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脸蛋红彤彤的, 上面还贴着些泪痕,他就坐在榻边,哭完后他抿着唇, 时不时在小声抽着气。
他手撑在身子两侧, 悄悄抬眼看向下方,男人正闭着眼在打坐。
吕幸鱼抠抠手指,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 男人就撩起眼皮看向他:“去哪儿?”
吕幸鱼声音很又闷又哑, 哭得太久眼前也泛着黑, 他细声细气道:“我、我想沐浴...”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江承盯着他看了片刻, 站起身去了门外。
吕幸鱼站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着, 他想如果这时候跑掉的话, 会被抓住吗?
他试探性地往外走了两步, 还没走出门呢,男人就回来了, 他垂眸看着只及自己胸口高的小白猫,“又去哪儿?”
吕幸鱼被吓得一抖, 眼眶漫起雾气, “我...我饿了......”
江承轻啧一声, 问道:“你没辟谷吗?”
“屁股?什么屁股?”吕幸鱼一脸懵,他的手往后摸上自己的屁股,眼神湿润地看着江承。
“我有啊。”饿了关屁股什么事?
江承深吸一口气,恰好这时抬着木桶的小二进来了, 吕幸鱼挪着步子站到一边去腾出位置来。
江承则转身去了一旁准备继续打坐。
门被关上,吕幸运看了看不远处的江承,他搓搓衣角, 去到了木桶前,看着还在冒热气的木桶,他直接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脱了,就要跳进去。
耳边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江承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扣紧,嘴里的肉被他咬得鲜血淋漓,却仍然平复不了升起的躁意。
他睁开眼,男孩雪白的肤肉上缀着点点红痕,从肩胛到腰窝,腰上分布着凌乱的指印,甚至能看见大腿内侧的齿痕。
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
吕幸鱼好心情地钻进水里,浓白的雾气熏得他眼眶热热的,热水让他整个身子都舒缓下来,他脸上终于有了笑。
“那条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吕幸鱼怔住,他从桶里抬起脑袋,只露出双眼眸朝前方看去。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眉眼低敛,携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修道人的戾气。
吕幸鱼往水里缩缩,他小声道:“只是朋友。”
江承冷嗤一声,“朋友?你们妖怪玩儿得这么开?朋友也能在光天化日下颠鸾倒凤吗?”
吕幸鱼咬着唇,眼神不满,他义正言辞道:“才不是,我们是在双修,不、不是在那个......”
“双修?”江承怪异地反问一句。
吕幸鱼点头,“对呀,这就是双修,他们都这么和我说的。”
江承冷厉的脸色崩裂开,他声音蓦然放大,尾音被他的情绪扯变了调:“他们?!”
他表情可怕,吕幸鱼直往后躲,可是在桶里能躲到哪儿去,“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对,说的怎么不对,两个人搞一场就是双修了,何其荒谬。哄着这个蠢笨,不谙世事的小猫妖,占尽了便宜还要扣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
双修。他冷笑连连,看着吕幸鱼浸在水里的身体,鄙夷轻蔑的同时,他恶劣地在脑中构建一场活色生香的春宫戏。
一心想要成仙的猫妖被几个男人哄着上了榻,就这样被屡次赋名为双修的苟合欺负到一身脏兮兮的。
吕幸鱼观察着他的表情,对方脸色紧绷,像是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他泡在热水里都在发着抖,索性他没再说话,而是急促地转过身走了。
吕幸鱼松了口气,嘟囔着:“和曲文歆一样的有病。”
他洗了好半晌,准备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没有衣服穿,他嫌弃地瞥过那身乞丐服,慢吞吞地将脑袋磕在桶边,“大、大哥,可不可以给我一件衣服。”
江承睨着他,起身从一旁的包袱中随便拿了件走了过来,扔在凳子上。
吕幸鱼冲他笑了笑,“谢谢。”他直接从水里站了起来,被热水泡过的皮肤浸着粉,他像是丝毫没有廉耻心,当着江承的面就换了起来。
衣衫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他身子掩在其中,玄色衣料将他的脸蛋衬得格外动人,他吸吸鼻子,拈着衣摆走到了床榻前。
等走过去时,他脚步硬生生停住,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床榻,只有一张床,那晚上怎么睡?他可不要睡地上啊。
他回过头,男人依然站在水桶边盯着他。
他提着衣摆的手逐渐僵硬,“我睡哪儿呀?”
江承抄着手一步步走近,声音淡淡:“睡口袋里。”
吕幸鱼立马就想起那个黑漆漆的袋子了,他苦着脸,放下了衣摆,去抱住江承的手臂,“那里面好黑,我不想睡里面,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声音软绵绵的,拿之前对着曲文歆那套来对付他。
江承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男孩被他的衣衫裹着,脸蛋圆圆的,湿润的眼神里藏着祈求。
他别过脸,“那还不上床。”
“嘿嘿。”吕幸鱼立马松开他的手臂,翘着屁股爬上了床。
江承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臂,他解下外衫,背着身睡在了外侧。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吕幸鱼第一次睡到床榻上呢,何况刚刚还洗了个热水澡,他美滋滋地抱着被褥,脸蛋在枕头上蹭了又蹭,咕哝着:“好舒服好舒服。”
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承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吕幸鱼。
他眼神下移,看见了男孩脖颈处的吻痕。像是一朵朵妖冶的花瓣绽放在雪地里,他伸出手,搭在吕幸鱼的脖子上,指腹不轻不重地在上面磨蹭。
男孩忽然动了动脑袋,却没醒过来,白嫩的脸蛋已经被压出了红印。
他混沌初开,无知到纯洁,却带着一股天真的放浪。江承虚虚拢住他的脖子,师父说过,他会有一道情劫,会是他吗?
他不屑地弯起唇,就凭他。这个勾三搭四,行径放浪的猫妖?
不过他记得,赤水山上有一株草,吃了会让人忘掉以往种种,只此一株,如果他能找到——
失去记忆的小猫到时候也只能乖乖待在他的羽翼下,什么情劫,他到时候会亲自教他,何为双修。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男孩的唇肉,瞳孔里却充斥着浓烈的兴奋。
曲文歆循着气味找到庙里时,曲遥正半死不活地靠坐在庙口,他喘气声极为粗重,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蛇身滑过门槛,黑蛇在原地化作一团黑影,又快速地幻化成人形,曲文歆偏过头,看着地上的人,他声音带着冷血动物独有的阴冷气,“别装死,人呢?”
眼皮滞缓地眨动一下,曲遥抬眼看去,他同母异父的好大哥像是看笑话般打量着他。他 闷声咳嗽着,忍着胸口的疼痛,扶着门框站了起来,“不知道。”
曲文歆眸光骤变,抬起手,下一瞬手掌就用力掐在曲遥的脖颈处,他下手毫不留情,一个字一个字的逼问:“再问一遍,人去哪儿了?”
呼吸被剥夺,曲遥的脸涨红起来,如此狼狈的境地,他迎着曲文歆的目光,声音被桎梏得干瘪嘶哑:“我说了,不知道。”
曲文歆掐紧他的喉咙,狭长的眼眸轻眯,往地上用力一掷,曲遥轰然落地,呕出大口的鲜血。
男人在庙中扫视一圈,桌上残余的贡品滚得四处都是,佛像后的帘幕也被灼烧出洞,他睨着地上的曲遥,“他来时,你们在干什么?”
能把曲遥伤成这样的人不多,况且今天又是十五。
赤水山上的那群伪君子会在今日下山,抓捕发情期与人交//媾的妖怪。
曲遥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他撑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被他用手指紧紧抠着,指尖升起钻心的疼,他说:“你最爱和他干什么,我们当时就在干什么。”
十足十的挑衅。曲文歆后槽牙被他咬得嘎吱作响,他跨前几步,欲再次出手。曲遥陡然化为兽形,亮出獠牙,嘶吼着逼近。
本就残败不堪的破庙如今又添新伤。
翌日,吕幸鱼骑着被子睡得还在打呼,就被人推着脑袋被迫苏醒,
他揉着脸,睡眼惺忪地看着来人,咕哝着:“干什么呀,我还在做梦呢。”
江承站在榻前,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扔下一套衣服,意简言赅:“换上。”
吕幸鱼想说不,但转眼就看见了他腰间的袋子,他鼓着腮,把身上宽大的衣服褪下,穿上了颜色鲜亮的衣衫。
今天赶早市,吕幸鱼跟在江承身后,街边小摊蒸笼里飘出的热气像是一朵朵游移的云,白花花的,冒着熏人的白雾,吕幸鱼馋得直流口水。
他挪着步子,逐渐走得越来越慢,眼神如同黏在了小摊上。
江承没听见脚步声,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男孩就站在蒸包子的小摊前,两手垂着,直愣愣地探头往蒸笼里瞧着。
眼神痴迷,江承似乎都能看见他嘴角的晶莹。
“来两个?”老板的抹布在蒸笼一圈搽了遍,往肩上一搭,又揭开盖子,友好地问吕幸鱼。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身旁覆下一道阴影,他抬起头,江承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他。
吕幸鱼讨好地冲他弯起眉眼,“来两个?”
揭开蒸笼,腾然升起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打转,吕幸运俏丽的脸蛋被雾晕得湿润模糊,他眯了眯眼,雾气散开,他率先看见的是男孩脸上深陷的酒窝。
他垂下手,冲老板道:“麻烦帮我装一袋。”
“好嘞。”
吕幸鱼咬着热腾腾的包子,舌头被烫的直往外伸,他追上前面人的脚步,将纸袋拉开,示意江承也拿一个,他声音含糊不清:“你不吃吗?咸菜猪肉馅的,可好吃了。”
江承说:“我已辟谷。”
吕幸鱼懵懂地嚼着嘴里的包子,等咽下去后,他才问:“到底是什么屁股啊?”
“有屁股就不用吃饭吗?”
“那你不会饿吗?”吕幸鱼跟在他身旁,一直在问。
江承硬生生停下脚步,吕幸鱼走得太快,还冲出去几步,见他停了,又‘蹬蹬蹬’地跑回来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他,嘴边还有着油渍。
江承觉得不应该和他解释这些,但又怕不解释,这个误会会被这个笨猫理解得越来越离谱。
“修仙之人内力足够强大后,就不用再依靠口欲来果腹,此乃辟谷。”
“并不是你口中的屁股。”他语气冷冰冰的。
虽然吕幸鱼还是没听懂,但他装模做样的点点头,“哦哦好,我懂了,你很厉害,你已经辟谷了。”
听着怎么这么奇怪,江承沉默片刻,又向前走去。
吕幸鱼也不追着他问了,自顾自地跟在后面啃包子。
四五个包子都被他吃完了,他打了个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吃饱了后他步子慢下来,眼睛朝路边四处张望着,他们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早已不在赤水镇上,路边已是荒草丛生。
只是这条路格外的熟悉,吕幸鱼慌慌张张地去问江承:“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江承步履未停,“去捉妖。”
“捉妖?去哪儿捉妖?”吕幸鱼惊魂未定。
男人忽然哼笑一声,“你记性这么差?你仔细看看这条路到底是去哪儿的?”
路边及他腰身高的野草,这条石子路破破烂烂,凸起的石尖让他的脚底生疼,他惶然抬眼,不远处,俨然矗立着那座残败荒芜的破庙。
男人走得极快,吕幸鱼急忙追上他,他声音很急:“你、你昨晚已经打伤他了,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和我一样,都是好妖,都没有害过人,你不、不要抓他......”他声音渐渐弱下,男人忽然转身,吕幸鱼就这么撞进了他胸膛。
硬邦邦的,吕幸鱼疼得扁起嘴,他摸着额头,眼眶泛红地抬头看他。
江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说:“你怎知他没害过人?他是妖,道行至少比你高五百年,你就这么相信他?”
吕幸鱼声音诺诺:“他收留我,而且,而且他一直在我家门口要饭,他真的没有害过人的......”
江承忽而笑了,他嘴角笑意嘲讽,“蠢笨如猪。”
吕幸鱼这次听得真真切切,这就是在骂他是猪,早说了他胆子虽小,但脾气可不小,他放下手,不满道:“你凭什么骂我是猪?你很骄傲吗?你收了几个妖怪你就洋洋得意,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当妖怪的,却还不是要靠抓我们来充当自己的功劳。”
“你以为你是在为民除害,实际上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吕幸鱼叉着腰,气冲冲地踮着脚骂他。
江承脸色阴沉,他后槽牙研磨着,解下了布袋,将这只吵闹的小白猫收入囊中。
耳边顿时清净了,他顺势就把袋子拎在手上,胸膛起伏几瞬后,继续朝着破庙走去。
庙里的打斗还未停息,佛像前乱作一团,两人从兽形打回人形,曲文歆脸上也添了不少的伤,血痕斑驳间,扣着曲遥的脖子不松手,露出的手臂上是一片片染着血渍的蛇鳞。
曲遥的喉结被卡住,他仰着头,握住曲文歆的手腕,五指屈起,残忍地往下刮弄,鳞片被带起脱离,渗出殷红的鲜血,滴落到地上。
曲文歆被迫松手,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手指快速地往下滑落,他脑袋发胀,野蛮暴戾的蛇性让他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将面前这人吞入肚中。
曲遥肩膀被尖牙刺穿的伤口深可见骨,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袖,脖子上的印记泛着骇人的紫红色,两人又缠斗到了一块。
须臾间,曲文歆眼神凛凛,他手指探出,将一团鲜嫩的布料从曲遥的袖中扯出,就在即将脱离袖口时,曲遥眼疾手快地扯回,他抬脚便踹到曲文歆的腹前。
两人落到地上,曲文歆闷声咳嗽两声,即刻又冲上前争夺这方布料,他语气狠戾:“这是我的!”
曲遥冷笑着:“你的?这上面写你名字了?”
“这他妈上面也没写你名字吧?”曲文歆暴怒地反问。
打斗间,曲遥还趁机将布料往袖子里收了收,他语气慢悠悠的,“现在在我这里,那就是我的。”
“狗改不了吃屎的畜生!”曲文歆大骂,扬起的蛇尾扫落桌上的贡品,朝着曲遥的腰腹劈下。
曲遥迅速躲闪,霎时,曲文歆闪到身前来,恶狠狠地攥起他的手臂,从他的袖口掏出布料。
曲遥疼得面容扭曲,仍挣扎着要去争夺。
清晨,金黄的晨晖倾洒进庙内,将里面的狼藉映得清清楚楚,空中盘旋着无数细小肮脏的灰尘,两人眼神暴戾阴鸷,在其中发狠地碰撞着。
江承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动静,他拎着袋子,加快脚步,刚一跨过门槛,一方带着腥香的布料就蒙在了他脸上。
他身子短暂地僵硬住,连拎着袋子的手也松开,鼻尖嗅闻到了只藏于情谷欠间的,糜烂,潮湿的香味。
他揭开,脸庞上是少有的疑惑,细细打量着碾磨在指尖的柔软布料。
布袋掉落在地,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头费力地钻了出来,粉红的鼻子颇有些湿润,他重重的喘着气,睁着双眼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他抬起头,男人站在他身旁,手里拈的,正是他穿过无数次的小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