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期末考试成绩在七月底的时候寄到了江家。
江由锡这个当爸的, 顺手就拆开了,他拧着眉头把成绩单拿出来,最先看见的是江泊潮的, 他打量了一遍, 满意地点点头,放在了一边。接下来就应该是江承的了,他一眼看去...这是谁家电话号码寄来了?
他气得不行, 把成绩单用力拍在茶几上, 冲楼梯那大喊:“江承!江承!你给我滚下来!”
“干嘛?”江承懒散地应着声, 懒懒散散地从楼梯口那走了下来。
“这串数字是你考的?除了国文和数学还有哪科上了两位数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吗?老子花钱送你上最好的高中,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往日江承的成绩虽然也差, 但是总归加起来也有个两三百分, 这次简直是要翻天了!总分居然只有一百多分。
“是吗?”江承走过去, 把桌上的成绩单拿了起来, 他瞟了眼姓名,随即往后看去。
江由锡脸色阴沉, 插着腰站在一边盯他,他以为这小子至少会觉得没面子, 丢人, 结果江承居然笑了出来。
“你还有脸笑?”江由锡不可置信道。
“这还不好笑?总分居然还没我身高长。”江承快笑死了。
江由锡走过来, 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老子让你笑!”
江承转过头来,成绩单被他抵拢在江由锡脸上,“麻烦你看清楚, 这是谁的成绩。”
江由锡怒火冲天的脸在看见姓名一栏写的吕幸鱼三个字时裂开了。
彼时的吕幸鱼还在书房里,江泊潮坐在他身旁,教他做作业。
“...明白了吗?”江泊潮看过去。
吕幸鱼撑着下巴, 昏昏欲睡地,脑袋直往旁边偏。
江泊潮无奈地揪了揪他的脸,吕幸鱼撩开眼皮,眼神迟钝,“哥哥?”
“这道题明白了吗?”江泊潮又问了一遍。
吕幸鱼显然刚刚没听他在说什么,他迟疑道:“...明白了。”
江泊潮看着他脸蛋上面压出的红痕,叹了口气,随即把手伸了过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鱼仔,你......”
书房门被推开了,江承站在门口,看样子心情很好,他说:“成绩单送到了,你们要看吗?”
说完也不等他俩回答,径直走了过来,把成绩单纷发给他俩。
吕幸鱼接过后,快速地瞄了眼上面的数字,手里把纸张折了起来,当即就要站起来离开,“我、我困了,我先回房间了。”
江承贱兮兮的,拦住他的路,“哎,考多少分啊,给我看看呗。”
吕幸鱼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他脸蛋憋得通红,仰起头说:“关你屁事。”
江承哼笑一声,手伸到他背后去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我俩交换着看不行吗?”
“不行不行!谁想看你的了!”吕幸鱼捏着成绩单,身子左右闪躲着,生怕被江承抢了去。
他面色泛红,唇肉被自己咬得紧紧的,扭捏着在江承身前往后退。
他越这样,江承越要逗他,明明刚刚自己已经看过男孩的成绩了。
“你烦死了江承!不要抢!这是我的,我不想给你看!”吕幸鱼背过身去,成绩单被他藏在怀里,这更给了江承可乘之机,男生在他身后搂住他,他手臂又长,轻而易举地就把成绩单扯了出来。
吕幸鱼快急哭了,江承仗着比他更高,成绩单也举得高高的,任由男孩抓着他的手臂,踮起脚来抢。
江承嘴边有着笑,他大声念道:“国文95,数学35......”
“总分一百八十一,年级排名326,倒数第一啊吕幸鱼。”江承笑着低头,男孩鼓着脸,气冲冲地盯着他。
江承顺势揪住他的脸肉晃晃:“笨蛋。”
吕幸鱼用力推开他的手,眼睛和声音都很大:“你别得意!我只考了一次倒数第一,你可是考了很多次的,也就是你这回运气好。”
江承哼了声,“那不一定,说不定下次月考还是你呢。”
吕幸鱼别过头去,胸脯起伏不停,湿润的黑发贴在鬓边,又被他恼怒地抹到后面去,“才不是。”
他这句话说得很小声。
江承弯下腰去,面容离他很近,他眼神在男孩脸蛋上巡视,“那我们打个赌,看下次谁是倒数第一。”
“输的人答应赢的那个人一个条件。”
“怎么样?”江承眼神漆黑,瞳孔里洇着笑。
“我不要。”吕幸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承直起身,“这么没自信啊倒数第一?”
“我都说了,这次只是你运气好!不准再叫我倒数第一!”吕幸鱼跺了下脚,他气得眼睛里都冒出泪花了。
他觉得没面子,羞红了脸,这是他来谈惠中学的第一次考试,居然考了个倒数第一。
江承来劲了,“那你还不答应?”
“答应就答应!我告诉你倒数第一的位置一定是你的!”吕幸鱼用他那湿润的眼睛,凶狠地瞪了眼江承后,撞着他的手臂出去了。
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大又急促,江承在他身后笑弯了腰。
笨成这样。
吕幸鱼回到房间,他蹲坐在沙发前,成绩单皱巴巴的揉在掌心。
他低着头,腮边挂着几滴泪,什么啊,他刚转学过来,跟不上学习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笑他。
他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眼神飘到了座机上。
被自己抠得薄红的指肚在座机上慢吞吞地滚着,他已经记住了daddy的号码,听筒放在耳边,他忐忑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半分钟后,那边接起了。
“喂,哪位。”
吕幸鱼听见男人的声音后,可怜兮兮地叫他:“daddy......”
孟细琼顿了顿,随即叫他:“宝宝?怎么了?受委屈了吗?又掉眼泪啦。”
吕幸鱼鼻音很重,他擦着眼泪,睫毛被浸得粘在了一起,睁都睁不开,“我们期末考试的...我考得很差呜呜呜呜...然后、然后江承就笑我呜呜呜呜呜......”
男人那边环境似是极为空旷,静得能听见他的回音。
“Gem考试的吗?考了多少分?”孟细琼温柔道。
成绩单上那几个数字在吕幸鱼眼里已经模糊不清了,“...我只考了、只考了一百多分......”
那边迟疑一瞬,随后哄他说:“宝宝考得很好呀,有一百多分呢,daddy念高中都没有考过这么高。”
“真、真的吗?”吕幸鱼打着泪嗝问。
“当然了。”孟细琼笑了笑,随后问:“一百多少?是数学还是国文?”
吕幸鱼眼神迟钝,呆呆地反问:“啊?”
“daddy问一百多分是哪门科目?”孟细琼说。
吕幸鱼又哭了,他张着嘴,哭腔一声声从嘴里扯出,他字句不清地说:“我讨厌你呜呜呜呜......”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边的孟细琼愣了愣,转而给江由锡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由锡接起后,听见他声音还有些吃惊:“你不是不能随便打电话吗?”
那边上来就问:“怎么回事?Gem一直在哭,说他考得很差,你们笑他了?”
江由锡说:“我没笑啊,我几十岁的人了,我笑孩子干什么。”
“那他哭什么,一百多分还哭?”孟细琼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不是不清楚吕幸鱼的脑袋发育程度,平常在家里,家教老师夸他两句尾巴都能翘上天。
江由锡面色复杂道:“你觉得总分一百多分很高吗?”
话音落下,那边沉默了许久。
“...总分?”孟细琼声音空寂。
江由锡:“不然你以为单科成绩吗老哥?”孟细琼对自己儿子就这么自信?
孟细琼不说话了,留下一句:“一审后我会抽空回台北一次,在Gem生日前。”
说完就挂了。
江由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里发出声笑,难得看孟细琼丢回脸。
吕幸鱼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张成绩单压在了抽屉的最下面。起身时,又看见了柜子上的旋转杯。
他眼睛红红的,伸出手去转底盘,清脆悦耳的钢琴声响起,茶杯舱里的两个人也跟着转,男人怀里的那个小孩儿扁嘴哭着,脸上挂着饱满的泪珠。
男孩捧着脸,薄红的眼皮轻眨,声音很细,藏在了钢琴声里:“...讨厌你。”
一大清早,吕幸鱼就起床了,唐镜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男孩就背着书包兴冲冲地钻了出来,衣服也自己穿好了。
“唐镜你快去开车,我要去找小石头。”
楼下,江由锡瞧见他风风火火的,“唷,小鱼仔,背个小书包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我约了同学,他说要教我做题呢。”吕幸鱼站在原地,乖乖回答他。
“是吗。”江由锡对那张成绩单上的数字还记忆犹新。
“那怎么不让哥哥教你,哥哥的成绩也很不错啊。”江由锡笑着说。
吕幸鱼看了眼一旁坐着的江泊潮,他细声细气道:“我、我同学成绩也很好呢,哥哥太忙了,我不想打扰他。”
“这样啊,那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中年男人挥挥手。
“江叔叔再见,我会早点回来的。”他说。
“嗯,乖,去吧。”
吕幸鱼看见了江泊潮的脸色,又磕磕绊绊地加上一句:“哥哥也再见。”
江泊潮回过神,唇瓣扯出个笑:“嗯,早点回来。”
他看着男孩出了门,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哎,刚刚忘记和这孩子说了,下个月他爸要回趟台北这边。”江由锡拍了拍膝盖。
江泊潮偏过头,“孟细琼?他庭审完了?”
“还没有,说是等一审过了之后再回来。”江由锡起身,随口道:“他那身份,能轻易去坐牢吗?他也是上年纪了,怕连累到孩子,所以才这么配合。”
“最慢在鱼仔高中毕业之前,他肯定就能脱身。”男人边说边往楼上走了。
“你让江承别老是欺负人家小孩儿,要是孟细琼知道了,这小子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说:
我回家了...一回家就十分懒惰...等我后天回去我就猛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