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113章 朕罪该万死(37)

7177字

宫道檐下挂着的灯笼接连亮起, 男人站在东宫门口,身影高大浸在暗处,他转过头, 眼神落在长长的宫道内。直到看见那道身影,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快开,没等吕幸鱼走近,他便迎了过去。

是何秋山, 男人不顾礼仪, 拉住了吕幸鱼的手, “小憬,你还好吗?”他上次最后一次见到吕幸鱼还是在好几天前, 他们一起在小梨镇。

他抬起手, 指腹在男孩泛红的眼下轻轻擦拭。

吕幸鱼看向他, 睫毛浓密湿黑, 脸颊消瘦,他问:“何秋山,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吗?”

虽然何秋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说:“怎么会, 太子殿下心怀万民, 是一个好人。”

“小憬, 虽然我教你的时间没有江太傅那么久,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何秋山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细语道:“你怕苦怕累, 每日去上书房都会迟到,背书也会耍小聪明,可是小憬却因为自己是太子, 就义无反顾地出宫赈济灾民。”

“你善良,所以会哭,你不忍以储君之身,处于朝堂之上,竟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

“可这些都是坏人的错,除此事外,陛下在位二十余载,你可曾见过有其他天灾人祸?”

吕幸鱼仰头看向他,他张了张口,他不知道宫宴上发生的事,何秋山知晓没有,他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太子。

男孩眼睛被层叠的迷雾笼罩,储君之位如今被他用一枚偷来的胎记攥在手中,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他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坐稳太子的位置,想要皇叔平安回来。

他还想要父亲长命百岁,就算自己不是太子也没关系。

吕幸鱼回到东宫,阿锁就守在殿门,她见着太子殿下跑上前去,“殿下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儿的呀?”

吕幸鱼往里面走,“我去看了眼允丞他们,这几日你就呆在东宫,听见没有?”

阿锁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有些累了,想要先沐浴,等他绕过屏风,却见榻上坐了个不该出现在东宫的人。男人看见他,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回来了?上哪儿去的,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吕幸鱼看了看江承,又看向身后的阿锁。

阿锁小声解释:“殿下,他非要进来,我拦都拦不住。”

吕幸鱼紧绷一天的心神在看见江承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后,忽然松了些,他说:“你先出去吧。”

“是。”阿锁瞧了眼江承后,低头退下了。

吕幸鱼把外衫脱下搭在了屏风上,脱下后,雪白的中衣更衬得他肩膀单薄不已,腰肢细瘦,晃荡在衣物里,旁边的烛光拢在他的身体上,便能透过白,看见藏在衣衫里的细腰。他目光上移,瞧见了后背的那团殷红,被衣衫罩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江承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

吕幸鱼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掌心轻轻摸着,他动作顿住,回过头。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平日凛冽的眉眼这会深深蹙起,他声音很哑:“不是最怕疼了吗?”

吕幸鱼别过眼,鼻腔的空气稀薄,酸涩直逼眼眶,他呼了口气,“怕疼,还是太子的位置,我只能选一个。”

眼泪掉下时,他想转过身,可被江承握住了肩膀,他避开了那个疼痛的位置,眼眶在烛火下微微泛红,“没有哪个太子像你这么笨。”平时受一点磕碰都会哭的小憬会这么狠心,在自己肩膀上拿火烫出胎记,他无法想象,心疼到声音哽咽。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难道不值得你信任吗?”江承问,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说不定小憬就不会这么疼了。

吕幸鱼一把推开他,他后退了几步,他抬起头,“告诉你,你能怎么样?你能有本事杀了圆昇吗?叶氏在朝中势力不小,你就算杀了圆昇,叶氏难道会放过你吗?”

“你怎么办?江家怎么办?我老师怎么办?”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尽管泪眼朦胧。

他没有说错,如果吕幸鱼先一步告诉他,他只会在暗地里去杀了圆昇。

“那你呢?”江承走近他,高大的身影映在镜屏中,一步一步靠过去,他眼神艰涩地看了眼他身后,“你不疼吗?”

吕幸鱼低下头,豆大的泪珠砸在了地上,他憋着口气,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才扬起头,肩后的钝疼依旧附着在他身体上,他说:“我不疼,只要我还是太子,这些都值得。”

江承盯着他,粗粝的指腹摸了摸他的眼皮,“你撒谎。”

他捧起男孩的脸,呼吸灼热,“没人有资格抢你的位置,他们都不配。”他说着,身子矮下去,跪在了吕幸鱼面前。

往日他见着吕幸鱼就是不肯行礼,非要等太子发火,他才懒散地拱了拱手。

他上身笔直,双膝及地,仰视着吕幸鱼,手还搂在他的腰上,“小憬,无论你有没有胎记,你都是太子殿下,我只认你,也甘愿跪你。”

吕幸鱼扁起嘴,眼泪扑簌簌落下,淅淅沥沥地落在男人脸庞,他吸着鼻子,“那你以后听我的话吗?”

“太子殿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听你一个人的。”江承目光灼热,脸上被吕幸鱼的泪浇得湿润。

吕幸鱼拉着他站了起来,“说得好听,你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

江承拧起眉,“我什么时候没听过,除了上次在春香楼。”

“可那时明明你也很舒服,虽然哭了,但是......”他还要再说,吕幸鱼急忙去捂他的嘴巴,他瞪着男人,“不许说了。”

他的手很小,蒙在男人嘴上,掌心渗出的香气让江承听话地停了下来。

江承声音沉闷:“我听话,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吕幸鱼哼了哼,把手放下来,“听什么话?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开始提要求了。”

江承看了下窗子,他说:“还未到子时,今日还是你的生辰,小憬可有许愿?”

吕幸鱼哪有空许愿,“还没有。”

“那你说,说了我一定帮你办到。”江承信誓旦旦地拉过他的手,掌心温度让吕幸鱼的心短暂地平静下来。

吕幸鱼说:“我想要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你能办到吗?”他眼里含着笑,像是故意在逗江承。

江承无奈道:“我又不是神仙,掌管着每个人的生死。”

“不过叶氏与圆昇,我一定会帮你除掉。”

“他们死了,天下不就太平了。”他漫不经心地揉着吕幸鱼的手。

“说得轻巧,你一个人,怎么和他们抗衡?”吕幸鱼觉得他在吹牛。

江承轻嗤一声,“我是陛下亲封的大将军,你忘了?你知道边关的人有多惧怕我吗?老子战无不胜,区区一个圆昇和叶氏,更何况我手里还握着兵权。”

“只要他敢反,我势必割下他叶氏一族的脑袋挂在城门。”他还是这么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吕幸鱼配合地笑了几声,他抱住江承的腰,还没说话呢,江承就揪了揪他的脸,“我要是办成了,你得让我当太子妃。”

吕幸鱼笑脸僵住,他说:“太子妃?”

“怎么,你不想?”江承瞧他这个表情,不满道。

吕幸鱼扯开唇,干巴巴道:“哪有男人当太子妃的...我要是这么做了,皇叔和父亲肯定会骂我,不对,他们舍不得骂我,肯定会收拾你的。”

“那你担心个屁啊,收拾我又不是收拾你,你就说愿不愿意就行了。”江承粗声粗气的。

吕幸鱼点头点得十分艰难:“可、可以...到时候再说吧......”

江承冷哼一声,“别想反悔。”

好不容易把他送走了,吕幸鱼今夜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叶妃宫中就没有这么平静了,叶祁命人找了一夜,都没有寻到允洵。

清晨,圆昇来时,看见叶妃满眼血丝,他并不诧异,在桌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时候不早了。”

叶祁面色极差,“这才早上。”

圆昇抿了口茶水,他声音轻如薄雾,“你昨日不是已经知晓了吗?曾敬淮在宫外受了重伤,现在人已经消失,何不趁此机会,举兵入宫。”

叶祁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皱起眉,“昨夜允洵不见了,我找了一夜。”

“娘娘如此着急,不会是真养出感情了吧?”圆昇淡淡瞥向她。

叶祁手一僵,她说:“我只是怕事成之后,手边没有一个称手的傀儡。”

圆昇说:“不用找了。”

“什么?”叶祁愕然地看向他。

“昨夜我与叶向安商议过,他的府兵已被调遣至宫外,兵权在握,心腹分布于宫中内廷,叶诃已经暗自知会过了,待明夜,我一声令下,众兵齐起。”圆昇淡淡道。

“可允洵还未寻到。”叶祁连忙说。

圆昇站起身,声音冷峭:“允洵在不在又有何意义?”

叶祁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男人冰凉的侧脸,她声音急切:“可若是事成,我们手里并没有孩子可以被推上皇位。”

“不是有一个吗?”圆昇说。

“谁?”

“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了。”圆昇目光落在前方的庭院。

叶祁瞪大了眼,她抓紧衣摆,嗓音尖利:“那个野种?他并非皇帝的骨肉,冒牌货而已,怎可坐上帝位?”

圆昇缓慢地看向她,面容冷漠萧索,“你怕是忘了,允洵也不是皇帝的种,你也并非他的生身母亲,他不过是一个从叶氏旁支抱来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要留允憬的命?”叶祁不可置信道。

“他不过一个草包。”

“我从未说过要杀他,从始至终,我想要 的,只是皇帝的命。”圆昇淡淡道:“你也说了,他只是一个草包,你们要的不就是一个草包皇帝?”

“当初叶氏费尽心思推着皇帝上位,以为他是个草包,可以任由你们拿捏,可没想到,皇帝即位后,首件事便是明升暗降你们叶氏的官爵。”

叶祁僵硬地笑了几声,她走近几步,姿态不再低三下四,“我没想到,你恨了一辈子,居然还是个情种,你若是真把他的命留下来,信不信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皇帝有多爱惜他,你不是不知道,你杀了他父亲,他的恨不会比你少。”

圆昇不为所动,冷眼睨着她:“你要是敢动他,你,还有叶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言尽于此,明夜子时,你的父兄便会举兵进宫,你要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好躲在自己宫内,若是心有不轨,妄图动我的人,你知道后果。”圆昇说完后,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他垂着眼,“明日入夜,皇帝头疾发作时,将此枚丹药让他吃下。”

叶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面容苍白,伏于椅中,身旁的侍女及时走了过来,她安慰道:“娘娘,何需担忧。”

“待事成后,这天下都是叶家的,他圆昇不过一个相国寺的和尚,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那时的太子殿下自身都难保了,就算是坐上皇位,也不过是叶家手中的傀儡。”

叶祁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心慌地握住侍女的手,“还是得找到允洵,他一夜未归,若是落在太子一党的手里......”

侍女拍拍她的手,“奴才知道了,会加派人手去寻四皇子殿下的。”

曲文歆与曲桓下朝后,回到府邸,曲桓摘下帽子,“今日上朝,我瞧着陛下的精神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道病何时才能好。”

他坐了下来,“京城时疫缓解了许多,此事还要多亏江家。”

“那陛下为何还不把江由锡放出来?”曲文歆问。

曲桓摇头,“不知道,也没人敢问。”

曲遥从外面走进来,他脸上还未好全,淡淡的痕迹分布在脸上还有额头,曲文歆每次看见都会一阵恶寒。

曲遥现在没心情和他冷嘲热讽,他坐在曲桓旁边说:“今早安插在叶家的眼线托人给府里送了信。”

“说是昨夜叶向安调遣了所有府兵安插在宫外,人数多至上千人。”曲遥说。

“叶家竟还私自养兵。”

曲桓面色一变,“他这是......”

“昨夜在宫宴上那一出,他们叶氏已是按捺不住了,知道从太子这行不通,索性起兵造反了。”曲文歆淡淡道。

“那我们有何应对之策?”曲遥问。

曲桓说:“我即刻写信给江承,由你亲自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曲文歆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调遣府里的人,应该也有个两三百人。”曲桓皱着眉,把令牌给了曲文歆。

“不止,我们可比叶家多多了。”曲文歆漫不经心地接了过去。

曲桓诧异道:“哪儿来的?”

曲文歆没什么所谓,“他叶家敢养,我难道就不敢了?”

曲桓再稳重,此时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疯了不成,这是掉脑袋的事!你私自豢养禁兵,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你好大的胆子!”

曲文歆还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告诉你了,你还让吗?多点保命的手段,吵什么。”

曲桓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白了他一眼,沉声问:“多少?”

曲文歆比了一个数。

曲桓与曲遥都瞪大了眼,“你一个文官,哪儿来这么大本事?”曲桓惊愕道。

曲遥说:“他还算文官?他整日都待在狱中,和那些死人打交道,那些刑罚他用起来顺手得很,还文官,只怕比战场上杀人的都残忍。”

“闭嘴。”曲文歆斥他一声,“今天起来照镜子了吗?丑东西,滚下去。”

曲遥拍桌而起,只是他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曲桓喝令退下了,他和曲文歆还有要事要商谈。

“明日入夜后,手下的人分一半出去,要赶在叶氏的人举兵进宫之前,将他们一举歼灭,否则若是入宫等他们会合,那必定后患无穷。”

“江承准备何时入宫?”曲文歆问。

曲桓叹了口气,“待会儿让曲遥送信过去。淮王爷如今生死不明,若是他在的话,那就好了。”

“大人!大人!”管家一路跑了进来,他手里还握着信。

曲桓站起身,管家喘着气,把手里的信交给曲桓。

“这是谁的?”

“是您的,方才我在门口,江府的老管家送来的。”

曲桓当即把信件拆开,上面写着

“明日退朝,我当长守于禁中,持兵牌一呼百应,万死而不避。”

玄清宫,太子轿辇落于殿外,阿锁扶着吕幸鱼下了轿子,夏夜,虽在宫中,还是不免有些蝉鸣蛙声,叫声绵长,落在寂静的宫道上,又藏在黑暗里,短暂地沉寂后,又会锲而不舍地响起下一轮。

孙如越弯着腰走在吕幸鱼身旁,“殿下,陛下刚刚才用完膳,现在怕是在批折子。”

“父亲今日如何?可有累着?”吕幸鱼问。

孙如越低着头,吕幸鱼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对方道:“陛下今日精神头还算不错,晚膳都多吃了几口。”

“陛下怕是知道太子殿下要来看他呢。”

吕幸鱼笑了笑,他的下巴因为消瘦变得长了一点,脸上多余的软肉也不见了,少了几分稚气,又将五官突显得艳丽动人。

他撩开幕帘,放在角落里的冰鉴冒着森森寒气,皇帝坐在桌案后,听见声响看了过来。看见吕幸鱼后,他似乎有些慌张,而后他疲惫的脸上扬起笑:“小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吕幸鱼走了过去,他站在皇帝身旁,摸了摸他的眉心,“你也知道晚了,那你怎么还不睡觉。”

“朕是皇帝,国事在身,哪儿能说睡就睡。”皇帝拉下他的手,他抬眉,仔细打量着吕幸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晚上用膳了吗?”

“吃了几碗?”

吕幸鱼说:“一碗。”

皇帝又把眉头皱起,“才一碗?朕可是记得你之前能吃两碗的,吃得肚皮鼓起,脸蛋也圆润。”

吕幸鱼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旁边,“夏天没什么胃口。”

“淮王回来若是生气,朕可不会替你说话。”皇帝说。

提起曾敬淮,吕幸鱼立刻问道:“你知道皇叔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已经去了好久了,连一封信都没给我写。”他小脸鼓起,气呼呼地靠着皇帝的肩膀。

皇帝顿了顿,笑道:“快了。”

“等他回来,父亲你和我一起骂他好不好?”吕幸鱼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幼时他便这样,曾敬淮若是惹他生气,他就会躲来玄清宫,与皇帝一同说他的坏话。

可要是皇帝惹了他生气,他便会耍性子,一连好几日都不来玄清宫看他。

两人都拿太子殿下束手无策,只能做小伏低地哄。

皇帝听后,他好半晌没有说话,吕幸鱼不满地去晃他的手臂,“你干嘛呀,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帮我?”

皇帝扯唇笑了笑,男孩今日穿得是身绯色的衣袍,他喜爱这些鲜亮的颜色,衬得他脸蛋也俏丽,他拂去吕幸鱼脸颊旁边的发丝,“好,父亲帮你骂他。”他的手停留在男孩的侧脸,常年握着朱笔的指腹上留下一层茧,依依不舍地磨在自己孩子稚嫩的脸肉上。

“明日若是下雨,小憬就不必去早朝了,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等到后日,小憬就要起得早一些了。”男人的声音温吞,同他覆在男孩脸上的手指一样温柔。

吕幸鱼不懂,他问:“为何?”

“父亲你是怎么知道明天要下雨的?”

“我猜的。”皇帝哂笑道。

吕幸鱼瞪他一眼,“下雨就可以不去上朝吗?我可是太子,是站在皇帝身边的人,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吗?”

皇帝顺着他的话说:“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在父亲眼里,小憬与刚入宫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又笨又可爱。

“听见了吗?明日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过了明夜,翌日太阳升起,红彤彤的光照在金銮殿时,小憬就可以去上朝了。”皇帝说。

“父亲,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男人的面容依旧年轻,只是周身盘旋着浓重的病气,他说小憬瘦了,他自己也瘦了不少,面颊瘦削,形销骨立,裹于龙袍里。

“听不懂也没关系。”皇帝摸摸他的脑袋。

他记得很多年前,小憬来玄清宫求他办事,说就要江太傅做他的老师,让他去回绝了何秋山。他站在外面与何秋山说话,小憬躲在屏风后。

或是说得时间长了些,等他进来,小憬裹着他的龙袍就睡在了地上。

也是夏天,小孩的脸露在外面,龙袍捂在身上,冒了一身的汗,脸蛋泛着湿热的潮气。他蹲在地上,面上带着怜爱的笑,手指拂过小孩鬓边的汗液,来日若是小憬真的穿上龙袍,会不会也像此刻这样无忧无虑的睡去。

“回去吧,不早了,回去早点歇息,说不定等你醒来,淮王就回来了。”皇帝拉着他站了起来,亲自送他到了殿门口。

吕幸鱼要离开时,又被男人拉住了手腕,他仰起头。

男人温柔地笑了笑,帮他正了正衣领,随后俯身,干燥的唇瓣印在他的额头,“小憬,你要记得,父亲只爱你一个孩子。”

吕幸鱼抿起唇,杏眼里闪着不解的光,他摸着自己的额头,细声细气道:“我明晚再来看你。”

“好。”皇帝目送他上了轿辇,直到太子仪仗离开。

他才回到殿内,坐在椅子上,拿出方才藏在抽屉里的信件。

孙如越撩开帘子进来,他说:“陛下,禁卫军已经全都安插在东宫外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嗯。”皇帝应了一声,他信件展开,摊在桌案上。

一封是淮王送的,另一封是江承送的。

他抬眼看去,“朕要写一道圣旨,你来研墨。”

“是。”

良久后,红章郑重地被他印在字迹末端,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眼前晕眩,他扶着桌沿,重重地坐在椅内,他哑声吩咐:“去收起来。”

“是。”孙如越将圣旨卷起,藏在了床榻下的暗格里。

皇帝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柜,手指不受控地抖着,他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后,书里面夹着一张犯了黄的宣纸。

他靠着一旁的墙,慢慢把宣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凌乱,泛了黄的宣纸上被写满了相同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十分拙劣蹩脚,宣纸中间的两个字极为硕大,不过看起来倒是更为丑陋了,这两个大字是他握着小憬的手教他写下的,其他的都是小憬自己写的。

小憬说他没有念过学堂,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纸上写字,还是自己的名字。

允憬。这是三十四年时,亲自替他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唉,感觉又瓶颈了...胡言乱语一大堆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
左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