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142章 薰衣香吻(28)

8355字

九月五号清晨, 喻珩八点过就给吕幸鱼打来电话。

男孩没有接到,是江承接的,“喂?他还在睡觉, 什么事?”他声音低低的, 走出了卧室门。

喻珩听见他声音,顿了顿才说:“今晚是他第一部戏的发布会,让他四点准时到现场做妆造, 别迟到了。”

“我知道了。”江承话不多, 说完就准备挂断。

喻珩:“你......”

“什么?”江承皱起眉。

那边隔了会儿才说:“今天日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你记得和他说。”

江承把电话挂了,他回到卧室, 把男孩的手机放回床头, 用得着他来提醒?

趁吕幸鱼还在睡觉, 他去了露台外面, 把这两天他们换下的衣服给洗了。搬了新家,搁在洗衣机上面的半瓶薰衣草洗衣液也被他带了过来。

亲手刷了遍衣服后, 他才丢进洗衣机里。露台门大开,薰衣草的香味蔓延进屋内, 整个新房都是这股沁人的馨香。

一切都收拾好了, 江承擦了遍手, 他跪上床,打算把人叫醒,卧室的空调不像出租屋里的,尽管运作着, 但声音细微。男孩看样子睡得正熟,柔软的身子钻到了夏凉被里。江承把上面掀开,露出男孩毛绒绒的脑袋, 他离近了还能听见吕幸鱼的呼吸声。

被子捂得他脸蛋嫣红,他一边脸颊压着被子,露出的另一边酒窝红肿,江承在床上除了喜欢亲他的嘴巴以外,就是喜欢忝这里,每回都能忝得肿起。脖子上也是一枚枚艳丽的吻痕,他没穿上衣,更别说被夏凉被遮去的身子,上面被弄得有多惨烈。

光是轻声叫他是叫不醒的,他索性把吕幸鱼直接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吕幸鱼迷惘地睁开眼,他眼皮惺忪,乌黑的睫毛垂下,把眼睛遮去大半,屁股在男人腿上落坐时,他眉毛立刻皱起,娇气地叫了一声。

嗓音戴着甜腻的嘶哑:“...我疼!”

江承把手掌垫在下面,“谁都没你娇气,你男人都把家务做完了,你还睡得像猪一样。”

吕幸鱼软绵绵地哼了声,趴回他胸口,“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

“十二点了,那个叫喻珩的打电话过来,说什么让你四点准时过去参加发布会。”江承揉捏着他酸软的肩膀。

吕幸鱼陡然睁开眼,嘴巴微张,“我怎么给忘了!今天五号了。”他急忙从男人腿上下去,急得一时间没站稳,还差点跪坐在地。

江承搂住他的腰,粗声粗气地训斥:“着什么急?摔了就舒服了是吧?”

“来不及了我,我还没洗澡呢。”吕幸鱼被他箍着,柔美的曲线嵌在男人身前,与他肤色相差甚远的手掌紧扣着他的腰肢,那些软肉浑似一堆白雪,一捏就会从指尖溢出。

“不着急,还有三个多小时,先去洗澡。”江承抱起他,去了浴室。

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在片刻后震动起来,又被淹没在浴室的水声中。

给吕幸鱼洗澡,自己倒是一身湿透了,吕幸鱼先出来,他赤着身站在衣柜前找衣服,肤肉被热水泡过后一片粉白,午时阳光全然覆盖的严实的窗帘上,渗进屋内只剩温暖金黄的柔光,男孩的身子被缠绵地拢在其中。

卧室还混着午前的薰衣草香,阳光轻悠悠,香气流淌于空气间,黏在男孩还未散去水汽的身体上,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吕幸鱼目光掠过那些悬挂齐整的衣服,他踮着脚,歪头看向卧室外,江承还在洗澡。他立刻蹲了下来,上身探进了衣柜里,指尖在衣物里翻着着,很快,他摸到了。

随即拿出来,是那几枚戒指,他把衣服穿好,挑了两枚喜欢的揣进兜里,可以待会儿发布会的时候戴上,他动作颇为慌乱,在听见身后的震动声时,手蓦然一抖。

他仓皇回头,是江承来电话了。惴惴不安的心还未放下,浴室水声也停了。

吕幸鱼把剩下的戒指全都塞进了衣服里,然后一通乱揉,放在了衣柜最里面。

江承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卧室,男孩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努力镇定下来,眼珠也不再乱转,往下看去,江承的手机还在震动。

他拿起,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像是见过这串号码,总觉得有些熟悉。“怎么了?裤子都不穿。”江承擦着头发,在距离他不远的床边坐下。

“你、有人给你打电话。”吕幸鱼转过去,眉眼低垂,把手机递给他。

江承瞄了眼,把毛巾扔在一边,随手接过,“喂?”

男孩就直愣愣地站在他旁边,也不去穿裤子,指肚被自己揪得泛白,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江承脸上观察。

江承最开始接电话的语调懒散,而后上身慢慢坐直了,被水汽蒸腾后的眉眼温和,不知听见了什么,他神色阴戾下来,吕幸鱼的心重重一跳。

男人蓦然站起身,他的一举一动,嘴里说出的每个字眼都让吕幸鱼胆战心惊,空调风此刻不再凉爽,整个身体都犹如浸在寒冰中,他看着男人,对方现在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江承提起步子,离开卧室前,最后瞟了眼男孩,目光冷鸷,他嘴巴张了张:我出去接。

他走出了卧室,吕幸鱼独享着这片刻的安宁,听着客厅朦胧的男声,他恍然回神,走到床边坐下。

是谁打来的电话?

吕幸鱼心神不宁地靠在床头,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走进来,他瞥见吕幸鱼,皱起眉:“怎么还不穿裤子?不是担心迟到吗?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江承去了衣柜旁,找出条裤子来亲自替他穿上。

吕幸鱼看着他的脸,他揪紧了自己的衣角,问得磕磕绊绊:“谁、谁给你打电话呀?说这么久。”

江承动作微顿,漫不经心道:“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啊?”吕幸鱼茫然道。

“啊什么?”江承帮他提好裤子,“快去,待会儿该迟了,我待会儿过来看,不许乱跑,听见没?”

吕幸鱼猜测这通电话应该不是关于他的,否则依照江承的脾气,这时候指定开始收拾他了。他放下心来,踮起脚搂住男人的脖子,顶着脸上的吻痕,笑得甜滋滋的,“这是我第一次和观众还有粉丝他们在公开见面,你也要来,我会站在台上找你的。”

“好,我尽量快点到,待会儿我有点事。”江承答应了,他肯定会过去的,这是男孩第二次登台,他会像几年前一样,捧着艳丽的花朵,去当他的观众。

只是这次他不再是唯一。

他将吕幸鱼送到门口,“我待会儿给你打电话。”男人在离别时,弯腰吻在他的额头。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薰衣草的香气,靠近时气味会变得极为浓郁,吕幸鱼仰起头,这股香气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两人之间交缠,融合,在亲吻之间,在搂抱之中,直至无法分离。

吕幸鱼去到楼下,方信早已等在那了,见他过来,及时把手里的香烟熄灭。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吕幸鱼有些诧异。

“问的喻导。”方信轻声说,他撑起伞,遮住男孩,两人朝着小区外走去。

江承站在窗前,看着男孩离开,他神色寡淡,垂眼打开手机,微信聊天列表多出一个新朋友,对方发来一个位置。

他点开看,是一家私人医院,专门做DNA检测的,对方附言:下午三点半。

江承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回卧室,准备换衣服出去,指尖在屏幕上断触,无意点进了对方的资料页面,下面明晃晃地摆着几张图片。

他点进去查看,四张图片,全都是戒指,上面镶着比鸽子蛋还要大的钻石。他无语地退出,有钱人都爱这么显摆吗。

脚下忽然踩到一点软物,他低头看去,是一件外套,又被揉得个乱糟糟的,准是男孩不好好叠,塞进衣柜里,滑了出来。他弯腰捡起,下一刻,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滚落在他脚边。

他眸光轻滞,随即蹲下身,捡起了那几枚戒指,他拈在指尖,打量一番后,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另一只手迅速打开手机,点开那人的朋友圈。

他敛起下巴,图片与实物如今被他放在一起比对,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比在手机里看见的还要漂亮奢侈。

好半晌他才站起来,戒指被他收在掌心,手臂垂在身侧,慢慢紧握成拳,尖锐的钻石因为力度而深陷进皮肉,拳头鼓胀,手腕处的血管可怖地弹跳着,殷红的血滴从指缝渗出,落在还覆有阳光的地面,一滴一滴,像他此刻的眼眶,红得刺目。

举办发布会场地的后台,吕幸鱼从后门进去的,因为前门已经被粉丝堵得水泄不通,听喻珩说,大部分都是他的粉丝。

吕幸鱼坐在化妆间里,得意极了,下巴仰得高高的,化妆师觉得他可爱,自己又无奈地重申:“头低一点。”他连忙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曲遥在旁边看得频频失笑。

喻珩推开门走进来,他今天穿的正式,西装三件套,灰色让他愈发沉稳,他走到吕幸鱼身后,“还磨蹭呢,这要打扮得多好看才行?”

吕幸鱼哼唧两声,“不行吗?”

“行,化完就赶紧穿好衣服上台了。”喻珩说。

他走后又过了一会儿,吕幸鱼才收拾完,化妆师帮他把衣服拿了过来,吕幸鱼看见的第一眼就惊呼出声:“哇”

“不过怎么是黑色?”吕幸鱼拿过衣服,先去换上了,他自己是不太喜欢黑色的。

吕幸鱼换好衣服后走出来,站在他对面的曲遥不由得直起身来,一旁的方信也暗自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化妆师语气惊讶:“我想过很漂亮,但没想到您上身后会这么好看。”

她夸得吕幸鱼都不好意思了,他慢吞吞地走到全身镜前,眼神从上往下地扫视自己。

衣服主色调为黑,领口利落,布料较为紧身,肩膀处有金色条纹与正面胸前排列的纽扣为同色系,半身被紧裹,纤柔的腰身展露在外,完美贴合了身体的曲线,制服上的金扣泛出冷光,腰上的一圈白在其中撞出一抹艳色。

短裤比他上回穿得还要过分,短到恰好包裹住臀部,白色皮带略宽,扣住他的腰肢。

明明是一身利落的制服,却因为大量露出的肤肉,而显得十分艳情。

吕幸鱼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站在镜前,颇有些不知所措了,干净到近乎天真的脸蛋,湿漉漉的眼珠荡起自己都毫不察觉的艳丽,这股清纯的姿态与他装扮竟也能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还有个帽子!”化妆师走上前来,把那顶帽子替他戴好。

曲遥看得太久,脖子都酸了,他轻咳两声:“好了,走吧。”

他率先往外走去。

吕幸鱼走出门时,把手机交给了方信,他还记得离家前江承说的,他对方信嘱咐道:“待会儿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你要记得告诉我,我会偷偷下来接的。”

要是江承过来找不到他的话怎么办。

方信点头,“好。”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公开露面,他本应该跟在喻珩身后上台的,可因为他穿着这身,实在害羞,他拉着曲遥,硬是和他挤在一起,跟上了台。

下面聚集着许多粉丝,阶梯式的座位,几乎是人挤着人,声音嘈杂,他低着头上去后,前排的灯牌剧烈晃动着,他的名字在鼎沸的人声中,一浪高过一浪,嘈杂混乱的声音几乎将整个场地吞没。

吕幸鱼脸红通通的,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得了空就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刻着自己名字的灯牌。

还有一只小飞鱼。

现场在主持人的缓解下,慢慢安静下来,吕幸鱼嘴角抿着笑,他抬起手,冲观众们打了个招呼。

下面手机的闪光灯亮个不停,还是有些人在小声说话。尤其是看见他和曲遥一起上来的那些人。

“我就说他俩关系不一般吧,初恋始终就是初恋,那些没名没份的老男人滚远点。”

“一起上台就算关系不一般了?”

“又没当众亲嘴。”这人看样子是小肥鱼的唯粉,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喻珩凑近吕幸鱼,“待会儿主持人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我在旁边悄悄和你说,你别听岔了。”

吕幸鱼点点头,“好。”他可不会出错,这么多粉丝都来看他,他才不会丢人。

曾敬淮匆匆来到了现场,他站在阶梯座位后面,最高处,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束鲜花。

另一边的江承,他站在医院门口,等了许久,久到手上的血迹干涸成痂,男人才姗姗来迟。

江泊潮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临时有事。”

江承盯着他,烈日下,对方的脸庞在他眼中泛着重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像是破了的鼓风箱,发出最后的吱呀声:“这是你的?”

江泊潮定眼看去,他送出的钻戒如今躺在江承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手心,闪着光的钻石也被鲜血裹得惨不忍睹。

他撩起眼皮,淡淡道:“我以为,你还要过段日子才会知道。”

江承满嘴都是血腥气,戒指掉落在地,面容以及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着抖,拳头扬起,在烈日下晃出一道阴影,又迅速地落在江泊潮脸上。

他没说一句话,动作势如暴起的猛兽,将人打倒在地。

江泊潮很快就还了手,两人竟就在医院门口打了起来,保安看见后,立刻冲了出来,光是两三个还不够,两个大男人打得拳拳见血。

一辆黑车停在门口,后车座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见这幕后,惊诧不已,这还没做DNA呢,兄弟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与司机连忙上去把人拉开。

发布会现场,主持人是个说话温和风趣的女人,她问及吕幸鱼时,语调也更为轻柔:“请问小飞鱼可以分享一下拍摄过程中,发生的一些趣事吗?”她亲昵地叫着吕幸鱼的昵称。

吕幸鱼站起来,他手指紧张地抓住皮带,湿亮的眼珠左右乱转着,喻珩怎么还没和他说啊?

喻珩根本就没想说,因为这哪儿还能作弊?这是分享自己的趣事。

“我、我,在片场的时候,很热,我还背不住词,喻珩哥、不是,喻导就会说我,然后我会在下一次努力记住台词......”声音清甜,尾音细听还在打颤,回荡在现场每个角落。他太过紧张,脑袋里完全混沌了,耳道被自己的声音完全充斥,属于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喻珩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他知道吕幸鱼紧张,所以语气含着笑,“是你太笨,明明上一秒还记得住,下一秒就忘了。”他逗弄着吕幸鱼,明显是在解围。

他说完,下面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这是我家小笨鱼!”

喻珩很会来事,他扬声道:“谁说的?这是我家的。”他一把搂过男孩,手还在他脸蛋上揉了把。

现场气氛轻松活跃,曾敬淮靠在最后一排,闲适地坐了下来,男孩今天不同于以往,穿的是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装扮,他出差太久,一回来就赶了过来,他目光描绘在男孩漂亮的脸蛋上,舍不得移开半点。

几个小时后,检验室外,两个男人各坐一边,脸上伤痕也都大同小异,在医院的冷空气下迅速结起血痂。江承腿部打开,两只手肘靠在膝盖上,伤口带血,凌乱地分布在他下巴,眼眶,以及鼻梁处,嘴角已然撕裂。这些疼痛短暂地麻痹了他体内无处宣泄的怒火,或许是被背叛了太多次,身体在爆发后也诡异地产生了耐受力,只剩一双勉强能睁开的眼睛,烧起大火,熏得眼眶周围血红一片。

江由锡来回踱步在两人中间,他怒声道:“打什么?!你们打什么?”

“刚见面就打起来,当我这个老子不存在吗?还是说你们没把我当回事?”他说着,一脚踹在了江泊潮腿上,“你弟弟刚回来,你就不知道让着吗?”

“他动手,你也动手?”

“一个两个像原始社会的野人一样!”

“江董,初步筛查已经出来了。”医生戴着口罩,手里还捏了份报告。

江由锡一把夺过去,他怒气未平的脸在看清结果时猛然凝滞,耳边,医生还在说:“当天要拿到DNA正式报告是十分困难的,不过初筛已经鉴定出来了,生物学上支持这两位为亲兄弟。”

江承闭了闭眼,他站起身,走到了江由锡面前,最后那两行字如同利刃般插进他的眼缝里。

检验室外一时间静了下来,江由锡缓了缓心神,他说:“行了,不管什么恩怨都给我消停下来,哪有兄弟俩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的,整得像敌人一样。”

“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老婆被抢了的大事,都给我消停点!”

江承一把将报告给撕了,江由锡愣在原地,手还僵在空中,男人声线是冰凉彻骨:“和这种畜生当兄弟,我还不如是个孤儿。”

江由锡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闭嘴!”

“容不得你说不,明天,不,待会儿就给我搬回来!”中年男人快被这两个逆子给气晕过去。

江承还想说什么,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起来,像是知道谁打过来一样,他胸腔疼得尤为尖锐,手机震了许久,他才拿出来,不过已经自动挂断了。

‘鱼妹’那两个字映在屏幕上,江承眼神是被烈火烧掠后的萧索,他想要拨回去的指尖悬在屏幕前抖个不停。

江泊潮看了下时间,他站起身,顶着一脸的伤,朝外走去,吕幸鱼那边应该快结束了。

走廊里响起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尽头。

江承的手慢慢垂下,他步伐艰难,高大的身影在江由锡眼底竟也摇摇晃晃。

发布会现场,中场休息时,吕幸鱼找到方信,问他要了手机,他蹲在帘子后,给江承拨去了电话。

他脸颊红润,眼里闪着兴奋雀跃的光。

在一声声的忙音中,他失落下来,怎么不接电话呢,他一直在等男人。

“吕幸鱼!快点!”喻珩探出头来叫他。

“好。”吕幸鱼扬声回复了一句,他气鼓鼓地抿起嘴巴,又把手机交给了方信。

江承走到医院外,太阳西沉,公路被残余的夕阳笼罩,鸣笛声,以及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堵墙,让江承听得不太真切。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后座,木然地和司机说了地点。

手机在他手中频繁地震动着,是他之前加的一个骑手群,在看见顶部的消息时,空洞的瞳仁在瞬间骤缩。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出租车缓慢地向前行驶着,绿灯一亮,起步时,一不小心擦过一辆电动车,司机火大,摇下车窗和人对骂起来。

外面车流不停,车内,男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掌心渗出的汗让他快拿不住手机,他喘着粗气,抬头时,鬓边已经布满冷汗。

也是被汗裹满的脚背,透过门缝,那时就映在他的眼底。他牙齿打起颤,需得剧烈的咬合方才能平静。

他原来是那个送套的。

江承面容扭曲,伤痕因为扭动再一次迸发出血液,凄惨地在面部蜿蜒。一门之隔,他就站在外面,他老婆就在里面和他未曾相识的大哥偷情。

这个满口谎话的表子!

驾驶座的司机和外面的人越吵越激烈,后面已经堵了一长串的车流,江承坐在车后座,一动不动,鲜血漫过脸颊,渗进唇缝,腥涩的铁锈味占满他整个口腔。

他点开那个监控的软件,滑到上次没有看完的地方。

重叠的脚步声后,卧室门被推开,他紧盯着屏幕,在看见监控画面的那个男人时,他喉管轻哽,如同有人剥去了他的呼吸。

他的控制欲在此刻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光线晦暗,细微的叫声碎在雨里,缠绵缱绻,白腻的皮肤,红艳的双唇,都被汗打湿了,像他下午从衣柜拿出那团皱巴巴的衣服那样,湿湿地蜷着。(求审核员大哥哥明鉴一点露骨的都没有)

吕幸鱼忘乎所以,而他现在,寸步难行。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凄厉地铰过他的神经,让那些叫声都变得绵长,死死徘徊在他脑中。

他视线残忍地来回扯动着,血液直冲头顶,四肢又冻结成冰,屏幕光忽暗忽灭,映出他那张平静到扭曲的脸。

车窗外还在闹个不停,他下了车,司机看见他脸色后,翻飞的嘴皮子停住,随后眼看着他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出租车在他面前如同一支离了弦的箭,猛冲而出。

下班高峰期,他不止别停了好几辆车,甚至还闯了红灯。

方向盘都被他压得轻微变形,心跳跟着疾驰的车速在胸腔理胡乱冲撞,他下颌汇聚着血滴,是因为嘴角的伤口又重新渗出鲜血,跟着他抖动接连滚落。

他猛踩下油门,吕幸鱼,等我找到你,你别想再踏出家门一步。

他狠毒地,像上一次当着吕幸鱼的面那样,发下誓,他要让吕幸鱼一辈子只能待在床上,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他要关得吕幸鱼再也不能说谎。

他车速极快,性能本就不佳的出租车,在拐弯时面对迎面开来的火车时,刹车根本无法跟住往前疾驰的车,男人全身的血液在此刻骤停,。

“砰”的一声,出租车在扬起的火花间翻滚,须臾间滚落在远处。

滚滚黑烟腾然升起,车内,男人已血肉模糊,身子怪异地扭曲在座位上,周身冒起的黑雾顺着他张开的嘴巴钻进,让他的胸腔再次被堵住,他眼睛瞪大,额头滚落的血珠逶迤而下,洇入他血丝泛滥的眼眶。

所有的情绪,爱爱恨恨,化成一团迷惘的水雾,与血液粘稠的交织,在他闭眼时滑落进发间。

发布会结束后,台下人潮涌动,粉丝们一拥而上,将男孩包裹在内,他们热情,言语中无一例外都是对男孩的喜爱,一只只手臂探出,此起彼伏地叫他的名字。

“小鱼!宝宝,可以给我签名?”

“宝宝你今天好漂亮呀,是谁给你选的衣服,好适合你!”

“宝宝你这部剧什么时候上映?我会准时观看的!”

吕幸鱼被他簇拥着,几乎都动不了了,他脸上依然笑着,他的梦想在此刻成真,他被粉丝捧起,被记者追问,一切的一切都近在咫尺。

他签下名字的每一张纸都被粉丝爱惜地收下,他不再是片场扮丑的龙套演员,他有了自己的名字,他被所有人在乎着,他万众瞩目,连聚光灯都偏爱地打在他身上。

方信围在他身边,为他隔开那些不知分寸的粉丝,手机在西装外套里震动,他还记得男孩说过的话,他吃力地将手机拿出来,在低头签名的吕幸鱼眼前晃晃。

吕幸鱼看见了有人打电话来,他立刻欣喜地接过,但他也不太开心,因为发布会都结束了男人才打电话给他,他拿着手机,心跳鼓噪,又故意赌气地等手机响了一会儿才矜持地接起。

“喂,你还——”他娇气的话只说出一半,那张漂亮的脸蛋就在瞬间惨白。

“请问是江承先生的家属吗?江先生因为超速行驶在高架桥的路口出了车祸,刚刚在救护车上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手机掉落在地,声响被身后粉丝们的叫喊掩盖。

“喂?你好?”

“不好意思,请节哀。”

吕幸鱼茫然地眨了眨眼,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后粉丝们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他冷汗涔涔,脚步凌乱地往一旁走去,在扶住墙壁时,堵在喉咙里的呼吸方才堪堪吐出。

他拧起眉,模糊的视线让他快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身后那些疯狂的粉丝,电话里机械的人声像一条条蛇,在他脑海里穿梭,细细簌簌,锋利的尖牙咬破他鼓胀跳动的神经。

真的是梦吗?那为什么他这么疼。

他忍着疼,回过头,眼前人头攒动,慢慢重叠成一张冷戾又温柔的脸,他面容粗糙,怀里的花同样快枯萎了。

“送给你,我唯一的男主角。”

吕幸鱼抠在墙壁的手掌松开,冷汗将他的眼睛蒙上,而后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不好意思。又狗血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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