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72章 似水情柔(10)

6353字

屋外还飘着雪, 走在院落里的下人们个个都被冻得嘴唇发紫,今天老爷不在家里,带着他们的大少奶奶出门听戏了。

人人都心知肚明, 老爷和自己的儿媳妇关系早就逾了矩, 晨昏来去,亲近得不合礼数,这还只是外院的下人口间的闲言碎语, 更别提日日在段老爷身前伺候的。这偌大的宅院, 规矩摆得比天高, 可内里全是些腌臜丑事。

胖丫却不以为然,少奶奶年华正好, 段府这么大家业, 他嫁进来不该享福吗?少爷死得早, 老爷遵循旧礼, 给他娶了新妇配了婚,还想怎么样, 总不能让她家少奶奶一辈子抱着块牌位过日子吧。

退一万步说,当初和少奶奶拜堂的可是老爷。段逢音要是不乐意, 有种他从土里爬起来把自己媳妇抢回来啊。

偏院深处, 男人站在屋檐下, 一身灰白的长袍上扑了些雪花,他进屋之前随手拍了拍。屋内也就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连个炉子都没生,他坐在铜镜前, 眉宇间的雪丝跟着他低头的动作扑簌簌落下。

男人手边有一个看起来颇为繁重的包袱,他手伸进去,翻动时, 里面碰撞出清脆悦耳的玉器声。管家冰冷的五官慢慢洇出笑,拿这么多东西跑,也真不嫌累。

片刻过去,他从里面摸出一块金色的长命锁,锁下有一串细小的铃铛,晃在手里比刚刚的声音还要动听几分。

不过他脸色却冷了下来,长命锁背面刻着些精致的纹路,他指尖把锁翻过去,正面刻着三个字,他敛起眉,雪丝早已化为水珠,滑过他阴翳的脸。

拇指摁在那几个字上面,一点一点擦过他的指腹,他唇瓣张开,声音仿佛是撕咬着这几个字才说出口的:“小畜生。”

这是吕幸鱼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二次坐小汽车,第一次是刚刚去戏院的时候,好像和他在原来的世界很不一样。

路上车流很少,坐在车里,没有其余的喇叭声,耳朵里反倒是车外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快到元宵节了,虽还在下雪,但街头依旧有许多摊点。

不过他只在座椅上坐了一小会儿,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男人抱在了腿上。

吕幸鱼两只手伏在车窗前,他擦干净了窗上的雾,粉白的脸蛋凑到上面去往外看。

天实在太冷了,他没看一会儿就又起了雾气,他眼睛努力睁大了,从外面看,只能瞧见男孩那朦胧的五官,他唇肉绯红,翕动着张开,藏在雾里若隐若现。

“刚刚开心吗?”段颖鸩搂着他的腰,说这话时,头凑过去和他贴在一起,和他一起看外面,吕幸鱼脖子上系了条围脖,白绒绒的狐狸毛,把他裹得只剩脸蛋露在外面。

吕幸鱼眼神亮晶晶地点点头,他转过头,唇瓣在男人脸上擦过,他说:“好听呀,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唱戏。”

“他们声音都好好听,穿的衣服也很漂亮。”吕幸鱼语气憧憬,他与男人挤在一起,身子也是暖烘烘的。

他虽听不懂,但总觉得是好听的,可能是因为他没念过什么书,只听得进他们轻软柔婉的腔调,月白似的袍子,弯眉细目,素净得像院角沾了露水的草叶,配着满头青绸白绒花。

他说话时,眼睛会走神,或许是在回想当时看见的场景,睫毛慢慢眨动,乖巧地张开嘴和他讲话,甜腻的气息也会飘出来。

段颖鸩亲了下他,“那我给你买。”

“买什么呀?”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

“给你买衣服呀,你不是说漂亮吗?”段颖鸩一边亲他,一边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吕幸鱼被亲得仰起脸,他声音黏糊:“可我又不会唱戏嘛......”

“谁说不会了?”男人扶起他下巴,他语气狎昵不免有些下流:“你在床上唱得更好听。”

吕幸鱼反应了片刻,他脸倏然红了,他两只手欲拒还迎地去推男人胸膛,“你怎么整天都在想这些啊...一把年纪了都不消停。”他最后这句说得小声。

他脸红成这样,段颖鸩捏在手里也是热热的,他捧起男孩的脸,低声问:“你说什么?谁一把年纪了?”

吕幸鱼眼睫毛局促地眨着,他有些慌乱地躲避男人痴缠的目光。

段颖鸩似乎真的很喜欢他,还喜欢他撒娇,但是他爱生气,吕幸鱼琢磨不透他,他不懂他从何处来的爱,又生怕自己哪个字说得不对,惹恼了他。

也难怪段逢音那样温和的男人不是他亲儿子。

他脸蛋羞恼地偏过,可段颖鸩却一直看着他,他从男孩青涩的眉眼一路挪至唇瓣,他的每一寸目光都注满了柔情。

他曾经无数次祈盼,吕幸鱼能像对那个人一样对待自己,说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俏皮话,脸蛋会红,眼睛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去,又因为那一点喜欢,悄悄抬头来看他。可是不太圆满的是,一次也没有,很久以前他逼男孩笑过,消瘦下来的脸蛋扯着泪痕,笑得很是难看。

过去太久了,段颖鸩只记得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哭。吕幸鱼不懂他从何而来的爱,他也不懂为什么吕幸鱼会哭。

是段逢音的死成全了他,成全他了,让给他了,这个名正言顺又倾国倾城的妻子。

“你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什么?”吕幸鱼问。

“檐下畸风。”段颖鸩说完便有意观察起男孩的神色,不过他还是高估了吕幸鱼。

他说了,吕幸鱼却听不懂,他还要问这四个字到底是哪四个字。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理我。”男孩推他的手。

“真的要听?”段颖鸩细细打量着他。

“简单来说,就是儿子死了,他老子把他媳妇给抢了。”

“所以才叫檐下畸风。”段颖鸩漫不经心地说。

吕幸鱼听后推他一把,他鼓起脸,“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来带我听这个。”他别过头,装作生气的模样。

段颖鸩掰过他脑袋,他语气带笑:“嗯。”

“你还嗯?”吕幸鱼瞪大眼。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那个青衣在抹眼泪。”段颖鸩把他脑袋压回在自己肩头。

“看见了呀,我说他为什么哭呢,原来是在哭自己丈夫,还哭自己被那个老不死的给关起来了。”男孩说完,眼睛有意无意地去瞟段颖鸩。

“那你会哭吗?”段颖鸩问。

“哭什么?”

段颖鸩不说话了,他眼皮半阖,这出戏,他听过一次,不过是男孩亲自唱给他听的。

“也是,你这么没心没肺,恐怕我死了你都不会哭。”他回过神来,哂笑道。

“好好的咒自己干什么?”吕幸鱼不懂。

回了段宅,吕幸鱼第一时间就去看了自己养的鱼,见水面飘着鱼食,他猜想肯定是胖丫今天丢下去的。

这几日,好像都是胖丫在喂。

“你看,他们越来越胖了。”吕幸鱼坐在软凳上,指着水里的鱼,对段颖鸩说。

段颖鸩看了一眼,“天天这么吃,没被撑死就不错了。”

“你咒自己就算了,你还敢咒我养的鱼?”吕幸鱼气冲冲地看着他。

男人把外套脱下,回头便看见吕幸鱼瞪着自己,他走过去,搓了把吕幸鱼气红了的脸,“我意思是,能吃是福。”

吕幸鱼哼了哼,他瞥开段颖鸩的手,趴在桌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去看缸里的鱼。

“你有给它们取名字吗?”段颖鸩在他身旁坐下来,像是随口问道。

吕幸鱼摇摇头,“没有,要取什么呀?”

“你养的鱼,自然是你想了。”段颖鸩看着他。

“哦。”吕幸鱼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条鱼,有一条要漂亮些,颜色明艳,另一条颜色似乎偏暗,鳞片也不是特别整齐,上面分布着些奇怪的疤痕。

“叫...阿丑。”吕幸鱼喃喃道。

“什么?”段颖鸩蹙起眉,他像是没听清,耳朵附过去。

“我说,这条丑鱼,就叫阿丑。”

“这条漂亮的呢,就叫阿美好了。”吕幸鱼拍了下手,眼睛弯弯的,回过头来对男人笑道。

段颖鸩听后保持着附耳过来的姿势,好半晌没动作。

“怎么了?我起得不好听?”吕幸鱼不满道。

段颖鸩艰涩地扯开唇:“好听。”

阿丑,阿美,算不上好听不好听,只是随口取的罢了,两条鱼而已。

晚饭后,管家来了,他身上披了好些雪花,低着头走到段颖鸩身前,他说,下午的时候有个下人跌落到井里,被冻死了。

听说被发现时,渗出的鲜血已经和井水一起结了冰,身子扭曲成一团,冻在了冰面之下。

管家声线淡漠,可描述出来的每个字都格外阴森,吕幸鱼听得打了个冷颤,他问:“是谁发现的?”

男人抬眼看向他,“是您的贴身丫鬟。”

“胖丫。”

吕幸鱼脸顿时就白了,胖丫和他一样,都很胆小,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了。

“听她说,那人的脸就在冰面下,眼睛都没闭上。”管家说。

吕幸鱼听后,眼神惊惶,他对上段颖鸩的,对方拍了拍他的脊背,揽着他靠向自己怀里,同时警告地看向管家。

男人低下头,“老爷您看,要怎么处理?”

段颖鸩说:“先处理好后事,其他的明天再说。”

管家离开了,吕幸鱼拉着男人的手,嗓音急切:“我去看看她,她肯定很害怕。”

“这么晚了,明天去吧。”

见男孩实在担心,段颖鸩说:“你胆子那么小,天又黑了,明天去看也没关系。”

吕幸鱼犹豫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段颖鸩碰了碰他的脸,哄道:“听话。”

“先去床上,我去给你弄水洗脸。”他站了起来,吕幸鱼立刻揪住他的衣角,“那、那你快点回来。”他神情依赖地看着男人。

“好。”段颖鸩笑了下。

房门没有关,吕幸鱼在桌旁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他走到里间去,坐在床榻上时,总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了。

他疑惑地把手伸下去摸了摸。

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时,他脸色煞白,掌心里赫然是一把金色的长命锁。

从大小到样式都和他之前梦里的一模一样。

冰凉的长命锁躺在他手心,随着他颤抖的手一起抖动着,他动作缓慢地将锁翻过去,正面刻有三个字,他唇瓣张开,梦里看不清的名字,他现在看清了。

段永恩。

梦里的段逢音说,这是他亲手刻的,刻给他们的儿子的。

那个蹲在桌下,血肉模糊的小孩还历历在目,吕幸鱼手一抖,立刻将那长命锁扔了出去,他坐在床边,手不停地在抖,神色惊惧。

他不要,他不要这个儿子,这个长相如恶鬼般的儿子。

男孩捂住自己肚子,冷汗铺面而下,他拼命地摇着头,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

外间传来动静,是段颖鸩回来了,他端着热水,吕幸鱼惊惶地抬起头,连忙跑了过去,脚心却踩到了刚刚扔出去的长命锁,他脚腕一偏,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段颖鸩急忙放下热水,他快步走了过来,把男孩扶起来。

吕幸鱼哭着抬起头,他一直在说:“好疼...我脚好疼......”他说着,身子便往男人怀里钻去。

脚腕传来钻心般的疼痛,泪眼中,他瞧见那点金色,那只受伤的脚还去蹬,他哭着说:“你把它扔了!扔得远远的!”

“我不要看见它!”他的哭腔撕心裂肺地回荡在屋里。

段颖鸩心疼得厉害,他搂着吕幸鱼的肩膀,东西还没看清,嘴里就在哄:“好好好,我待会儿就给它扔了,先起来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抱起吕幸鱼,吕幸鱼却狠狠推开他,哭腔都喊破了音:“现在,现在就要扔!”

“快点呜呜呜呜。”他眼眶里堵满了泪,脸蛋上也是泪痕斑驳,他僵硬地别过头,不去看地上的长命锁。

段颖鸩拍着他的背,去看那东西。

直到看清那是什么后,他脸色骤然冷下,耳边男孩还在催促着,他手伸过去,在拿起东西后,用力握紧了。

“...扔出去,快点、快点......”吕幸鱼怕得都没敢看那把长命锁,他低着头,细白的颈子颤抖不已。

男人站起身,他走出门外。

吕幸鱼探身去看,很快,段颖鸩就回来了,他把吕幸鱼从地上抱起来,带他回了床上,他没说一句话,轻手轻脚地脱去他的鞋袜,看见男孩脚腕上的红肿时,他声音低冷,说了句什么。

吕幸鱼问:“你刚刚说什么?”

段颖鸩抿起唇,他从一旁的案几上拿来药,拧开轻轻替他擦拭着。

“乖囡囡,下回别跑那么快了,知道吗?”

擦完药,吕幸鱼躺在男人怀里,他可怜兮兮地吸着鼻涕,“我怕,谁让你出去那么久的。”

“以后不会了。”男人说。

吕幸鱼胆子小,段颖鸩哄了好一会儿他才睡着。

自从他经常做噩梦后,夜晚睡觉都会留一盏微弱的灯烛摆在床帐边的桌案上。

今夜的灯却是一盏都没熄,或许是太亮了,男孩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翻了个身,脑袋往前蹭去,他蹭了好一会儿,都没钻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心想,段颖鸩又去哪儿了,不是说好陪着他吗。

吕幸鱼平躺在床榻上,又要睡过去时,屋内回荡起一阵细微的呜咽声。

男孩的睡意猝然消散,他睁开眼,那呜咽声依旧没停,像是有人在哭,很小的声音,裹着些微弱的抽泣。

吕幸鱼僵着身子,今夜床帐也没放下来,他眼珠齐齐左偏过去,余光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映在屏风上面。

这瘆人的哭声似乎是从那传出来的,

吕幸鱼攥紧了手心,他声音发抖:“是、是谁啊......”

他说话声还没那哭声大呢,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还在呜呜咽咽,吕幸鱼也快哭了,睫毛上挂着泪珠,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跪坐在榻面,“...你别、别哭了好不好?”

“你到底是谁啊?”

“别缠着我了好不好?”

他说完,屏风后传来的哭声一顿,随后迸发出更猛烈的哭声,声线稚嫩,明显是一个小孩儿的。

吕幸鱼耳边全是这鬼小孩儿的哭声,他吓得泪流了满脸自己还不知道,他跪在被褥上,手足无措地冲着屏风磕起头来,“呜呜呜你别哭了,别哭了我求你了......”

“我、我也很害怕啊呜呜呜我又没欺负你...干嘛非得缠着我啊。”吕幸鱼不停地磕着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淹没了屏风后的哭声。

他磕了一会儿,闭上嘴时,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额头还压在被褥上,呼吸来回起伏着,他慢慢抬起头,泪眼缓缓往上移去,床榻前站着一个小孩儿,面容白净,脸蛋上贴着些泪痕。

瞳仁黑漆漆地盯着自己,吕幸鱼吓得胡乱床榻里爬去,他嘴里慌乱地叫:“鬼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段颖鸩!你人呢!”他笨手笨脚地在榻上钻动,好不容易才钻进了被褥里躲着。

他瑟瑟发抖着,这小孩儿是谁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压紧了被褥,生怕那鬼钻了进来。

“呜呜呜呜呜......”

怎么又哭了,吕幸鱼气愤地想,他都没哭,这鬼小孩还哭什么!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悄悄掀开被褥一角,往外看去,那小孩儿两只手捂着眼睛,哭得很是伤心,他擦着脸,露出白嫩的脸庞。

吕幸鱼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这么白净,不像鬼啊。

他抿起唇,慢慢从被褥里钻出来,再慢慢爬到床边去,见男孩自顾自哭着,他犹豫着伸出手去,推了推他肩膀,“你是谁呀?为什么要来我这哭?”

男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嘴巴扁起,眼睛只剩一条缝了,“呜呜呜娘亲......”

吕幸鱼瞪大眼:“你别乱喊啊!我才不是你娘亲呢!我是男的!”

男孩可怜兮兮地抽泣两声,随后竟爬上床来,他抱住吕幸鱼的腿,仰起头看他,“爹说,只要我变成原来的模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可是,娘亲还是不认识我呜呜呜......”

他很小一团,趴在吕幸鱼膝盖上,吕幸鱼想推开他,又狠不下心,他圆润的脸蛋鼓起,故意沉声说:“你爹乱说的,我真的不是你娘亲。”

“你是你是,你明明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小孩的脸埋在他身上乱蹭。

“哎呀,你不要蹭我,我哪有生宝宝,我真的是男的啦。”吕幸鱼捏住他后颈,把他往外拉。

“...娘亲,你再叫一声好不好?”小孩被他捏着后颈,泪眼巴巴地看他,

“叫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宝宝呀,娘亲,你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小孩笑了笑。

吕幸鱼嘟起嘴,刚刚哪叫的是他嘛,他眼珠转了转,拿捏着语气说:“那我叫了,你就要走。”

“啊?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过来的。”小孩学着他,嘴巴也嘟起来。

学得一模一样。

“那我不叫了。”吕幸鱼别过头。

“好嘛好嘛娘亲,我答应你了。”小孩哼哼唧唧道,他还得寸进尺地爬到吕幸鱼怀里去。

吕幸鱼低头看他,“宝宝,宝宝。”

“快走吧。”

快走吧快走吧......吕幸鱼睁开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他眼珠滞涩地转动了下,看向了那扇屏风。

昨晚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他盯着眼前那扇屏风,蓦然,一道黑影由远及近,慢慢放大在视线中,男孩下意识屏住呼吸,眼仁紧缩着。

“太太,您醒啦?”胖丫绕过屏风,手里还端着盆热水,她笑着走到床榻前来。

吕幸鱼隔了好一会儿才喘出口气来。

他坐起身,胖丫绞了湿帕来帮他擦手,“你手怎么这么冷?”

吕幸鱼摇摇头,他说:“不是说叫我胖鱼吗?别叫太太了。”

“哦哦,胖鱼。”她冲男孩笑。

说到鱼,吕幸鱼看了眼屏风那边,“下次喂鱼食的时候别喂太多了,太多了的话,段颖鸩说容易撑死它们。”

“昨天我回来看,鱼缸里还剩那么多。”

“好,我知道了。”胖丫把帕子丢回盆里,她似是随口道:“不过我昨天没喂呀。”

吕幸鱼缓慢地看向他,他面色苍白,怔愣道:“你说什么?”

昨天他和段颖鸩都出去了,那是谁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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