈夫应该是我。”他怜爱地摸着男孩的脸蛋,手指挑开衣领。
“才不是!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大少爷,我喜欢的是段逢音!”胖鱼抓住他手腕,高声宣扬着。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吃药,还要爬我的床?”他那点力气根本制止不了男人,段颖鸩反而扣住他的手腕,动作越来越放肆。
胖鱼喘息着,双腿用力蹬在被褥上,“是我走错了!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是要嫁给大少爷的,大少爷迟迟不肯动我,我就吃药,我要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谁让你和大少爷的房间那么近!我是走错了!”
“要不然你哪能占到这个便宜!”胖鱼瞪着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段颖鸩动作僵住,他眼神往上,口间辗转,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我自作多情?”
“不然呢?你一把年纪了配得上我吗?我那时候还那么小,我才不要当大太太,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大少爷,要做的也都是大少奶奶!”胖鱼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下午日头不小,都说秋末比夏天还要热,段永恩背着书包跑回来时,额上贴着汗,他走上阶梯,母亲的房门被掩住了。
他小心地推开门。
段颖鸩敛起下巴,眼中情绪变幻莫测,好半晌过去,他笑了出来,俯下身,轻佻地拍了拍男孩的脸蛋,唇齿合力,狎昵地舔咬着他的脸肉,“是我高看你了。”
“大少奶奶。”他声音含笑,胖鱼听得却是不寒而栗。
“段逢音都死了,你说这个大少奶奶的位置你还能坐多久?”
“你说的没错,我配不上你,不过现在段逢音都死了,既然你不想当大太太,那就当二太太吧。”他气息滚烫,来回拂在男孩柔嫩的颈窝里。
“...我不——”胖鱼话没说完,他喉间忽然哽住,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只能瞧见他纤白的双腿不停扑腾着。
他眼神涣散,胸口来回起伏着,缓了好一阵后,他才哭出声,耳光接二连三地扇在段颖鸩脸上,“呜呜呜呜你这个混账!你滚出去!”
男人咬着他的舌头,痴狂地吻他,“啊——我疼!我疼!”胖鱼的泪眼瞪得圆溜溜的,他手指发起抖来,扇在男人脸上的手由重到轻。
段颖鸩呼吸粗重,他俯下身,质问:“出去?出哪儿去?”
他现在哪儿能放得了手,他是不再年轻了,可他也是个饿了七年的男人,他这是发了疯,把伦理纲常都抛诸在了脑后。(无半点出格描写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段逢音尸骨未寒,就拖着他媳妇做尽了苟且之事,可这个儿媳也不是不经事的。
他的哭声早已变了调。
他每每看着男孩柔软的身子贴着段逢音撒娇卖乖时,就会联想到他在床上,在七年前他的床上,是怎样一副光景,他的初次是由自己夺去,他吃了药,天真而淫/邪地祈求他,嘴里叫着大少爷,殊不知干他的可是个老东西。
他血液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
他几乎想把胖鱼一口吃下肚。
捞起男孩湿红的脸蛋,他声音低哑:“二太太想当吗?都说老爷娶的小老婆大多年轻又貌美,怎么样?”
“你年轻,漂亮,自然当得起这个名头。”
“这个身份喜欢吗?”他晃了晃胖鱼漂亮的脸。
他面容痴愣,除此之外还憋着委屈与痛楚,这让段颖鸩觉得自己似乎是个被情/欲占领高地的野兽,可此时此刻,不就是兽/性做主吗?
他越是哭,越是委屈,扭动他的身体,以此想要躲避,段颖鸩越不会放过他,亲得胖鱼连哭都没了力气。
他等了七年,毫不避讳地说,他就等着段逢音死,等得太久了,他就是这么畜生,混账,他等着男孩的丈夫一死就要急着把他弄上床。
他还嫌段逢音死得太晚,白白让他等了七年,七年啊,如男孩所说,他都老了,这都怪段逢音!
段永恩站在外间,耳边全是他母亲嘴里飘出的那些,不成调 的娇哼。
他背着书包,呆在原地。
映在屏风上的身影交叠着起伏,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挪着步子走过去——
......
下午,段颖鸩有事出了门,临走还有意无意地和吕幸鱼说了,让他就乖乖待在屋子里。
吕幸鱼哪里肯听话,他步履匆忙,男人一走,他便急匆匆地去了偏院。
踏进院子时,他就闻到了浓烈刺鼻的药味。
他的心揪紧了,就在他快要推门进去时,一只大手覆了过来,扣住门框,吕幸鱼慌忙地看去,大管家垂着眼皮,摁住他的手,他没说一个字,但显然,他不允许。
吕幸鱼僵硬地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他,我想知道他的病怎么样了。”
“无碍,他睡着了,淋了雨都会受风寒,很快就会好。”管家语气沉缓,像是在安慰他。
“那为什么他还没醒?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吕幸鱼的声音又低又急,他质问着大管家,他现在真的很像一个母亲。
“我就看他一眼怎么了?他根本不会知道我来过。”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吕幸鱼,“他不知道,而你知道。”
“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你想要反悔吗?”他声音淡淡,似乎也没那么在意地询问。
“我——”
“你想要回家,却又和这个世界产生了不能切割的关系,所以我让你把他给了我,而你却一次次食言。”
“吕幸鱼,你到底想不想回家。”管家扣住他的手腕,沉静地说,是在逼问还是在要他做出选择。
男孩慌乱地低下头,他眼珠游移着,喃喃道:“这、这没关系的,我只是看看他而已,和我回家有什么关系?”他甚至在想,如果他可以带阿丑一起回去就好了。
他一定会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的。
“有关系,你不可以对他产生感情。”
“我是为了你好。”男人语气毫无起伏。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见他?”吕幸鱼哭着说,他把面前的人视作救命稻草,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疼,他知道自己想回家,知道自己又有多爱这个孩子。他上前几步,两只手都抓住了男人的手臂,他祈求着,可怜至极。
他的孩子离开了他六年,血肉分离之痛,让他痛不欲生,泪眼中,男人始终沉默着。
吕幸鱼忽然踮起脚,柔软的身体撞进男人胸膛里,他湿润的唇瓣也撞在了男人嘴上,他毫无章法地亲着管家,颤抖的舌尖跃跃欲试地舔进男人唇缝里,笨拙地勾引着。
管家僵在原地,吕幸鱼一边亲他,一边带着哭腔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陪你睡觉好不好,我陪你上床,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你让我见见他......”让他看看宝宝。
男人呼吸猛地窒住,他掐住吕幸鱼的下巴,唇瓣被吕幸鱼舔得湿润,他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很明显,吕幸鱼说中了,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他有出路了,他要贡献出自己的身体,身体要被另外的男人占领,血肉要与已经爬出身体的孽种团聚。
却不知那团已经分离的孽种是有多么嫉妒母亲温暖的肉/体。
吕幸鱼脸蛋上有着泪痕,冲他笑得无知而放荡,他拉住男人的手,悄悄推门而入。
大管家真的不能反抗吗?吕幸鱼的力气那么弱小,柔软地牵扯住他。
门被关上,阳光映照在纸窗上,屋内陈设贫瘠而寒酸,被笼罩得泛起金色。只轻轻一推,男人就狼狈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道屏风,恰如还在母亲腹中,那层被挤压得单薄的肚皮,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阿丑像在母亲肚子里那样,熟睡着,他不知情。
可一切都颠倒了,当时的母亲为了杀死他,穿上婚纱,当了婊/子。
现在的母亲为了见他一面,也是如此,他圣洁又淫/荡,都说婊/子无情,可他有情,他的情都给了他这个孽种。
他不是婊子,而是这个孽种的福音。
管家额头上的汗珠扑簌簌落下,他扶住男孩的腰身,喉间的喘息一阵阵的,慌张极了,有些受宠若惊。吕幸鱼撑住他的肩膀,坐在他腿上时,比他高出一点,他便低下头来亲,讨好地吻大管家的脸。
不知到底是谁驾驭着谁。
他脸蛋酡红,逼出的泪水糊在他睫毛上,透明的水液,晕染出艳情,他眼角堆积着泪,只等一点点扩散开,露出些靡艳的红,从他眼角一路攀爬到脖颈。
那里全是吻痕,不是管家留下的,那就是段颖鸩。
男人喘着气,灰白而死气的长衣松开来,不知不觉,他把人搂紧了,着急忙慌地回吻他的脸颊,好软,好香,他心跳声剧烈,在男孩脸蛋上留下许多牙印。
他是一个极为自负的人,却从来没奢望过能真正地得到过吕幸鱼,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竟也能享到这等福气,他笑着,宛如濒死的人重生,笑着笑着又像个神经病一样敛起笑,吕幸鱼很是卖力,他面容痴愣,和男人接着吻,管家湿冷的舌头在他嘴里不断舔/弄着,不过他停下了,吕幸鱼茫然地含了含他的唇瓣,想要和他继续亲。
管家青白的脸泛红,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他知道,吕幸鱼这样卖弄勾引,不过是为了见那个孽种。
他该感谢吗?他冷眼看着吕幸鱼一脸的痴相。
尽管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吕幸鱼往前挪了挪,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到位,他像在段颖鸩床上那样,搂住男人的脖子,他张口,本想叫名字,可他不知道管家姓甚名谁。
“你亲亲我呀,你不喜欢吗?”他气息甜腻,上身弯曲着,他手指纤弱而白嫩,指骨透着层粉红,他捧起男人的脸庞,被吻得肿胀的唇肉翘起,在男人脸上不停地亲着。
男人恨不得/干/死他,可这个死人惯会装腔作势,任由吕幸鱼缠着他讨要亲吻。
一半窃喜,一半酸楚,他胸腔里像灌了壶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他们不知道,阿丑满头大汗地醒来了,他坐在床上恍惚一阵,空气里满是药味,他看了眼床头的药碗,鼻尖嗅动几瞬,他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是股陌生的腥气,隐秘而缠绵,他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了屏风上,影影绰绰的,一双影子在交叠。
摆放在床榻前的鞋子被穿起,他下了床。
一步一步走到屏风前,他眼神直勾勾的,汗水润湿他的额发,被他烦躁地往脑后抹去,露出鲜红的胎记。
他的身影与对面的一起落在屏风上,他的手扶住屏风边缘,率先露出的是他的胎记,而后是他漆黑的眼。
他看见了——
......
母亲皎白的身体被镇压住了,双腿像一只在空中飞扑着的鸟儿的翅膀。
他嘴巴微微张开,惊恐愕然,心神震颤不已,已经脱离母亲的血肉,硬生生地要再看一次再造之喜。
母亲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的身体轰地焚烧起来。他知道自己该离开,可他挪不动脚,前无去路,后是悬崖,他只呆愣在原地。
看着纯洁如母亲的嘴里被逼出一串串颓靡的叫喊。
永恩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那个逼自己母亲就范的男人是自己叫了七年的祖父,段颖鸩。
……
暮色低垂,房门被推开了,阳光褪去的同时,味道也一并散去。
管家站在门口,身后的男孩早已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披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被拢在脑后,他起身,走路有些做作的姿态。
他绕过屏风,走到了床前,阿丑还睡着。
吕幸鱼松了口气,他摸了摸小孩的脸,不烫了。阿丑睁开眼,看着他。
吕幸鱼一愣,冲他露出个笑,“宝宝,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我们不看中医了,妈妈带你去看西医。”他声音温柔缱绻,指尖心疼地摸在小孩的胎记上。
阿丑面色苍白,他看着母亲泛红的双颊,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他说。
“那就好,宝宝,妈妈真的好担心你。”他脑袋伏下来,贴着阿丑的手臂。
眼珠呆滞地转了转,阿丑手臂抬起来,牵住妈妈的手,吕幸鱼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妈妈,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住?”他小声祈求着。
何等荒谬啊,想和母亲一起住,居然还要求。
吕幸鱼看起来有些为难,他咬着唇,艳红的唇瓣被他抿起,唇珠被挤压得颠来倒去,他声音细弱:“宝宝,再等等好不好?”
“等再过些日子,妈妈就带你回家。”
“回哪个家?”阿丑问。
吕幸鱼笑起来,他在阿丑的额头亲了亲,“当然是妈妈的家了,比这里好多了,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可阿丑摇了摇头,“不是,那里不是我的家。”
迎着吕幸鱼疑惑的目光,他坐了起来,手掌慢慢贴住吕幸鱼柔软的肚皮。
他声音沉静而坦然:“我的家乡,在妈妈的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卧槽我是不是有点恶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