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才数月的大少奶奶病了, 大夫都去了好几个。
最先也只是发热,大夫来看过,开药诊治后, 退热了, 却一直下不了床,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不时还说点胡话。
坊间都说是段家大少爷亡魂未散, 才害得活人病疾缠身。
内室里, 床帐半遮着, 床榻侧边的花几上搁置着一个雕花铜香炉,炉中焚烧着整块上好的沉香。
青烟细细袅袅, 盘旋升腾, 慢悠悠萦绕着床幔四周。
男孩神态恹恹, 他裹着被褥, 肌肤在病倦中透着苍白,尚且稚气的五官柔和在一起, 乖巧又惹人怜惜,氤氲缭绕的沉香烟气轻拂过他的脸庞。
段颖鸩坐在床边, 抬手挥去那些烟 气, 他弯下腰, 脸庞贴了贴男孩的,触感温热,“囡囡,该喝药了。”
他动作温柔, 把男孩抱了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胖丫站在一旁,递来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男人扶着吕幸鱼的脸蛋, 一手舀起药汁,吹了吹后抵在吕幸鱼唇边。
吕幸鱼眼睫半阖,直到闻见药味,他鼻子皱起,侧过了头,埋在了男人怀里,他不肯喝。
段颖鸩看他这样,把勺子放下,轻声细语地说:“不喝药怎么能好?听话。”
吕幸鱼声音闷哑:“...不是我生病...是有个小孩,他一直缠着我,他要我陪他玩。”
“那只是个梦,没事的。”段颖鸩捏捏他后颈。
“不是...是真的,他还叫我娘亲。”他仰起头,眼神脆弱,淡粉的唇瓣开开合合,他的手,慢慢捂住肚子,“可我是男的,我生不了宝宝的。”
段颖鸩轻轻蹭过他薄红的眼皮,“我知道,我知道。”
男孩又靠近他怀里,他委屈道:“那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你不是说,有了玉璧,就没有鬼来找我吗?”
“你骗我。”
胖丫端着药,看见男孩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男孩又睡着了,明日整个段家都要去城南烧新纸,也不知道段颖鸩还去得成吗。
他把怀里的男孩轻放在床榻里,帮他掖好了被褥,他坐得近了些,垂头看着吕幸鱼在熟睡中也依旧蹙起的眉眼。
他手指爱怜地拂过,他面庞冷冽,逐渐被沉香烟气笼罩,他五官开始模糊不清,胖丫站在他后面,听见男人声线阴厉,忽然说了一句:“孽种。”
新年到了,大管家被放了出来,胖丫看见他后,眼神总是躲躲闪闪。
她上次可是狠狠踢了一脚男人的,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旁人刚剪好的窗纸,正准备去老爷房里贴上。
她急匆匆地从管家面前路过,与他错身而过时,男人叫住了她。
她脚步猝然止住,过了片刻才回过头,对大管家笑得干巴巴的,“大、大管家,您找我?”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胖丫被他看得发毛,“你是近身伺候大少奶奶的,这几日,他可有好转?”管家问。
胖丫低头说:“今早醒了一次,便又睡过去了。”
她说着话,男人已经踱步到她身前来,他抬手,拿过了女孩手里的窗纸。
“这是贴哪儿的?”
“老爷房中。”胖丫谨慎道。
“你现在可是大少奶奶身边的红人,这些事哪需您亲自动手,不如我去?您就先歇着?”男人声音低凉,话里话外都是股威胁的意味。
“这、这不合适吧?大管家?”胖丫差点咬着舌头了,她惶然抬起头,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好吧...那有劳您了。”胖丫干涩道。
她看着大管家远去的背影,只盼着去城南的段老爷赶紧回来。
房门一推开,鼻腔里便盈满了浓重的沉香味。
男人对这味道实在太熟悉,若要宁气固本,镇宅避阴,便可熏燃此香,他闻过不少。他唇瓣讽刺地弯起,手里红彤彤的窗纸被他搁置在茶桌上。
他循着香味的源头,走到床榻前。
前段时间还在他面前狐假虎威的男孩,如今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拈起衣摆,在榻前坐下,看了一会儿男孩后,忽然伸出手去,在他脸蛋上揪了一把。力气很轻,可男孩脸上还是有了道指印。
他拧起眉,两只手都伸出去,在吕幸鱼苍白的脸上搓揉一番。
很快,男孩的脸就变得有了血色。
大管家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吕幸鱼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他的手隔着被褥抓住了肚皮,他表情惊惧,身子慢慢蜷缩在一块,管家俯下身,只听他哑声呢喃着:“...我不是、我不是你娘亲,我不要做......”
管家敛起眉,人是在昏迷中,但他嘴上仍说:“自作孽不可活。”
男孩眼睫下渗出泪,洇入枕间,管家看了一会儿,擦去了他的泪。
胖丫站在段颖鸩门口,紧紧揪着手指,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推开了。
男人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和胖丫擦肩而过。
胖丫看了眼他背影,便跑了进去,看见那茶桌上还摆在那的窗纸时翻了个白眼,她跑到榻前,她家少奶奶还是原封不动地躺在那。
她松出口气来。
胖鱼又被大管家骂了,他躲在那棵繁茂的柳枝里小声哭着。
他蹲坐着,双臂环抱着膝弯,眼眶泛红,剔透的泪珠不停滚落,挂在卷翘的睫毛上,他还时不时偏头,拿手臂去擦自己的脸,脑袋上盘着的两只发髻像两个猫耳朵,左右晃着,他带着哭腔嘟囔:“...说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呢呜呜呜...还说没人喜欢一个小丫鬟,我这么漂亮,谁不喜欢我呜呜呜,大少爷就是喜欢我,他肯定是嫉妒我,嫉妒我要当大少奶奶了。”
他咬着唇,稚嫩的面庞上哭得泛红,肉软的一张脸鼓起。
哭声掩盖了柳条被掀起的声音。
“小胖鱼?谁喜欢你?”身后有人问。
胖鱼惊慌地回过头,大少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怎么哭了?受委屈了吗?”大少爷蹲下来,拿出了丝帕,满眼心疼地帮他擦泪。
胖鱼乖乖仰起头,他鼻音浓重,告状道:“就是大管家,他骂我的,大少爷,他说我笨,还说我——”他说了一半,又闭了嘴,去看男人的眼睛。
“嗯?骂你什么?”段逢音问。
胖鱼湿漉漉的眼珠转了转,他没规没矩地抱住大少爷的手臂,胖嘟嘟的脸蛋压在男人臂弯里,自下而上地看他,“大少爷,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他老是欺负我,我真讨厌他。”
段逢音笑了笑,手臂被一团温软抱住,他眉眼都是柔和的,“好,我帮你教训他。”
“不哭了好不好?”他指尖轻轻在男孩眼下摸着。
“我不哭了。”胖鱼嘟起嘴,拿手擦了擦自己眼睛。
他擦着眼睛,恍眼看见男人脚边放着一方水篓。
“那是什么呀?”他探头探脑地看过去。
水篓里,正摇着几尾锦鲤,鱼身金黄,小巧玲珑。
“这是小锦鲤,刚刚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看见有人在卖,我就买了几条。”段逢音解释道。
胖鱼抱着他胳膊,呆呆地看着水里的鱼。
“那你要送我吗?”他问得无意又天真。
段逢音被他逗笑了,“嗯,就是买来送你的,小锦鲤,希望小胖鱼也可以锦鲤一样好运,心想事成。”
胖鱼没过过好日子,这种新鲜玩意儿也很少玩过,他便试探地把手伸到水里去摸鱼,结果鱼儿尾巴晃起来,溅了胖鱼一脸的水。
他懵了,脸上挂着水,听见大少爷哈哈大笑后,他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大少爷敛起笑,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鱼儿就很像小胖鱼,被困在这一方天地,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慌张地摇尾巴。”
胖鱼却不同意,他磕磕绊绊道:“才不像我呢。”
他脑子转了又转,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段逢音愣住了,他或许是没想到胖鱼嘴里还能迸出这些话来。
胖鱼见他失神,他有些得意洋洋,脑袋上两只小耳朵也高高仰起,他说:“我就愿意待在这小小的段府。”
说完这句,他看了眼段逢音,又低下头去,声音细弱蚊蝇:“我、我也愿意待在大少爷身边......”
大少爷没有说话,胖鱼不明白,是他说得还不够直白吗,大少爷为什么总是不肯接他的话。
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段逢音苦涩的笑。
“吃这个,我今天出去给你买的。”大少爷从胸口摸出了一包油纸包裹住的糕点。
胖鱼一眼认出了,这是钱塘县,最上等的糕点,他小时候会经常路过这家,每回闻见香气,都会馋得流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稚嫩的脸肉被糕点塞得鼓鼓的,他很快就忘了刚刚那一出,甜腻的味道让他眼睛弯起,像个小孩儿,吃得摇头晃脑。
段逢音脸上有着温柔的笑,看着他吃。
胖鱼一个人吃得开心,见他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拿起一块,抵在男人唇边,胖鱼声音含糊:“大少爷你也吃呀。”
“好。”男人接过,他咬了一口。
胖鱼看他吃了,眯起眼笑,糕点的碎屑黏在了男人唇边,他指着男人的唇,“你这里。”
“嗯?”大少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胖鱼抿起唇,齿间全是甜腻的气息,他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他跪坐在地,清澈澄明的眼睛忽然闪烁,他靠了过来,唇瓣带着糕点的甜味,轻轻落在男人唇角。
段逢音僵坐在原地,胖鱼眉眼羞怯,他舔完那块小小的碎屑后,心脏跳得更快了。
段逢音说不出话来,胖鱼抿起唇,“大少爷,我、我帮你弄干净了。”
他一说话,嘴里的甜味弥漫进男人鼻腔,他闭了闭眼,扶住男孩的脸蛋,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他嘴角扯开一个干涩的笑,“好。”
柳条拂在地上的声音轻悄悄的,胖鱼低着头,自顾自啃着糕点。
男人手里还握着那块只吃了一口的。
胖鱼忽然抬头,他问:“大少爷,你今天出门是不是专程去给我买糕点的呀?”
段逢音走了神,他听后隔了很久才说:“嗯。”他看见男孩又笑了,“专门给小胖鱼买的。”
胖鱼嘴里包着糕点,笑起来脸颊边的碎屑也跟着掉。
他喉咙里哼出歌,低头看了眼水里游得欢快的小锦鲤,他就知道大少爷喜欢他。
他迟早当上大少奶奶。
大年初二,段府上下都在忙活着新年时,吕幸鱼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时,眼珠滞涩地转了转,苍白的唇瓣扯开,“段逢音。”
“段逢音。”声音嘶哑低微,一句一句叫着。
这么小的声音,让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男人疾步走到床前,见吕幸鱼醒了,他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醒了?饿了吗?”
“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段颖鸩说。
吕幸鱼被他握着的手虚弱地蜷起,“段逢音呢?”
段颖鸩表情怪异,“他在去年中秋节后就已经死了。”
“...中秋节?他死了?”吕幸鱼喃喃道,他眼皮眨得缓慢,段颖鸩看得心都被抓紧了,生怕他下一刻又闭上。
果然,下一刻,男孩又晕了过去。
这下段颖鸩慌了,这个男人厉声朝外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胖丫慌不择路地跑进来,看见大少奶奶了无生气地晕倒在男人怀里,她吓得面色苍白,脚步纷乱地跑了出去。
今天来的内亲屁股都还没坐热又要被请出去。
他们路过前院,隔了老远都能听见段老爷的怒斥声,所有人都怔愣着回头。
大管家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衣裳妥帖规整,背后的正厅在青天白日里,一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宛如一个黑洞。
管家迎上他们的目光,唇瓣弯起,眉目是相悖的阴冷,“不送了。”
段家祠堂居于府邸最内侧僻静处,以高墙围合隔绝,但是身在前院的下人们还是能听见祠堂里噼里啪啦的声响。
堂内的挑高阔朗,深色漆料木梁立柱沉稳而厚重。
案上摆放着黄铜香炉,錾纹烛台,青瓷供盘摆放齐整,里面安置的贡品是下人们日日更换的,此刻全都散落一地,男人发了疯,拿起其中一块灵牌用力掷在地面,地上的炉子都被他掀翻,扬起细碎的火花。
灵牌面朝上,倒落在香灰中,上面赫然写着段逢音三个字。
侧旁挂着的灯笼不知被从哪儿吹来的邪风刮得剧烈晃动。
段颖鸩立在其中,他呼吸尤为粗重,胸膛来回起伏着,他抬脚,鞋底碾压在那块灵牌上,竭尽全力地要把这个死人踩在脚底。
香灰裹进他的鼻腔,以及喉咙,堵得他声音嘶哑:“你,带着你的孽种,滚出去。”
段府还是头一次请来会做阵的法师,这个不怕鬼神的男人,让法师进了内室,他低着头,耳边是一阵他听不懂的邪文咒语。
“老爷,老爷,大少奶奶醒了。”胖丫在屏风那探出头来,她惊喜道。
段颖鸩猛地抬头,他起身走向里面,路过胖丫时,他冷声道:“我说过,不要再叫他大少奶奶了。”
“好、好的。”胖丫惶惶应声。
男孩撑坐起身子,他面色有些白,听见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他皱起眉,看向段颖鸩,“爹爹?外面是在干什么?”
段颖鸩走过来,抱住他孱弱的身子,“他们在为你治病。”
“治病?”吕幸鱼疑惑地反问,他说他要下床去看看。
段颖鸩没让他动,而是亲自抱着他出去了。
吕幸鱼坐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脸上画着稀奇古怪的纹路的人,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是在驱鬼。
他嘴边有了笑,他拉了拉男人的手。
段颖鸩体贴地附耳过来,只听吕幸鱼说:“我就说吧,这宅子里肯定有鬼。”
段颖鸩握紧了他的手,干涩道:“嗯,是我不好。”
也不知是那日请来的法师起了作用还是怎么着,吕幸鱼在休养几天后,又恢复成以往那样生龙活虎了。
他这段时间也很少做噩梦,但也只是很少,他还是偶尔会梦见那个小孩,不过不像以前那样,长着一张恐怖的脸了。
吕幸鱼害怕,在梦里不敢和他说话,那个小孩看起来也不敢靠近他,只是蹲在椅子下面哭,哭得十分可怜,白嫩的脸蛋时不时抬起,委屈地看着吕幸鱼。
梦里的吕幸鱼颇有些手足无措,该哭的是他吧,他被吓成这样。
下雪了,前院里的那棵柳树也变得白雪皑皑的,盖去了往日的阴森,吕幸鱼穿着厚实的大衣,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他蹲在地上,和胖丫在堆雪人。
“胖丫,你去找两根胡萝卜来。”吕幸鱼手里忙活着说。
“好。”胖丫答应了后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身后就有了脚步声,吕幸鱼说:“这么快?”他笑着回过头,脸上落了些雪花。
身后,大管家垂眼看他,“病好了?”
吕幸鱼鼓了鼓脸,“不管你的事。”说完就转过了头,继续抓着雪花往雪人身上糊。
管家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
吕幸鱼余光瞟着他,男人伸出手来,在雪人脸上蹭了一把。
吕幸鱼立刻拍了下他的手,“不准动,这是我的。”
男人被拍得一顿,指尖的雪花扑簌簌落下,他说:“段逢音死之前,可有和你说什么?”
闻言,吕幸鱼下意识回想了一下,但是他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就算他想得起来,他也不想和管家说。
“不记得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我哪儿还能记得。”他随口道。
他只记得,段逢音是在这棵柳树下断的气,他面容弥漫着一股死气,唇瓣惨白,他身形消瘦,靠在男孩的肩上,吐息声几乎没有。
“那你觉得,一直缠着你的鬼,会是他吗?”管家问。
吕幸鱼:“怎么可能,他那么喜欢我,怎么舍得吓我?”他反驳道。
管家听后,嗤笑一声,他偏头看向男孩姣美的五官,“他尸骨未寒,你就爬上了他爹的床,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他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你乱说什么呢,我才没有!一定不是他吓我!”他装腔作势,抓起一团雪就砸在了男人脸上。
随后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跑回了段颖鸩的院落。
晚饭间,段颖鸩没让胖丫伺候,而是自己搂着人,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吕幸鱼也很会撒娇,他坐在男人腿上,吃饭也吃得挑三拣四,段颖鸩夹了他不喜欢吃的菜,他也不说话,脑袋一偏,嘴巴闭着不肯张开。
段颖鸩的筷子停顿片刻,把菜放了下去,重新夹了一块递在他唇边。
吕幸鱼一看,又是菜,他气恼地晃了晃脚,搂住男人的脖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段颖鸩失笑,他揪了揪男孩气鼓鼓的脸,“怎么光吃肉啊,我记得猪也是只吃素食啊?”
吕幸鱼听后更生气了,敢说他是猪,他张口咬在男人脸上,口水糊了一脸,“你真讨厌!”
段颖鸩被咬得仰起头,他拍拍男孩的脸,“好了,乖乖吃饭,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你在家里不许挑食。”
吕幸鱼问他:“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段颖鸩没说多的,端起汤来吹了吹喂给他。
吕幸鱼张嘴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他便自己扶起碗,嘴巴探过去喝。
段颖鸩低头看着他圆润的腮边时不时鼓起,他脸上变得柔软起来。
“爹爹,你们新年时,有去给段逢音祭祀烧纸吗?”吕幸鱼喝饱了,他问段颖鸩。
段颖鸩神色未动,“嗯。”
“但是我没去,这会不会不太好呀?”吕幸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男人把碗放下,慢条斯理地反问:“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要不要去一趟?”吕幸鱼说。
“用不着,去不去都无所谓。”段颖鸩拿起丝帕,帮他擦了擦嘴。
“可是我毕竟是他——”吕幸鱼的嘴巴被男人的手蒙住。
段颖鸩唇瓣掀开,他对上男孩惊颤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不用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