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曾敬淮瞧见后,眉头蹙起,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来, 他似笑非笑道:“江先生, 听说你前两年都在准备婚礼了,可临时因为受伤又取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呢。”
话音落下,躲在他怀里的Omega蓦然抬头看向江泊潮。
江泊潮还在盯着他, 眉眼阴翳, 他脸庞右侧有一道伤疤, 从眼下一直蔓延到耳朵,在这张温和的脸上横冲直撞着。
吕幸鱼已经记不清了, 这好像是当时男人为了保护受的伤。
“江先生。”曾敬淮已经恼了, 语气冷冽, 警告着江泊潮。
江泊潮淡淡移开眼, “不久了,再等等吧。”回的是刚刚曾敬淮问的那个问题。
“先走一步。”曾敬淮搂着人往前走去。
他脚步有些快, 男孩在他怀里走得步履蹒跚,曾敬淮把人带到角落, “他认识你?”
吕幸鱼心虚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我没见过他。”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能是谁?不就是南区总部一个没钱又没势的alpha吗?和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差点死了。
曾敬淮扣住他的肩膀, 语气冷然:“他是江承的大哥,联邦委员会副会长的大儿子,江泊潮。”
吕幸鱼的指甲陷进肉里,他猝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表情惊愕, 显然是不知情,曾敬淮摸了下他的脸,“他和江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手段不比江承温和,离他远一点。”
吕幸鱼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他早就该听曲遥的话,这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被男人带到沙发那边去坐着,曾敬淮坐在他身边,片刻不离地守着他,吕幸鱼也紧紧地挨着他坐着,他现在就等着曲遥出现了,他一定要走,就算没钱了他也要走,不走的话就等着大着肚子生孩子吧!
吕幸鱼喝了口水,想要压一压自己的心跳,曾敬淮起身,背对着沙发在接电话,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光了,迎面走来一个低着头的侍应生,吕幸鱼冲他招手。
男人走了过来,半蹲在他身边,把托盘中颜色漂亮的果汁放在桌上。
“我在二楼走廊尽头等你。”男人声音低低的,没有看他,说完后就站了起来。
吕幸鱼连忙看向他,对方已经起身离开了。
吕幸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同时曾敬淮已经坐回了他身边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想回去了?”曾敬淮的手搭上他颈子,细细揉捏着。
吕幸鱼镇定自若地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没有。”
他演技实在拙劣,曾敬淮看着他扑闪的睫毛,以及手里的杯子,果汁因为颤抖,来回晃荡在杯壁。
他弯起唇笑了笑,凑近男孩通红的耳尖,“抖什么?在憋尿吗?”
吕幸鱼杯子里的果汁都晃出来了,被水液浸染后的唇肉亮晶晶的,他抿了抿唇,心虚得眼珠乱转,“我想上厕所......”
曾敬淮没有说话,大手覆盖住他握着杯子的手,他手很大,轻而易举地就能包裹住吕幸鱼的,他陡然逼近的气息让吕幸鱼极为失措,可对方只是拿开了他手里的杯子。
曾敬淮把杯子放在桌上,淡声道:“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吕幸鱼背着包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前面走去,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宝宝,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男孩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了。
大厅门口又进来几人,江承的手揣在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男孩逃窜的背影。
他冷笑一声,这是躲他呢,还背着个包,这小蠢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要逃命吗?
他冲阿源阿朗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俩在楼下守着,他则亲自去抓这个笨蛋。
这个厅实在太大,而且到处都是人,吕幸鱼找楼梯口都找了许久,中途还问了几个服务员,“你好,我想问二楼怎么上呀?”
服务生看见他一愣,正要说话,可男孩捂着肚子,面色通红,他又说:“等等,你先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儿?”
服务生:“这边右拐上楼,那就是二楼,二楼走廊左拐,就是洗手间。”
“谢谢谢谢。”吕幸鱼尿意来袭,匆匆往前跑去。
他跑上二楼,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厕所,他夹着腿,都快憋不住了,额发被汗液润湿,他抬起头,目光胡乱扫视着,瞧见对面房间上面贴了个牌子,上面写了三个字,休息室。
他心里想着,休息室里应该有洗手间,他憋着尿,别扭地跑过去。
可没想到,他跑过去的时候,门正巧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姿高大的男人,吕幸鱼没刹住脚,身子迎面撞在了男人坚硬的胸膛里。
男孩脸色霎时空白,捂着小腹的手也僵硬无比,曲文歆被撞得怔然,随即低下头,这个Omega几乎是窝在他怀里的,面颊潮红,额发被打湿后乌黑的垂在眉间,他眼中弥漫着雾气,湿红的嘴巴也张开了。
曲文歆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薰衣草香味,他正想开口,可是静谧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了滴答声。
他表情错愕,随后低下头看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忽然哭了起来,抓着自己背包系带,仰起头,短时间内整张脸都被泪水打湿了。
“都怪你!呜呜呜呜谁让你突然出来的啊呜呜呜呜......”吕幸鱼面色难堪,他眼睛紧闭,挤出一颗颗豆大的泪珠,长廊内徘徊着他绵长的哭声。
曲文歆极少这样不知所措过,他舔了舔唇瓣,阴戾的眉眼蹙起,手掌抬起又落下,“...我不是故意的。”
吕幸鱼推了他一把,可没推动男人,反而自己脚步凌乱的后退几步,他湿漉漉的眼缝睁开,愈发的恼羞成怒了,“你还看!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曲遥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现在这样,还怎么跑啊。
曲文歆瞧见楼梯忽然有了动静,他立刻搂住Omega的腰肢,将人搂进了屋子里。
门重重被关上,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他吸了吸鼻子,睫毛被泪水胡乱黏在一起,瞪人都没有威慑力,“你、你干嘛......”
他记得这个男人,上次曾敬淮过生日他也在。
曲文歆把门反锁上,“有人在跟着你,你知道是谁吗?”
吕幸鱼眼珠滞涩地转了转,他动作僵硬,因为裤子被打湿了,他别过头:“不知道。”
屋子里很像一个小型的卧室,还有衣柜,曲文歆走到衣柜那,把柜门打开,嘴里说着:“今天江承他们也会过来,你确定不是他们在跟着你?”
“经过上次你把南区基地炸了的事,胖鱼这个代号,已经算是威名远扬了。”
曲文歆拿出一条裤子出来,走到男孩身前递给他,薄唇扯开,在他阴沉的脸上露出抹笑。
吕幸鱼觉得他长得太吓人了,连忙夺过裤子,他展开一看,好长。
“只有一条吗?”吕幸鱼抱着裤子,犹豫着问。
曲文歆挑眉:“我只有这么长的裤子。”
吕幸鱼羞愤地闭上眼,一鼓作气道:“我是说里面的没有吗?”总不能让他挂空档吧!
曲文歆愣了愣,随即憋着笑去衣柜旁,找出一块黑色布料来又递给他,“还是我的。”
吕幸鱼的脸颊红透了,泪痕半干,贴在脸肉上,睫毛上还缀着几滴透明的泪珠。
来北区后,他脸都快丢没了,他拿过东西,进洗手间之前,他回头又问了一句:“那、那这是新的吗?”
曲文歆点头。
吕幸鱼这才放心地走进去,把门关上开始换裤子。
曲文歆抱起手臂往床上一坐,这是他的休息室,怎么可能没穿过,不过他要是说了,指不定这Omega要怎么哭呢。
上回见到他,他躲在曾敬淮的身边,穿着身靓丽的红裙,又短又骚,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曲文歆就坐在沙发上,裙子短得他稍一低眼就能看见男孩蹭红的腿根。
软肉绵密的并拢在一起,连丝缝隙都没有。
趁着曾敬淮不注意,还和江承眉来眼去。
他轻笑一声,眼神落在了房门口前地上的那几滴水渍上。
江承上楼,到了走廊里,却不见人影,他四处打量着房门,不会是躲在哪个房间了吧?
他往前走着,却忽然看见对面房门口的地上有着几小摊水渍,他疑惑地走过去,弯腰打量着,这是什么?水?
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他抬头看了看门牌,这不是曲文歆的休息室吗?门口怎么会有水?
他敲了敲门,门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门只被打开了一点,曲文歆那张脸几乎是夹在门后,“江理事长,请问有什么事?”
江承问:“你见到我老婆没?”
曲文歆听见身后洗手间门被打开的声音了,他笑起来:“你老婆?谁啊?”
江承冷哼一声,南区已经把胖鱼的照片当小广告一样发了,他会不知道,“别和我装傻,我老婆那么漂亮你肯定知道。”
曲文歆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我刚过来,一直待在休息室里呢。”
江承打量了他几眼,“你最好是。”随后握上门把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曲文歆转过头,就见Omega抱着背包,心惊胆颤地坐在床脚,见他回头,连忙问:“他走了吗?”
曲文歆颔首,男孩长舒一口气。
他身上穿的是曲文歆的西装裤,不过实在太长了,裤腿被往上卷了一圈又一圈,露出男孩纤柔的踝骨,往上是小腿肉,肤肉莹白,被漆黑的裤子盖着,他还没有穿鞋,脚背赤/裸,压在地毯上,蜷缩起的脚趾已经泛出粉来。
曲文歆把目光移开,“包里装的什么?”
吕幸鱼听后,紧张地把包抱紧了,“没什么。”
曲文歆没说话了,他看向男孩的裤腰,“裤腰不大吗?”
吕幸鱼从地上爬起来,他拎着裤腰,“很大,不过我拿了东西捆上。”
曲文歆低头看去,原来是男孩摘了自己的鞋带捆在腰上,肚皮柔软,被极细的鞋带捆住,都勒出红印了。
吕幸鱼把包背上,走过去,袜子也没穿,就匆匆把鞋子套上,他揪着衣角,说:“那、那我走了?”
曲文歆点头。
吕幸鱼背过身去,他压下门把手,把门打开一条缝,脑袋悄悄探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又不放心地冲曲文歆叮 嘱一句:“你别和江承还有曾敬淮他们说看见我了。”
曲文歆笑起来,他又点点头。
门被关上了,男孩也走了。
曲文歆看向床脚的那条男孩留下来的裤子,他起身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拎了起来,眼神在布料被润湿的那块扫视着。
就这么憋不住尿吗?不会是被那几个alpha操//坏了吧?
吕幸鱼换了裤子后,那就跑得飞快了,他急忙跑到二楼走廊尽头去,可那儿根本没人,窗户也是开着的,夏天吹进来的风竟让吕幸鱼打了个冷颤。
他小心翼翼地叫着人:“...小遥?曲遥?你在哪儿呀?”
“曲...唔唔——”身后冒出个人影来,捂住男孩的嘴巴,将他拖到了走廊背面去,吕幸鱼被抵在墙上,张口就想喊救命,一抬眼,发现是曲遥。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江承呢。”吕幸鱼真的被吓坏了,他嘟起嘴,气冲冲地在男人胸口锤了一下。
曲遥面色紧绷,他低头在Omega身上扫了一圈,“你怎么换了条裤子?”
说起这事,吕幸鱼就来气,他小声嘟囔着:“哎呀不说这个了,我们先跑吧。”
这裤子这么长,还是条西装裤,明显不是男孩的,曲遥还想再说什么,吕幸鱼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别生气嘛,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吕幸鱼拉着他的手晃晃,脸蛋现在还有点红,刚刚不知道跑得有多急,整个人窝在曲遥怀里都是热腾腾的。
曲遥被亲得发愣,他抿起唇,勉强道:“行吧。”
吕幸鱼笑起来,背着自己的包,牵着alpha的手,正要和他跑路呢,身后传来道冰凉的男声:“吕幸鱼,炸了老子的基地你还敢和野男人一起跑?”
吕幸鱼心跳骤然失序,他回过头,江承气势凛冽地走上前来,西装大敞,风吹得衣角胡乱翻飞。
吕幸鱼怕得厉害,曲遥把他护在身后,“理事长,这不关他的事。”
“是我递错了消息。”
江承可没空和他废话,上来就是一拳甩在曲遥脸上,“滚!轮到你说话?”
曲遥的身体重重撞在了墙面,嘴角冒出了血丝,吕幸鱼看见后,心蓦然疼了下,他连忙过去扶住曲遥,眼眶湿湿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小遥,你没事吧?”
“你干嘛打他!”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瞪着江承,含着哭腔的声音拔高了,明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为了个吃里爬外的废物,还敢吼他。
江承的怒火直逼胸口,他几步跨上前来攥住男孩的手腕狠狠拎起,“你还敢和我大声说话!就为了个废物!”
他眼神下移,男孩身下黑漆漆的裤子撞进他眼底,他面色阴戾下来:“你穿的谁的裤子?”
“你他吗就这么骚,一会儿没看见你,裤子都换了,还穿的男人的裤子,你到底勾......”
他话没说完,男孩踮起脚就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都给他扇懵了,从来没人敢扇他巴掌。
他磨着牙,恶狠狠地回过头,男孩已经是满脸泪痕,“你才骚呜呜呜......”
江承看着他掉下的眼泪,好半晌都没说话。
曲遥擦了把嘴角的血痕,他站直了身体,抬手掐住江承的手腕,“放手。”他一字一句道。
他在让江承松开吕幸鱼的手腕。
江承嗤笑着看向他,他散漫地迎上前去,握着男孩的手腕,还往自己怀里扯了扯,“你算什么东西?在南区,你连见老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吕幸鱼被他弄得疼死了,他在男人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我!我手好疼!”
江承瞥他一眼,正要松手。
走廊内,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传来,几人朝后看去,是曾敬淮。
男人鼻梁上的镜片在长廊内折射出幽冷的暗光,他抬眼看向对面,眼神定在江承怀里的Omega身上,而后才是他身下的那条裤子。
“江承,上次那一枪不够疼是吗?”曾敬淮淡淡道。
江承把人牢牢箍在自己怀里,他说:“疼不疼的,你自己挨了不就知道?好奇心怎么这么强?”
曾敬淮站得离他们不远,他看了会江承,忽然从腰处掏出了把枪来,对准了江承。
吕幸鱼待在江承怀里,瞧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快被吓尿了,他打着哆嗦,“老、老公,你你你你别冲动啊,我是,我是被迫的......”
曾敬淮:“闭嘴,回去我再收拾你。”
江承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他掰过男孩的下巴,揪着他脸颊,咬牙道:“你到底叫了多少人老公?”
他一动作,那枪口也跟着移动,吕幸鱼眼泪直流,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了,他打着泪嗝,哭得都语无伦次了,“呜呜呜呜我哪儿知道啊呜呜呜...想叫就叫了,你叫老婆不也是想叫就叫吗?”
“放屁!我只叫了你一个人!”江承怒气冲冲道。
他力气大,箍得男孩胸口生疼,他吸着鼻子,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想怎么样?你没看见那枪对准的是你不是我吗?你再不松手,小心我老公一枪打破你的头。”
江承气笑了,当着曾敬淮的面,就在男孩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行啊,要死一起死,咱俩也算殉情了。”
曾敬淮算是彻底被惹火了,他神色暴戾,立刻扣动扳机,对着窗户开了一枪。
尖利的声音在吕幸鱼耳旁炸开,男孩尖叫一声,吓得连忙捂住耳朵往旁边躲。
江承松开手,惊愕地看向曾敬淮:“这是在联邦!你他吗还真敢开枪啊!”
曾敬淮绷紧了下巴,枪口下移,对准江承的大腿冷不丁又开了一枪。
子弹沉闷地打进alpha大腿里,霎时间血流如注,吕幸鱼已经吓傻了,眼泪都忘掉了,他捂着耳朵,身子紧紧地靠着窗户。
江承疼得躬下身,他声音嘶哑:“曾敬淮!你想死了是吧!”
曾敬淮瞥过他,朝着吕幸鱼大步跨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吕幸鱼喃喃道:“别过来,你别过来......”他怕江承的下场就是他的,他身子连连后仰,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出窗外了。
曾敬淮神色惊惧,他扬声怒斥:“别乱动!”
他这一声,让神经紧绷的吕幸鱼骤然拉断了弦,他身子蓦然后仰,整个人都掉出了窗外去。
走廊里站着的几个alpha都惊慌失措地想去抓住坠空的男孩,可都晚了一步。
吕幸鱼紧闭上眼,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下坠时的风胡乱打在他脸上,他心如死灰地等着自己被摔得七零八落,他可是记得一楼大厅挑高有好几米呢呜呜呜呜,身上背着的包里面还装有那么多钱,他都还没来得及花......
他含泪发誓,下辈子再也不要做卧底了。
男孩温软的身子在下一刻落进一个怀抱里。
怎么不疼?他眼皮动了动,试探性地睁开眼,男人低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江泊潮。
作者有话说:
待会儿还有一章,真是给我写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