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172章 薰衣香吻(58)

7351字

礼堂里人已经走光了, 程延澜靠着椅背,身形仿佛静止。

“诶,先生, 这里要关门了。”保洁阿姨手里握着扫把站在大屏前, 冲他说。

程延澜眼皮缓慢地眨动了下,他机械地抬起头来,大屏黑漆漆的, 映照出他的身影, 他手指动了动, 木然地盯着那块屏,随后抬起手来, 摸着自己左边的眉毛。

鱼妹, 鱼妹, 鱼妹, 我说了你要叫我鱼妹。

男孩坐在他腿上,手里还捏着把修眉刀, 他耍起脾气来尤为可爱,娇气地晃着腿。程延澜依着他, 叫了两声后, 男孩果然高兴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老公, 我只喜欢你。

断掉的那截眉毛冒出茬,他就这么盯着大屏,一点一点地来回摸着,僵硬的面容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就只是机械,漠然地摸着。

礼堂里只剩下保洁在扫地的沙沙声。

手机在身旁震动两下,他动作停住, 手臂撤下来,转而拿起,又是微博。

曲遥发送的那条抽奖博下面有不少艾特他的,都在问他认不认识照片里那个男人。

程延澜闭上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抖得厉害,连返回都十分慌乱,他回到自己主页,特别关注那还是吕幸鱼在几个小时前发的那条微博。

他低头看了许久。

又回到桌面点开相册,在其中找到了一张截屏。

@一只小飞鱼:这是他唯一的优点【图片】

他耷拉着眼皮,了无生气地放大那张图片,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男人正在那间狭小的厨房里切菜。

时间是两年前,在他还不认识吕幸鱼的时候。

程延澜握紧了手机,力度大到屏幕都开始变花,他疼得忘记了该怎么呼吸,礼堂里的暖气关了,冷气很快涌入,胸口被钝疼塞满,每呼出一口气都仿佛被刀片滚过。

原来他才是那个冒牌货。

他终于找到了原因,为什么吕幸鱼时常对他忽冷忽热,看着他的脸出神。他平常都笨手笨脚的,却会温柔地握住自己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拿着修眉刀替自己修眉。

他以为吕幸鱼真的爱他。

哥哥,谢谢你。

谢的到底是谁。

今天本是沈为白的假期,她却被临时叫来开车了,系安全带的时候她谨慎地扫过后视镜,男人端靠坐在窗边,神色不明。

“让下面的人时刻盯着微博动态,如果有关于吕幸鱼的新闻,立刻撤下。”

“再找到发帖人。”

“是。”沈为白应了下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车时心里思虑重重。只是她来不及多想,不多时,曾敬淮接到一个电话。

“嗯。”男人声音冷淡。

“提交的资料是方秘书亲自送过来的,不会有误。”

“什么?”曾敬淮蓦地抬眼,凛冽的眉眼在后视镜中与沈为白对上。

曾敬淮挂断了电话,他下一句话就是:“打电话给方信,叫他十五分钟内滚回公司。”

沈为白一愣,随即道:“好的。”

她靠边停下车,在手机里找到了方信的名字。

一声声忙音中,沈为白还是不禁觉得诧异,方信比她早五年进入曾氏,兢兢业业十余年,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纸张在空中大肆扬起,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没心思干下去就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也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了。”曾敬淮坐在椅子内,冷冰冰地审视着他。

方信垂着头,“不好意思曾先生,是我失职。”

曾敬淮没有说话,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一遍。

极为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胸口那还插了一朵婚礼上宾客们都会收到的一枝百合花苞。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踱步至方信身前,方信还是低着头。

那只百合花苞被人摘下,他目光飘到了曾敬淮手里。

曾敬淮垂眸看着指尖的花苞,指腹轻碾着,他声音淡淡:“你也在痴心妄想,为了去参加婚礼,连这种错误都能犯下。”

方信张了张口,看着那颗脆弱的花苞被指尖一一掰开那些还未成熟的花瓣。

曾敬淮抬眼,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当初让你去他身边,竟是引狼入室。”

他早该知道,没有人会不爱吕幸鱼的。

“你亲过他吗?”

“肯定亲过吧,只怕他在你眼前晃一圈你都会*。”

“那有做过吗?”

“谁先主动的?”

“是他勾引你,还是你先把持不住——”曾敬淮此刻像个妒夫一般审问着这个没有名分的奸夫。

还是他亲自将这个人送去吕幸鱼身边的。

“曾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做过。”方信撩起眼皮,与曾敬淮对视。

沈为白站在后面惊愕地张大了嘴,方信这是疯了吗?他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曾敬淮猛地扣住花苞,镜片后的眼神降至冰点。

方信是疯了,他甚至还迎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就在车上。”

“那天我在程延澜家楼下等了很久,他才下来,衣服脱下来时,他身上还有着几枚新鲜的吻痕。”

“曾先生,我当时也像您现在这样,面容扭曲,一丝体面都没办法维持。”

“可自己明明连一个质问的合理身份都没有。”

他依旧恭敬地叫着曾先生,只是现在只剩下挑衅的意味。

“他哭得很可怜,就像您现在手里的这只花苞,柔软的花瓣全被掰开揉碎了,溢出甜涩的汁水。”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我早一步摘下,会不会现在也只有我能看见。”

沈为白快晕过去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了,她该帮谁。不过方信会还手吗?他会为了自己的工作而选择一声不吭地挨打吗?

夜深了,雪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纷纷落下。

方信走出大楼,他时刻紧绷的身体在此刻像是松懈了下来,静谧的夜里仿佛连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仰头看去,雪丝在下一刻就拂了他满脸。

吕幸鱼翌日一醒来就急急忙忙地拿起手机,他打开微博,就想看看网上有没有自己的艳照。

他翻遍了微博,幸好一条都没有。

他靠在床头,长舒了口气。他昨天哭了那么久,现在醒来,眼皮肿得高高的,还泛着红,脸蛋也是红红的,可能是卧室里暖气温度太高。

有很多人给他打了电话,但是他都没有接,他慢吞吞地滑下去,曲遥和曾敬淮他们是打得最多的,最底下,程延澜也打了一次。

他都不想打回去。

他翻开信息箱,他们打不通电话,短信也发了很多,他本来眼睛就疼,看到这些字眼睛花得厉害。

本想关掉手机的,结果他恍眼看见最底下,是一串有些熟悉的电话号码,他点进去,屏幕上只有短短的几条,他拧起眉,这好像是江由锡的电话号码。

他还拉黑了,因为当时江由锡说话特别难听。

他抿了抿唇,把人拉了出来。

拉出来后,没过一分钟,对面就发来了一条短信。

:鱼妹。

吕幸鱼小脸皱起,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你干嘛这么叫我?

江由锡难道是在笑他?因为他记得昨天那张大屏上,江承一直在叫他鱼妹。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还在哭吗?眼睛有没有肿?

吕幸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趴在床上,:我才不会为了一个讨厌鬼哭那么久。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鱼妹,你可不可以出来见见我?我来找你也可以。

吕幸鱼:?你是谁啊?你不是江叔叔吗?为什么要这么叫我?你是在嘲笑我吗?

他等了很久,这串电话号码才回复说:嗯,我是江由锡,不过我真的没有笑你,我怎么敢再惹你生气。

吕幸鱼哼了哼,怎么手机里的江由锡脾气这么好?他蹬鼻子上脸道:那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

:我请你出来玩好不好?

吕幸鱼皱起眉,他和一个老头出去玩什么?

‘不要’两个字还没有打完,那边又发来信息:游乐园想去吗?我开碰碰车很厉害的,你要不要和我玩?

:我买了两张票,在市中心的游乐场等你。

吕幸鱼看见这句话,他立刻坐了起来,他气鼓鼓地回复道:我不要!!!

他把手机关掉,用力扔在了床上。

吕幸鱼趴在床面,手掌交叠,垫在下巴那,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大雪,湿漉漉的眼眸悄然停滞下来。

卧室门被推开,男人走进来看见吕幸鱼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伤心,于是走过去坐在吕幸鱼脑袋边,伸手摸了摸,“宝宝,吃午饭了。”

吕幸鱼不说话,嫣红的唇肉抿得紧紧的。

手机在床面上震动了好几次,江泊潮探身拿了起来,他刚拿在手上,男孩立刻爬坐起来,从他手里夺过,“不许看不许看!”

江泊潮微愣,还以为他在发小脾气,但总比昨天要鲜活多了。于是笑着把人抱在自己腿上,逗弄他,“为什么不许看?难道宝宝又出轨了?”

江泊潮好像有了免疫力,现在都能轻松自如地开起这种玩笑了。

吕幸鱼故意说:“对,那又怎么样?”

江泊潮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黑了脸。

他收着力气,扇了下男孩的屁股,“说什么呢,嘴上没个分寸了。”

吕幸鱼抱着手机,任由它在怀里震动着,他靠着江泊潮的胸口,“江泊潮,薰衣草之恋什么时候可以播出呀?”

江泊潮沉吟道:“后期还不太完善,如果能在月底前制作完成的话,看能不能调到春节档。”

吕幸鱼欣喜地爬起来,他跪在男人腿上,晃了晃他的肩膀,“真的吗?春节档?你是说我的电影在大年初一就可以在电影院看吗?”

江泊潮笑了下,扶住他的腰,“嗯。”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吕幸鱼开心极了,他胡乱在男人脸上亲着,都亲出了响声。

几分钟前还愁眉苦脸,现在便毫无顾忌地抱着男人撒娇卖乖,甜甜地叫老公。

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抱起来走出卧室,“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

“我老婆演的电影,一定是票房冠军。”

下午四点时,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客厅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发出声响。

吕幸鱼盯着看了一会儿,他睡衣兜里的手机没再震动了,江泊潮就在他身旁办公,吕幸鱼用脚尖戳了戳他的腰,“你爸爸呢?”

江泊潮顺手抓住他的脚,他眼睛盯着屏幕,说:“不知道,在公司吧,我今天不在,他可能会过去。”

“哦。”吕幸鱼晃着脚,目光瞟向窗外。

快五点的时候,男人接到一个电话,接完后对吕幸鱼说:“临时要开个会,老婆,我得去一趟公司,大概九点的时候回来,你早点吃晚饭,然后上床睡觉,听见没?”

吕幸鱼鼓了鼓嘴巴,他装作生气地要收回脚,“滚吧滚吧,新婚第一天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男人连忙抱住他的脚,埋头在脚背上吻了吻,他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等初一看完电影,我带你去国外玩好不好?”

“不要生气了,老婆......”他越来越过分,鼻腔里的气息浓重,胡乱铺洒在男孩的脚背上。

吕幸鱼有些心神不宁,脸蛋通红,他匆忙收回了脚,并催促男人快走。

江泊潮去楼上换了衣服,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让他早点吃饭睡觉。

他走后,吕幸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大雪落下,将整个院子都铺得白花花的。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市中心这座游乐园,大门已经陈旧了许多,门口矗立的那座售票亭在雪天,建筑上面那点尖尖的角也被雪裹得尤为笨重。

游乐场的门在吕幸鱼慌慌张张来到时刚刚合上。

男孩撑着把小伞,他语气焦急:“现在才五点,不是要晚上九点才会关门吗?”

门口工作人员是一个阿姨,她不常看电视剧,自然不知道吕幸鱼,她说:“下着大雪呢,哪有人会在大雪天来游乐园,游乐设施都已经关了。”

吕幸鱼出来得匆忙,他没有带手套,抓着伞柄的指骨冻得通红。

“我呀,我想玩,可不可以放我进去,我真的很想玩......”吕幸鱼声音低落下来,阿姨叹了口气,“这我做不了主的,得问老板。”

她拍拍身上的雪花,转身走进了亭子里。

雪丝胡乱吹着,吹得贴在了吕幸鱼脸上,融化成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

他撑着伞,在门口的小台阶那坐了下来,是他来得太晚了吗?说要请他来游乐场的人也不在。

他吸了吸鼻子,屁股坐在雪里,冷得他开始小声的哭。

忽然,面前的雪地里,挪来两只毛茸茸的大脚掌。

吕幸鱼含着泪眼抬头,一个套着玩偶服的大熊站在他身前,脑袋很大,身体很高,正歪着头看他。

吕幸鱼茫然地看着他,对方像是也知道自己高,于是蹲了下来,绣线眼睛黑漆漆的,他伸出比男孩的脸还要大的手掌,在吕幸鱼脸蛋上蹭蹭。

似乎在说不要哭了。

吕幸鱼嘟起嘴,推开他那只大掌,“你是谁呀?”

大熊被推开了,笨重的手臂颇有些不知所措,他收回了手,在阶梯上拍拍,又指了指男孩的屁股。

意思是上面冷,让他起来。

吕幸鱼挪着屁股,他很别扭,转过头,泛红的腮边鼓了鼓:“不要你管。”说完就打了两个喷嚏。

两秒后,大熊直接掐着他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让他站在地上。

吕幸鱼懵然一瞬,而后低下了头。

大熊离开了,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玩偶服很笨重,让大熊在雪地里走起来也十分艰难。

吕幸鱼哭出了声,他还没说什么呢,为什么都要走呢?

泪眼朦胧间,他又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来对方没走,他不知道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门被打开了。

大熊走过来,看见男孩脸上的泪痕,手臂动了动,从肚子前的那个大口袋里拿出来一包手帕纸。

包装上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

吕幸鱼看见后,他用力眨了眨眼,而后手指慢慢拿走了。

他没有拆开,而是放在了自己兜里。

游乐园在他们进去后亮起了灯,周边的栅栏上还布置了关于圣诞节主题的装饰和彩灯,在还未入夜的傍晚里一闪一闪的。

五颜六色的,有点土,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漂亮。

地上也堆了很多小雪人,插了树枝,戴了顶红通通的圣诞帽。

吕幸鱼眼中闪着这些彩灯,他四处看了看,跑过去把小雪人头上的帽子摘下,转而戴在了自己脑袋上,他穿得很多,跑起来也很笨重,他戴着那顶垂着小白球的圣诞帽,笑着跑回大熊身边。

他仰起头,额发被帽檐压着,垂落在眉间,哭过后的眼睛红红的,“你是大熊,那我就是圣诞老人。”

大熊点点头,迟疑地伸出手来,在男孩头顶上拍拍。

吕幸鱼笑起来,卧蚕鼓起,酒窝也露了出来,他抱住大熊软乎乎的手臂,带他往前面走,“我们去坐碰碰车好不好?”

“我很厉害的,之前玩过很多次。”

大熊那么高,走起来却有些慢,男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脑后的那颗小白球也跟着晃。

他推开铁栅栏,里面亮着橙黄的灯,工作人员趴在桌后在打瞌睡。

吕幸鱼走过去,小声对他说:“你好,可不可以帮我们开一下碰碰车呀?”

对方撑着下巴,慢慢撩开眼皮,面前的男孩戴着顶圣诞帽,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清醒过来后,他嘟囔着:“我还以为我上天堂了,怎么有穿着圣诞装的小男孩冲我笑。”

他扫过男孩身后,穿着玩偶装的男人,又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随即去把设施打开。

吕幸鱼跑回大熊身边,两只手掌面对着对方,大熊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去,他手掌小小的,贴在对方的掌心里,吕幸鱼用力和他拍了拍手。

吕幸鱼坐进了碰碰车里,他不会系这个安全带,没等他开口,大熊就走了过来,不过他手掌太大了,都握不住安全带。

工作人员及时走了过来,帮他系上。

“你快去坐着呀,我们要开始了。”吕幸鱼兴冲冲地握着方向盘,抬头看着大熊。

大熊点点头,他庞大的身影十分艰难地缩在碰碰车的座椅里,工作人员费力地帮他系上。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站在操作台后,扬起声音问他们。

“准备好了!”吕幸鱼也大声说。他说完看向对面的大熊,“你也说呀?”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似乎真的是个哑巴,什么都不说。

吕幸鱼小声哼了哼。

场地里响起了欢快的背景音乐,吕幸鱼踩着加速的踏板,他抓着方向盘,笑得眼睛眯起,直直地冲对面撞去。

大熊是个木头,躲也不躲,任男孩撞过来。

在撞上后,吕幸鱼被冲击得身子往后移了移,玩偶服下面也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声。

“你怎么不躲呀?你是笨蛋吗?”吕幸鱼拧着眉看他,他转着方向盘,生气地把碰碰车转了个弯,朝另一边开去。

他开着开着,身后传来车轱辘声,他回过头,大熊正开着碰碰车,跟在他身后,吕幸鱼从他滑稽的头套面上看出了一些无措。

“你来撞我。”吕幸鱼开着,将车头面对着他。

男孩颐指气使,他指着大熊背后,“你要从那边开很快很快地撞过来。”

大熊没有动作。

吕幸鱼:“你听见没有啊?”

过了几秒,对方才犹豫地点点头。

大熊开到了对面去,又面向男孩,速度不快不慢地开了过来。

吕幸鱼摩拳擦掌地踩着踏板,他还催促道:“你开快一点嘛,我在等你。”

速度终于快一点了,吕幸鱼正想着要怎么躲开呢,对方速度却忽然加快,猛地冲了过来,吕幸鱼握着方向盘,顿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结果在要撞上他时,对方却忽然减速,车头轻轻碰在了吕幸鱼的上。

吕幸鱼坐在里面,脸蛋颇有些茫然,他直愣愣地盯着大熊,碰碰车的颜色鲜艳,卡通样式,就这样头对头地碰在一起,格外滑稽。

吕幸鱼没说话,大熊也看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背景音乐停下,已经结束了。

吕幸鱼慢吞吞地从里面出来,他鬓边有了汗液,他拆开了那包手帕纸,在脸上擦着。

纸巾里有着香气,吕幸鱼闻到了,他走在前面,“这是你买的吗?”

他回过头,大熊那个笨重的脑袋往下点点。

吕幸鱼走回他身前,重新抽了一张手帕纸出来,他仰起头,眼神里闪着细碎的光,“你也流汗了。”

大熊忽然紧张起来。

吕幸鱼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他只是踮起了脚,捏着那张纸巾,轻轻擦着大 熊的脑袋,“你出汗了,我帮你擦一擦。”

他细心地在头套上擦着,洁白的小脸格外专注,他眼皮缓慢地眨动着,一点一点擦过头套。

大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高大身影弯下,逼仄的空间内,被男人压抑着喘出的气息裹满,又闷又湿。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门前,这儿的彩灯挂得最多,小雪人也最多,其中一个还少个帽子。

男孩拉起他毛茸茸的大掌走过去,“二十五号就是圣诞节了。”

“这么早就布置好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玩吧,如果不下大雪的话。”

“那么多人都会向圣诞老人许愿,你说,圣诞老人会不会忙不过来呀?”吕幸鱼指着雪人说。

“那我许愿的话,他会记得我吗?”

大熊很快就点了头。

但是男孩却不是很开心,他扔开了大熊的手臂,走到雪人前蹲下,很小的一团,乌黑的发丝间缀满雪花,他高高扬起头,对大熊说:“现在我才是圣诞老人。”

“我忙得过来,因为现在只有你能许愿。”他两只手臂交叠,乖乖放在膝盖上,头上那顶圣诞帽被雪浇得蔫头耷脑的。

大熊走近了,他蹲下来时动作缓慢,还不适地移了移脚。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看着。

“你说呀,我会考虑帮你实现的。”吕幸鱼盯着他说。

大熊僵硬地把双手合拢,摆在自己脑袋前。

只听男孩又说:“必须说出来,不然我就不帮你了。”吕幸鱼偏凉的声音落在雪里,他不肯让步,是一种近乎幼稚的固执。

大熊身形僵滞,吕幸鱼蹲得腿脚发麻,他眼神落在对方的腿上。

“...我......”他开口了,声音很是嘶哑,被喉咙压得变了调。

一个字说出来后,嘴巴就好像被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吕幸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了身,尽管腿部酸麻他也没有犹豫地往前走着。

身后蹲着的大熊慌张地要站起来,结果他忘了此刻自己有多笨重,他被厚雪绊倒,狼狈地滚在雪地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孩越走越远,哽咽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

这点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男孩没有听见,他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那顶滑稽的圣诞帽被他丢在了游乐场大门前。

漆黑的夜幕中,雪又下大了,把摔倒在地的大熊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那一排小雪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两只漆黑的眼睛圆滚滚的,嘴巴夸张地弯起,嘲笑着这只蠢笨的大熊。

作者有话说:

七千字,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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