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临走时, 在他书桌上看了一圈,不过还是没看见他送的那张唱片。
“明天和我一起上学。”江承说。
吕幸鱼趴在桌上,闷闷地说了个‘不’字。江承回头看他, 男孩粉白的颈子露在外面, 他是很过去顺手捏了下,“容不得你说不。”
房门被关上,吕幸鱼抬起头来, 江承刚刚亲得太粗鲁, 他现在嘴巴都是麻的。他弯腰开电脑时, 睡衣里的硬币忽然从领口掉了出来,他有一瞬恍惚, 随后慢慢直起身子。
电脑亮起的屏幕光拢在他脸颊, 他捏起那枚硬币, 唇瓣在抿起时有着轻微的刺疼。
小石头就不会这样粗鲁的亲他, 他会捧起自己的脸,先亲亲额头, 而后是鼻尖,最后才是嘴巴。两人第一次接吻时, 他们也不会, 最开始只是唇瓣相互碰一下。
他们的初吻, 也是躲在树篱长廊里。吕幸鱼那会心里憋着气,他明明是要把初吻留着给小石头的,可是在前一天,被江承夺走了。
在第二天他们偷偷躲着亲的时候, 唇瓣像以前一样,傻愣愣的贴在一起,是吕幸鱼主动伸出舌尖, 在石陨唇上舔了一下,轻轻的,扫过对方唇瓣时有着抓人心肝的痒。
第一次接吻总是有些羞怯,吕幸鱼被他抱在怀里不敢看他,眼睛闭得紧紧的,颤巍巍的舌尖在舔过一下后就要收回去。石陨却急吼吼地捧起他脸,在他舌尖咬了一口,趁男孩张开嘴,舌头顺势抵入进去。
两个人亲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完全是乱亲,怪不得喘不上气呢,光是嘴巴被堵住而已,却好像鼻子都不会呼吸了,脸贴着脸,心贴着心,闷出潮湿的气味,胡乱糅杂在一起。
吕幸鱼登上BBS,熟悉的界面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也没有闪动。他点开和石陨的信息界面,最后一句停留在上周:傻瓜,我骗你的。
男孩吸了吸鼻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枚硬币,小声说:“我才是骗你的,傻瓜。”
他拉开书桌下的抽屉,里面的烟盒滑了出来,他神色一顿,烟盒上印着熟悉的花体字,这是上周,他过生日那天,从石陨兜里掉出来的,他忘记带走了,被吕幸鱼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他看了许久,最后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院子里像是被铺上了层纱,屋檐下,老太太正眯着眼躺凉椅上歇凉。她慢悠悠地打着伞,在听见自行车的车轱辘声时撩开眼皮,不远处,一个瘦高的人影推着自行车,从那道逼仄的巷口里缓缓走进来。
她说:“才转来喔石头?今仔日和乖囡囡约会喔?”
石陨没说话,把单车推到了角落里,连锁都没上,又站起身,进了屋子里。
老太太觉得他奇怪,正想开口问问,大门在下一刻被关上了。
她又坐了回去,喃喃道:“吵架矣吵架矣。”
吕幸鱼足够狠心,连一件东西都没给他留下,石陨蜷缩着身子睡在床板上,月光从窗口倾泻而进,独独将他这副狼狈的姿态照得清清楚楚。
翌日,唐镜照常等在别墅外,只是他等了许久,都不见男孩出来。
江承起床时,他没下楼,而是去了吕幸鱼的房间,敲了几声,里面没动静,他就拧开门把手进去了。
床上鼓起一小团,看来是还没醒,江承走得静悄悄的,他坐到床边,本想去把被子掀开,可男孩像是动了一下。
江承嘴角有了些笑,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去,把门开了又关上。
吕幸鱼躲在里面听见声音后,探头探脑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床前没人,看来已经走了。他松了口气,不曾想身后悠悠传来一句:“装睡呢。”
吓得吕幸鱼身子抖了抖,他回过头,江承眼眸漆黑,大步朝他走来。
吕幸鱼看见他后立刻躲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感冒了,我不要去学校。”
江承走过去,把他从被子里捉出来,“感冒了?我摸摸额头。”
吕幸鱼捂着自己额头不让他摸,“我都说了我不舒服,我不想去学校,你怎么这么烦呀?”
江承能信他的话才有鬼了,面上红润得跟个苹果似的,还生病了,他把人搂过来,额头被捂上了,他就去摸男孩的脸,温温热热,温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盯着吕幸鱼心虚的脸,一字一句道:“不想去也得去。”
吕幸鱼快被他气死了,他朝江承走出去的背影扔了个枕头过去,“去死吧你!”
吃饭时也是磨磨蹭蹭,剥蛋而已,他捏在手里足足剥了有十分钟,江由锡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是雕花呢?”
“阿姨你来帮他剥。”
阿姨笑呵呵地走过来,她动作哪有江承快,走一半,蛋就被江承抢了过去,江承三两下就剥好了,他抵在男孩唇边,沉声道:“吃。”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抢过鸡蛋就塞嘴里了。
江泊潮看着这一幕,他擦了下嘴,“鱼仔,下周要模拟考,哥哥可以帮你复习功课。”
吕幸鱼嘴巴被鸡蛋塞得鼓鼓的,说起复习,他眼皮低下,扣着自己手里的鸡蛋,含糊道:“好啊哥哥。”蛋黄被他剥了出来,扔到了江承碗里。
“干什么?”江承粗声粗气道。
吕幸鱼看也不看他,“我不爱吃蛋黄。”
“不爱吃丢垃圾桶呗,丢我碗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垃圾桶。”他声音散漫,筷子却不太诚实地夹起了蛋黄,自顾自往嘴里送去。
嘴里干得发噎,他脸上莫名其妙又得意起来,看了江泊潮一眼。
江泊潮懒得理他,扔下擦过嘴的纸就出门了。
“待会儿迟到了鱼仔,赶紧的吃完上学去。”江由锡无奈地看着他。
吕幸鱼慢吞吞地喝了口牛奶,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七点半了,早已经过了弥散的时间。他站起来,“好吧,那我走了。”
他伸手去拎身后的书包,却摸了个空,疑惑地转头看去,才发现书包早就被江承拎在手上了。江承见他看过来,还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
吕幸鱼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江承晃着书包,心情十分不错,两人先后出了门,见吕幸鱼要上车,他面色突变,几步就跨过去拉住男孩的手,“你上哪儿去?”
“学校啊?”神经病吧这人,吕幸鱼甩了甩手,江承握得还挺紧,他说:“为什么要坐这个车?不是骑单车吗?”
“我不会骑。”吕幸鱼不耐烦地拉开车门就要坐上去。
江承不依不饶地说:“我会啊,你不是那么爱坐单车吗?之前......”他话蓦然顿住,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只顾着要甩开他的手,“放开,你要骑自己去骑,反正我不要坐。”他甩开江承的手,自顾自地坐了进去。
江承提着书包的手握紧了,在男孩坐进去后也挤了进来,车门被他用力关上。
吕幸鱼对他就没个好脸色,闻声又是一句:“力气大就去田里耕地,把我车弄坏了就等着赔钱吧。”他娇里娇气的骂,手臂抱起,坐在车窗边,侧面看去,鼓起的腮边还贴了一小块蛋白,准是刚刚擦嘴没擦干净。
江承偏头看着他,心里的火气,蓦然又被浇灭了。
快八点的时候他们才到学校,这已经算是迟到了,可男孩还是不紧不慢的。
他走在前面,脑袋会时不时左右看看,江承跟在他身后,他更慢,两人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走到教室门口,吕幸鱼像做贼那样,趴在门口朝里看,见第三排好像没人,他松了口气,放心地朝里走去。
班里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和江承,吕幸鱼急匆匆地回到自己位置,江承走过来,瞥过他身旁的座位后,把书包放在他桌上。
“中午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吃饭。”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前后桌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吕幸鱼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这都在上早自习了,就他还直挺挺地站在这。
吕幸鱼把书包收进课桌里,他弯下腰,偷偷往石陨的桌洞里看了一眼,没有书包,他还没来上学吗?
前桌的人感受到有人在戳自己,她回过头,男孩那张圆润的脸蛋凑过来,对方问:“石陨呢?他还没有来吗?”
女生挠了挠头:“不知道耶,好像早上弥撒的时候班长就没在哦。”
“这样啊......”男孩抿起唇,脑袋也收了回去,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失落。
女生好奇地看着他:“你们昨天演完去哪儿了呀?”
吕幸鱼含糊道:“...有点事,就先走了。”
“是吗,你们三个人都有事?你知道吗?你们的话剧还得了三等奖呢,不过没有人上去领奖,是言老师代替你们上去领奖的。”
吕幸鱼愣住了,“得奖了?”
“对呀,我们班还是第一次得了这种奖项呢,但是言采瑕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最后一句,女生压低了声音说的。
吕幸鱼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他无意抬头看去,言采瑕已经走进来了。
可身前的女生还在低声说着:“你是没看见言采瑕昨晚那脸色,我的天呢,比之前任何一次发火都吓人。”
吕幸鱼眼神飘忽,他胡乱摸了本书出来,嘴里轻咳着。
“你怎么啦?”女生疑惑地看着他。
“有多吓人?”言采瑕冷不丁一句,女生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过去低头看起了书。
吕幸鱼也被尴尬得抬不起头,女生头埋得很低,生怕言采瑕会叫她出去。
“吕幸鱼。”女人是叫人了,不过没叫她。
吕幸鱼抬起头,言采瑕看着他,“跟我来办公室。”她说完后先一步离开教室。
“不是吧,为什么叫你去办公室呀?”女生摸不着头脑,转过去看吕幸鱼。
吕幸鱼心想,不会是迟到被她看见了吧,那干嘛不叫江承一起呢?他惴惴不安地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最后一排,陈远收回眼神,“又被言采瑕叫去办公室,这小白痴又惹什么祸了?”
江承踢他一脚,“你说谁白痴?”
陈远惊奇地看向他,“哟,这就护上了?白痴可是你叫得最多。”
“我叫是情趣,你叫算什么?”
陈远翻了个白眼,“情什么趣?两个人都觉得有趣才叫调情,你看看你叫的时候,吕幸鱼会不会觉得有趣。”
“他恨不得踹你一脚。”
江承没什么所谓,“他踹我脸上都行。”
陈远脸上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他吗昨晚把魂给撸没了啊?”
吕幸鱼忐忑地走进办公室,言采瑕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没低头备课,两只手臂放在桌上,手指蹭在一起,堆高了的作业旁还摆着一束鲜花。
吕幸鱼在走近时看见,那束鲜花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芍药,不过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花瓣中间有一张贺卡,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字,言采瑕就开口了。
“昨天你们演出完去哪儿的?领奖都不见人?”言采瑕拧起眉,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心虚地移开目光,磕磕绊绊地解释:“昨天,昨天是因为,因为我忽然闹肚子,所以他们陪我、陪我去了校医室。”
言采瑕目光锐利,吕幸鱼没看她就已经觉得面上射来的目光犹如针刺。
“是吗?”女人淡淡反问道。
吕幸鱼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他悄悄把目光转向言采瑕,“老师,您叫我来干什么呀?”
言采瑕靠着桌沿,眸光若有所思,她听见这话,拿过桌上的那束鲜花递给吕幸鱼,“这个,是你父亲前几天打电话到学校,说是等你演出完再送你的。”
“昨天我收到的时候本想交给你,但是,你人不见了,就只能放在我这儿。”她声色淡然,眼神却紧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怔然地接过花束,他拨开上面的贺卡,看见了贺卡里面的文字。
原来daddy上次说给他送花不是哄他的啊。吕幸鱼抱紧了花束,小声说:“谢谢老师。”
“花留在这,放学的时候来拿。”言采瑕说。
“好。”吕幸鱼把花又放在了桌上。
他放好后本想离开,可言采瑕叫住了他,“等等。”
吕幸鱼心头一跳,“怎、怎么了?”
言采瑕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奖杯递给他:“这是昨天帮你们代领的奖杯,拿回去收好。”
“你们三个人自行商量留在谁那。”
奖杯看起来颇为沉重,可言采瑕拎得轻巧,三等奖的奖杯或许只在外面镀了一层银罢了,里面都可能是空心的。
底座那印着一排小字:一九九九年谈惠中学建校百年庆典文艺演出三等奖
吕幸鱼双手接过,他抱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言老师,我可以申请换座位吗?”
石陨一天都没来上课,第三排靠窗那边,只剩吕幸鱼一个人坐在那,他撑着下巴,魂不守舍地看着黑板。
盛夏季节,教室里尤为闷热,国文老师在上面讲得满头大汗,下面的同学也是蔫头搭脑的,天花板上的吊扇飞速旋转着,转出刺耳的声响。
吕幸鱼把脑袋靠在了窗沿,外面吹起的微风来回拂在他后脑勺,眼皮似乎很重,慢慢垂了下来。
吊扇的咯吱声逐渐消散开,吕幸鱼闭着眼,安稳地靠在窗沿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忽然变得嘈杂起来,是下课了吗?同学们都在嬉笑打闹,你一言我一语地耍贱,和以前没什么分别。
身旁似是有人坐了下来,夏天只要有人一靠近,就会有热气传来,吕幸鱼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是谁?
他的小指蓦然被勾起,亲昵地蹭了蹭。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他也勾住对方的,他笑嘻嘻地撩开眼皮:“小石头,我等你好久了......”
陡然睁开眼,他眼睛被光刺得眯起,等适应下来后,他看见了江承那张阴沉的脸。
勾在一起的小指松开,吕幸鱼脸上的笑容褪去,他慢慢缩回了手。
江承冷眼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放学了。”
“哦。”吕幸鱼看教室里,人差不多都快走光了。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没等他背上,江承就一把夺了过去,提着他书包闷声走在前面。
吕幸鱼脸颊被窗沿印出了一条红痕,在离开教学楼前,他去了办公室,把那束花抱在怀里。
江承默不作声地走在他身旁,瞥了眼他怀里的花,还是没有忍住,“谁送的?”
男孩微微低头,鼻尖轻嗅着花香,“我daddy。”
“他不是在国外吗?”江承问。
“他之前有给言老师打过一次电话的。”吕幸鱼闻着花香,竟还耐心和江承解释起来了。
江承还以为他老子这么给力呢,这么快孟细琼就可以随意打电话了。
江承看见了上面的贺卡,一字字看过去,他问吕幸鱼:“Gem是你?”他记得男孩的BBS昵称也是这个。
“是呀,这是我的英文名。”
江承不愧是倒数第一,他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吕幸鱼不耐烦了,“白痴,自己去问英语老师。”一直问问问,蠢成这样,还没小石头一半聪明。
江承伸手把他卡在怀里,“说谁白痴呢。”
“你啊!”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着,大夏天的贴在一起热都热死了!他嫌弃得不行。
江承不解气,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结果就是被男孩狠狠踹了一脚,到家都是疼的。
他赤着上身,把窗户推开,又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打下那几个字母搜索,用得着去问英语老师吗?他有电脑,会自己搜索。
Gem:宝石,宝贝,珍宝,也可比喻宝贝、不可多得的人,下面还有一排例句。
江承的脚踩在身下的座椅上,他摸着下巴,看了那例句的词意后,想了想登上了自己的BBS号。
英文打起字来格外磨蹭,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成功发送帖子。
发完就一直去骚扰吕幸鱼,刷屏似的让他看自己主页。
电脑一直响个不停,吕幸鱼烦都烦死了,他坐在电脑前,很不情愿的翻开江承的主页,看见了最新一条。
鱼的氵被我吃了:Smile for me,Gem.
吕幸鱼鼓了鼓腮,回帖道:No——!!!!
作者有话说:
江承:请给我一个好脸色,G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