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79章 似水情柔(17)

6308字

又是一年夏。

祠堂前, 不远处的荷花池盛出一朵朵艳丽的荷花,花瓣簇拥着,往池边挤出, 明明没有风, 可池子里的荷花依旧在晃动。

胖丫撑着伞站在池边的阶梯那,她踮起脚,探头探脑地往池子里看。

“少奶奶?胖鱼?”

“你回我一句啊...人呢?”胖丫嘀咕着, 她把伞放下, 然后把自己的裤脚挽起来, 她脱了只鞋袜,脚尖试探性地往池子里伸, 烈日炎炎, 池水也有些热。

“我在这里!”

男孩突然从一朵朵荷花里把脸钻出来, 小脸绯红, 渗出些薄汗,脸蛋挤着那些靡丽的花瓣, 笑嘻嘻地看着台阶上,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胖丫。

青石板上可被太阳照得发烫, 胖丫几乎是弹跳了起来, 她幽怨地看着胖鱼:“胖鱼!”

“哈哈哈哈哈, 你胆子真小。”胖鱼哈哈大笑着,他手里捏着一把荷花,裤脚扎到了膝盖弯上面,腿肉莹白, 浸在池中的淤泥里,淤泥上浮着层浑浊的池水,荡漾在他膝弯间。

“待会儿他们出来了, 你快上来。”胖丫催促着他,段老爷和一些亲戚们都在祠堂里上香,待会儿他们要是出来看见胖鱼这样,指不定会怎么笑话她家大少奶奶呢。

胖鱼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花,“不要,我还没有玩够呢。”他脸颊边染了不少泥,衣袖撩到了小臂处,衣服都脏兮兮的。

池子里飞着些蚊虫,男孩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又一只飞过来,撞进了胖鱼的视线里,贴在他脸蛋上。

胖鱼屏住呼吸,他悄悄抬起手,等待蚊虫松懈之时,他一巴掌拍上自己脸蛋。

“哎哟!”蚊子是打到了,胖鱼也给自己打疼了,他指缝里全是泥,手掌贴在脸蛋上,懵然地看着石阶上的胖丫。

胖丫一愣,她笑出了声,她是真没想到,胖鱼居然能笨成这样。

身后,祠堂里,几个男人跨出门槛,正低声说着话。

胖丫踮起脚回头一看,老爷他们已经出来了,胖丫连忙对胖鱼低声说:“快上来,他们出来了。”

“算了算了,你别上来,就躲在——”胖丫话没说完,段逢音走在前面,他朝池边一望,就看见了躲在荷花里的男孩。

他看见胖鱼身上脏兮兮的,有些无奈道:“快上来,不怕中暑吗?”

他一开口说话,其余几位叔伯也都看了过来。

胖鱼不敢多看,脚趾在泥里蜷了蜷,随后慢吞吞地往前走着,段逢音走下池边的阶梯,见男孩走过来了,倾身将他抱了上来。

他看了眼被太阳照得反光的石板,没让他下地,而是抱着他走了上去。

男孩一身的泥,自然也糊在了他洁净的衣衫上,他手里还抓着大把的荷花,根茎细小,张开的花瓣跟着段逢音走路的动作晃悠着,昳丽的花瓣尖儿时不时扫弄在男孩脸颊边。

他脸上贴着泥,侧脸顶着个被蚊子咬得鼓胀起来的包。

段颖鸩站在前方,看着段逢音把人抱过来打招呼。

“小囡,这是堂叔。”段逢音凑在他耳边,教他。

胖鱼眸光怯生生地落在段颖鸩身旁的男人身上,他人中留着排胡须,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堂叔。”胖鱼声音细弱,叫了他一声。

男人回了个笑,段逢音教他认了一遍人,胖鱼都乖乖叫了。

段逢音今年已经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他们本以为,段颖鸩这儿子活不长的,段颖鸩为了大局考虑,也理所应当该从他们这些堂兄弟里挑一个继承人。可没想到段逢音居然娶了老婆,成亲了。

那若是以后怀了孩子,又生养一个男孩,段家的家业他们恐怕想都别想了。

这些男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段逢音怀里的人,脸庞稚嫩,看起来活脱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年纪这么小,段逢音会舍得让他怀孕吗?

其中有人打趣似的问段逢音:“你们结婚也一年了,怎么弟媳妇的肚子还没动静啊?”

胖鱼的眼睛悄然瞪大了,他目光在说话那人还有段逢音之间打着转。

他是男孩呀,虽然一直都是留着长头发,他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小耳朵’。

“我媳妇年纪还小,短时间内就不考虑了。”段逢音浅笑着说,他余光看见胖鱼那只脏手又在摸自己脸,他单手抱着人,拿出帕子来在他脸上擦拭着。

段颖鸩听见这话,眼神不由得落在男孩的肚皮上,他还记得上次的滋味,那么小,那么窄,怀孕?

那人附和着点头,“不过也别太晚了,我在你这个岁数,段卿都三岁了。”

他话音落下,一道童音从身后传来,“父亲。”

胖鱼听见声音,回头看去,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儿,正往他们这边跑。

“这是你堂哥娶的媳妇,你要叫嫂嫂。”男人扶过段卿的肩膀,让他抬头看段逢音怀里的人。

胖鱼也低头看着他,大眼对小眼,段卿拉了拉自己父亲的手,“嫂嫂也是小孩吗?堂哥为什么要抱着他呀?”

胖鱼脚趾蜷缩起来,两只脚无措地勾弄在一起。

段逢音握住他沾满污泥的脚,他声音温柔:“对呀,嫂嫂是堂哥的小孩。”

“那我可以和嫂嫂一起玩吗?我也是小孩。”段卿笑起来,走到他们身前来,仰头看着胖鱼。

胖鱼悄悄把荷花举到身前来,难为情地藏住自己红透了的脸蛋。

摘来的荷花被插进了花瓶里,胖鱼趴在木桶边洗澡时,他手指拨弄着花瓣,“大少爷,他们都以为我是女孩呢。”

段逢音从桶里舀起热水,倒在他脊背上,“怎么了?”

“我是男孩,所以我们不能生宝宝的。”胖鱼再笨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拈起一朵花掐在指尖,他转过身,热气蒸腾着他粉白的脸颊,比手里的花瓣还要鲜嫩。

段逢音笑了下,他蹲下来,和男孩视线齐平,“没关系呀,有你,有我,我们这个小家就很圆满了。”他学着男孩平常的语气逗他开心。

“好吧。”胖鱼嘟起嘴,摘下一片花瓣丢在了水里。

段卿在外面等了很久,堂哥堂嫂才出来,他目光一下就被堂嫂吸引了,他站了起来,先叫了他:“嫂嫂。”

胖鱼第一次当长辈,他下巴微抬,矜持地点点头。

“去吧,和他玩一会儿,不过不许再出去了,外面太阳很大。”段逢音摸了摸胖鱼的脑袋,轻声嘱咐道。

他去了里间看书,外面就留了胖鱼和段卿两个人。

胖鱼不懂怎么和小孩相处,他有些局促地站在桌旁,两只手揪在身前。

段卿盯着他软白的手指头,他犹豫一番后,大着胆子走过去,牵住了胖鱼的手,“嫂嫂,你平常喜欢干什么呀?”

“我吗?我平常喜欢,喜欢吃糕点......”胖鱼没什么爱好,在达到那个心愿——当大少奶奶后,他做丫鬟时想的那些小心愿就都已经实现了。

说完这句,胖鱼又连忙补上一句:“我还喜欢喂鱼。”

“喂鱼?什么鱼?”段卿好奇地问。

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胖鱼也不再局促,他带着小孩走到屏风前,桌案上摆放着一个椭圆的鱼缸。

水面清澈,里面游着两条赤金色锦鲤。

两条都被男孩喂得格外的肥美,虽然有一只长得不太漂亮。

段卿身量只在胖鱼的腰腹间,他眼睛正对着这鱼缸,“嫂嫂,它们长得好胖呀。”

胖鱼不禁有些得意,“当然了,我天天都在喂呢,给它们扔好多鱼食。”

段卿张了张口,他想说,鱼不能吃太多的,他们没有饱腹感,吃多了肯定会被撑死的。照着嫂嫂这么喂,肯定有一天会死掉的。

但是他看嫂嫂这么开心,他还是没说。

看完了鱼,胖丫掐着时间点,端来了几盘糕点,以往这个时候,胖鱼该饿了。

胖鱼很大方,他邀请段卿和他一起吃,段卿其实不爱吃这些甜食,嫂嫂塞给了他一块,他捏在手里,只吃了一小口。

齿间甜腻,他皱起眉,看向了一旁吃得开心的胖鱼。

胖鱼还以为他不好意思,于是又塞给他一块,他晃着脚,声音含糊:“你叫什么名字啊?”

“段卿。”段卿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真的这么好吃吗?他咬了一大口,这下,还没咽下去,喉咙里都是甜味了。

“那个青呀?”

“青色的青吗?”胖鱼这么问,自然是因为他只认识这一个青字。

段卿的嘴被糕点糊住,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个好甜。”他看着胖鱼说。

胖鱼看了看盘子里精致的糕点,“甜吗?”

“嗯嗯。”段卿肯定道,父亲说过,吃太多甜食不好。

他也这么和嫂嫂说,不过嫂嫂又吃了一口,他没当回事,“甜的好吃嘛。”

“嫂嫂,我知道有一家铺子,做的糕点不甜,但也很好吃的,下次我给你带过来好不好?”段卿说。

胖鱼一听有好吃的,他眼睛亮起,“好呀好呀。”

他是小孩心性,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后,他也理应回应,“那你喜欢什么?”

段卿看着嫂嫂甜蜜的酒窝,他低下头,“我想要下次还能来找嫂嫂玩。”

“好呀,那你以后多来找我玩,我在院子里也很无聊,夏天他们都不让我出门呢。”胖鱼说,他心里想,好简单的要求。

他嫁给大少爷已经一年了,除了段逢音和胖丫,都没有人陪他玩。

段卿也冲他笑着,胖鱼努努嘴,他的手摸上自己肚子,如果他能生小宝宝就好了,那么除了大少爷之外,他又会多一个亲人,多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

夜深了,段逢音洗漱完回来,床帐已经放下了,他的乖囡囡肯定就躲在里面,等他掀开床幔,男孩会像以前一样,朝他扑过来,朝他撒娇卖乖。

他嘴角有着笑,语气疑惑地叫了声男孩的名字。

他撩开床幔,床榻上没人,他眉心蹙起,嘴里呼唤着:“小胖鱼?”

“人呢?”他自言自语道,又躲到哪儿去了。

“大少爷,大少爷!”男孩欢快的声音从院外一路传进了屋子里,段逢音走出来,只见胖鱼朝他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不过他跑起来的姿势有些怪。

段逢音的笑在看见他衣衫下隆起的肚皮时僵住。

“...你肚子......”段逢音愕然地指着他肚子。

胖鱼‘蹬蹬蹬’地跑到他身前来,他小口的喘着气,他扶住自己的肚子,笑弯了眼,雀跃的心思都藏不住了,他说:“大少爷,我也有小宝宝了。”

“什么?”段逢音没反应过来。

胖鱼没心没肺地闹着,他面颊圆润,眉毛青涩稚嫩,身子还未长开,便无知地把自己扮成这副模样。

他拉过男人的手捂在自己肚皮上,“你摸,我肚子大不大?”

段逢音知道了,他肯定还在想下午的那些话,他笑得颇为无奈,揉了揉男孩塞得鼓鼓的肚子,他配合着:“小囡的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吗?”

男孩眼睛亮晶晶的,他连连点头,“嗯嗯...刚刚、刚刚他还踢我了。”他学着别人在孕期时说的那些话。

笨蛋,段逢音笑出了声,他弯下腰,将胖鱼打横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胖鱼忽然被抱起来,他缩在男人怀里,不满地鼓了鼓腮,“你摸到没有嘛,有没有摸到小宝宝?”

段逢音把他放在床上,而后脱了衣服,又把胖鱼放在自己身上坐着。

“摸到了。”段逢音语气宠爱,他捧起男孩的脸蛋,蹭了蹭他的鼻尖,而后往下,吻他红润的唇肉。

胖鱼被亲得仰起脸,他屁股往前挪,还在锲而不舍地问:“那你感受到他踢你了吗?”

段逢音掐住他的腰抬起,轻放下来时,男孩脸蛋慢慢爬上了红,他神色恍惚,嘴里发出几声细弱的娇哼。

他软绵绵地倒在男人胸膛上,咬着手指,一脸的无知淫/靡。

段逢音摸着他的脸,声音低哑:“嗯,现在感受到了。”

胖鱼羞怯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又湿又闷:“你真讨厌。”

完事后,胖鱼已经昏昏欲睡了,他枕在段逢音的臂弯里,靠着男人的颈窝。段逢音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没有宝宝也没关系的,有你,有我,这就够了。”

胖鱼打了个哈欠,眼皮艰难地掀开,“可是别人都是一家三口。”

“除了你,就没人陪我玩了。”

段逢音眼眸深邃,如果有一天,迫于疾病,他真的死了,那他的小囡该怎么办。

胖鱼的愿望,在不久之后,成真了。

正是冬季,段宅大门口,一个被遗弃的婴孩正张着嘴巴大哭着,婴儿稚嫩的脸庞被冻得青紫,包裹着他的被子比扬起的大雪还要白。

胖鱼动作生涩地将他抱在怀里,一落进男孩的怀抱,婴儿止住了啼哭,胖鱼看着这个尚且还不足月的小孩,他眼睛慢慢弯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幸运的人。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的宝宝。

他不会取名,是段逢音取的,叫做段永恩,胖鱼问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段逢音回得理所应当,他说这孩子是你抱进来的,给了他新的生命,自然他要永远记得你的这份恩情。

胖鱼抿了抿唇,他不这么认为,无论是永恩还是他,都是对方的礼物,都是上天赐予对方的恩情。

孩子或许是刚出生就被扔下,所以很是瘦弱,也经常生病,胖鱼不懂要怎么照顾,孩子哭,他也哭,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哭,大的那个哭得比小的还可怜,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呜呜呜呜怎么办啊,他一直哭,他额头好烫,为什么还没有退烧啊...我们再请一个大夫好不好?”胖鱼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着段逢音。

段逢音一半心疼一半后悔,早知道这孩子会惹得他这么担心,当初就不该同意养他的。

他擦着男孩的眼泪,哄他说:“大夫说了,喂了药,过一会儿才会退热的。”

“不哭了好不好?不是做娘亲的人了吗?”段逢音柔声哄道,他把孩子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免得男孩看了更伤心。

胖鱼抹了把脸,打着泪嗝道:“我、我不哭了...那你哄哄他呀,他还在哭。”

段逢音也没当过爹,比起怀里这个,他更想抱着自己媳妇哄。

他抱起小孩,轻轻拍着他的背,胖鱼就坐在一旁,泪痕遍布的脸颊呆呆地看着。

过了好久,小孩才睡着,段逢音把他放在床榻上,他额头都冒汗了。

胖鱼悄悄走过去,趴在床边看,小孩侧睡着,眼睛闭上了,气息微弱。

胖鱼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他脸蛋歪在床面,软绵绵的脸肉被压得扁扁的,他心想,娘亲真的好难当,他希望宝宝以后不要再生病了。

他手指溜过去,轻轻在小孩的额头上点着,他声音湿哑,说得极为小声:“...永恩,段永恩。”

“娘亲一直在这。”

......

夏末,屋里门窗紧闭着,很是闷热。

胖丫推门进来时,只觉得被一阵热气包裹了,里面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男孩靠在床头,眼皮阖着。

他脸色苍白,眉眼间笼罩着郁色,面骨在消瘦下来后更为精致,安静得不像真人。

这么热的天气,他都还盖着被子,两只手搭在被褥上,无力地张开。

胖丫抿起唇,她走过去,蹲在床前,声音很轻地叫他:“大少奶奶?”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片刻后睁开了,他眼神浑浊,先是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而后才问:“买的东西呢?”

胖丫眼眶湿热,她头低下去,没说话。

吕幸鱼攥紧了床褥,深吸一口气,他把手伸出去,声音嘶哑:“给我。”

胖丫眼泪滚出,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褐色的药给他。

吕幸鱼接过,他握在手心,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手指颤抖,他打开药包,平常那么怕苦的人,连口水都没有,直接仰起头将药粉倒进了自己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生涩的药粉一下扑进去,男孩被呛得直咳嗽,他捂住嘴,不让这些药有半分脱离他身体的机会,他的身子慢慢蜷缩到床面,捂着嘴,咳得他满脸通红。

好苦啊,好疼啊,他眼角湿红,手慢慢捂上自己肚子。

为什么他不能聪明一点,快一年了,他连另一个玩家的影子都没见到,现在还要怀一个不人不鬼的孩子。

他只想回家,他要回家,他不会生下这个孩子,也不会和这个世界建立起半点联系。

他的手,几乎是愤恨地抓着自己肚子,他的身子僵硬如石块。

吞下去的药粉变做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挨着割破他身体里的器官,他疼得热泪盈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段颖鸩就走到了床前,他看着床上快晕死过去的吕幸鱼,目光瞟到散落到床下那片褐色的药粉包,他扑过去扶起男孩的身子,“吕幸鱼!你是傻子吗?”他不过去了趟书房,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对着胖丫,声音大到几乎撕裂开来:“大夫!快去叫大夫!”

胖丫这才如梦初醒般,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吕幸鱼疼得泪流了满脸,他没哭出声,身子再无半分力气,靠在段颖鸩怀里,他只喃喃道:“我要回家......”

声音戛然而止。段颖鸩的心被猛地揪紧,他低下头,湿热的泪大肆涌出。

遭了这般罪,孩子竟还好好的待在他肚子里,大夫就诊完,和段颖鸩说完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

段颖鸩坐在床前,湿帕擦过男孩额头上被疼出来的汗液。

他看着吕幸鱼苍白如纸的面容,他仍然记得,喃呒先生说的那句话——前世无因,今生无缘。

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让吕幸鱼留下来的本事。

八月中秋节,月亮和去年他刚进段府时一样的圆。

在与亲戚们吃过团圆饭后,段颖鸩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吕幸鱼身旁,他小腹尚且平坦,路过前院时,他看见了头顶的月亮,以及院墙角落的那棵垂丝柳。

男孩眼神迷惘,月光倾落,让他的眼睛蒙上一层雾。

段颖鸩想带他回房,男孩扶住了廊柱,不肯走,呆呆地念——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作者有话说:

加班完拼尽全力写完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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