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镇一片祥和, 云漱将剑背在身后,他走在路边,雨丝被微风掀起, 吹在了他脸上, 他抬起头,天色阴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小摊, 那有卖伞的。
正当他走过去时, 一个急匆匆的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 迎面就撞进了他怀里。
“诶呀!”
男孩身体柔软,他被撞得动也不动的, 垂下头去刚巧对上男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愣在了原地, 那男孩揉着额头, 有些生气道:“你怎么不看路呀, 撞得我疼死啦!”他神态鲜活,红润的唇肉张张合合, 可明明是他自己不看路,还能娇气地怪在云漱身上。
云漱失了神, 他仿佛回到了十五个时辰前的红溪门, 那只小狸鱼就是这样对他撒娇的。
“你是哑巴吗?连道歉都不会?”男孩气鼓鼓地瞪着他, 额头上还顶着红痕。
云漱眼神慌乱,连忙道:“抱歉,是我没看清路。”
“哼。”男孩瞟他一眼,但不自觉的, 眼神又落在他身上,若无其事的打量着,这人穿得白净, 背上的那把剑看起来繁琐精致,举手投足之间又不带一丝浊气。
同时,云漱也在看他,男孩脸颊圆润,穿着身浅色的衣衫,外面套了个杏黄色短褂,他眉目纯洁天真,正眼神躲闪着打量他,还以为自己多隐蔽。
男孩和他目光相撞,脸蛋红了几分,他扶着腰间的钱袋,轻飘飘的,他轻声咳了咳,“光是道歉吗?”
“没有赔偿?”
云漱一愣,什么赔偿?
这人也忒不上道了,男孩悄悄翻个白眼,说:“你把我撞疼了,难道不该赔钱吗?”
“我不要多了,这个数。”男孩把手伸出来,五根莹润的手指比划在云漱面前晃了晃。
云漱把手伸进袖子里,男孩也跟着看去,不多时,云漱的手掌上就摊着五个小金元宝。
“给你。”男孩瞪大眼,怎么这么多?他不是只要了五两银子吗?!
他咽咽口水,抬起头,云漱正冲他低头笑着,他给了,男孩自然敢拿,他笑嘻嘻的,细白的手指都握不住那几个元宝,急吼吼地往自己袖子里装,“谢谢,谢谢啊。”
“吕幸鱼!你又在干什么?!”前方传来男人的怒吼,云漱眼看着面前的男孩手抖了下,元宝都差点掉地上了,两人都循声看去。
男人跑了过来,眼刀狠狠刮过云漱,“吕幸鱼,一天不勾搭人就皮痒是吗?还敢收别的男人的钱,今天不把你干死老子就不姓江!”
这还是在大街上呢,真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可看周围的摊贩都习惯了似的。
吕幸鱼差点跳起来,他连声再见都没和云漱说就往前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那男人做鬼脸,“谁让你克扣我的零花钱的?还不准别人给我了?”
“小气鬼!”
男人跑过他时,拳头捏得死紧,云漱都怀疑下一秒拳头就该落在自己脸上了,可男人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就跑去抓人了。
长眉间有一处断裂,是江承。
云漱走到一边,雨越下越大了,他买了伞,那小贩说:“这两口子经常在街上闹,一个跑一个追,追到了也只敢嘴上骂骂,啧啧啧。”他摇摇头。
云漱撑开伞,他眼神朝着前面看去,轻声说:“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好几年了吧,那小孩儿不听话,一和他相公吵架就往外跑,躲起来不回家,他相公每回都找得人仰马翻的。”
“分分合合好多次,我看啊,是那姓江的离不开他。”
云漱站在伞下,雨声渐大,两道缠在雨中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没有伞,男人便脱了衣服罩在吕幸鱼脑袋上,脸色格外阴沉,两人越走越近,吕幸鱼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抬眼看见他了,脸上扬起甜丝丝的笑,“诶你还在这呀?下雨啦,你来我家做客呀?”
他探出的脑袋被江承摁了回去,江承又瞪了一眼云漱,意思是你识相点就滚,脚下步子也加快了。
“你干嘛!弄疼我了。”
“娇气个什么劲儿,谁让你跑出来的?都跟你说了要下雨。”男人的声音颇为不耐烦,但是又搂紧了怀里的人。
云漱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的声音若隐若现。
弯起的唇角在他脸上描出一层苦涩的意味,这就是他的第三重幻境。
他找了一处地方先住着,极少上街,怕再次遇到那个人,可他的心已生出悖逆,他找的住处,可就在吕幸鱼家的对面。
他站在墙下,院内的桃花枝叶繁茂,枝桠伸长了,沿着院墙攀去,墙内桃花枝叶扶疏,探出的一点余枝翘在墙头,倒插着出一朵朵桃红小花,恰如他此刻的不端,冒出枝桠,桃花翻了墙,是为墙外桃花。
墙头的那点小花是倒插着开出。
命理中,倒插桃花暗指其人情欲旺盛难以自持,且不贞,放荡,易陷多角之恋。
他静静地站在那,墙外,江承与男孩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他的耳中,两人争吵完,并未回屋,巷中寂静,他能清晰的听见他俩的缠绵细语,濡湿,绵密的亲吻声。
他眼皮垂下,合拢掌心,丝缕的金光从他袖口钻出,紧绷的下颌微微颤动着。
就连在梦中,他都是两手空空。
曲文歆本想去镇上买些成婚需要用的红布,可如今他要是去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可害怕吕幸鱼失落,他还是去了,去之前,小狸鱼站在洞口千叮咛万嘱咐,“你去了镇上记得把脸遮好,不要让别人看见了,那群刁民,要是看见你了,肯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吕幸鱼依依不舍地挽着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
曲文歆笑了下,他说:“怎么会,我是妖,他们再怎么样也抓不住我,你就在洞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要走了,小狸鱼又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小:“要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还是怕,万一在洞里,江承又来了怎么办,又或者,万一曲文歆出了事,他还能有个帮手。
“两个人不方便呀小狸鱼,怎么这么粘人?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乖点。”曲文歆倾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下。
他走了,小狸鱼扶着石壁,胸口那跳得很快,他失落地垂下眼,喃喃道:“我等你回来。”
曲文歆动作利落,他头上戴了顶帷帽,买完东西后就回了赤水山,手里提了不少,他知道小狸鱼爱美,索性买了好几套嫁衣,听老板说,新娘子在成婚时,头上都要顶一个红盖头的,还得让丈夫亲自掀开。
入乡随俗,他也买了一块。
他穿过枯木林,朝着山洞疾步走去。
他脸上有着轻快愉悦的笑,只是他不知道,有一道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
吕幸鱼一直守在洞口,直到看见他人,心才放下来,他没等曲文歆走过来,就起身朝他跑去,“你怎么这么久呀?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狸鱼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捂在他的胸口。
小狸鱼近来总是喜欢粘着他,就连夜里完事后都要紧紧的搂着他,稍微离一下都不行,他心软得过分,搂着人进去,“东西太多,稍微选了下。”
“你看看,喜欢吗?”曲文歆把衣衫展开,他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看见后,眼睛都亮了起来,“好看好看,我喜欢,曲文歆,这是我要穿的吗?”
曲文歆也笑了起来,“嗯,是你的。”
“那我现在就要穿上。”
他说着,就脱下了自己的衣衫,站在原地,期期艾艾地看着男人。
曲文歆动作温柔地替他穿上,绯红的嫁衣让小狸鱼的面容更为昳丽,天色不早了,洞内的视野也逐渐晦暗,曲文歆将灯烛燃起,牵着人的手来到桌案前,他也换上了衣服。
小狸鱼眨着眼,他什么都不懂,在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师父教他的,越是懵懂无知,越是纯洁,他跟着男人,曲文歆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好奇地睁着杏眼,目光中,曲文歆拿起一张红色的盖头,搭在了他的头上。
小狸鱼眼睛被盖住了,他的手伸出来,可怜地晃晃,“为什么要把我挡住呀?我都看不见你了。”
曲文歆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朝着红烛跪下,“小心。”
“这是民间习俗,新娘子都要盖上红盖头的,等着丈夫揭开。”
小狸鱼问:“那我们成婚后,我要叫你什么?会更亲密一些吗?难道还是叫你的名字吗?”
男人摩挲着他的手腕,闪烁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他说:“你要叫我相公,知道吗小狸鱼?”
他话音落下,小狸鱼立刻叫道:“相公相公!”
他声音欢快,从盖头下传来,曲文歆已经不知道今天到底笑了多少次了,他握紧男孩的手,低声说:“你跟着我磕头,这婚就算成了。”
吕幸鱼的脑袋直点,他视线里红彤彤的,盖头是红的,桌案上映出的火光也是红的,满目喜庆,他开心极了。
他就要回家了。
“一拜天地。”男人拉了拉他的手,小狸鱼看着地上,男人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两手撑在地上,是在磕头,他也连忙弯下腰,动作太大,额头落在地上时,还磕出了声响。
他泪眼花花地抬起脑袋,曲文歆的手动了动,本想掀开盖头,又停下了动作,声音焦急:“没事吧?疼吗?”
小狸鱼委屈地摇头:“不疼。”
等到最后一拜,两人相对着,小狸鱼抿着唇,两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率先弯腰,盖头也跟着落在地上,只是好半晌没有男人的声音。
他心跳蓦然加快,头还埋在地上,他声音扬起:“相公?”
“相......”
剑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很闷,带动着血液的溢出,听在耳朵里让人胆颤心惊,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在脚边。
小狸鱼屏住呼吸,脸上的笑也没了,弯着的腰渐渐直起。
他垂着眼,盖头下,一片火红,红殷殷的血迹沿着男人被刺穿的心口慢慢洇浸他的嫁衣中。
他嘴巴僵硬地张开,泪珠无意识地从眼睛里掉落,很快,整张脸都变得湿淋淋的,膝盖被血液濡湿,他跪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盖头被挑起,江承手里拿着剑,剑锋处的盖头被他随意地丢在桌案上。
小狸鱼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惊惶地看向身旁地上的人,曲文歆半睁着眼,嘴里涌出的鲜血将他的半边脸都染红了。
“不、不...曲文歆......”小狸鱼连滚带爬地将他扶起来,手掌抬着他的脸,他哭得满脸泪痕,“...你、你不要死,我求你了...曲文歆,我们还没磕头的......”
男人胸膛鼓动几瞬,嘴里又是一大口鲜血,小狸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将他的手染红,泪水漫过脸颊,和血一样,滴滴答答地流在他身上,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救狗,我不该、我不该利用你,都是我的错呜呜呜呜...你别死,相、相公,我错了......”小狸鱼哭着承认错误,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救那条狗,如果不是他非要成婚,说不定曲文歆不用死的。
被血染得面目全非的脸忽然扬起丝笑,男人伸出手,在他脸上碰了碰,“...说什么呢,小、小狸鱼...”他口间几乎全是鲜血,堵得他声音含糊不清。
“是我错了......”曲文歆这样说,他眼神散涣,小狸鱼哭泣的脸在他眼中逐渐模糊,他唇瓣张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走吧,很快了,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什么?什么?”小狸鱼睁大了眼,他听不清曲文歆在说什么,他弯下腰去,耳朵也附在男人嘴边,眼睛睁得很大,喉间不停抽泣着。
“我、我听不清,你说大声点,我听不清呜呜呜呜......”
男人没了生气,小狸鱼大哭起来,他抱着人,又是在这个山洞,又是在这张草垫上。
江承扔了剑,走到他身旁蹲下,他还没开口,便是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男孩手上的血迹也印在了他脸上,血珠流动,蜿蜒着向下爬。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说你不会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小狸鱼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他胸口疼得厉害,手掌捂着,慢慢趴伏在地,哭得声音嘶哑。
江承转过头,侧脸的胀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面前这人有多喜欢这只蛇妖。
“是你不遵守承诺,你要和他成亲,你要和这只畜生成亲!”他将小狸鱼从地上拉起来,愤恨地看着他。
小狸鱼被他桎梏着手腕,他努力挣脱着,“你放开我...我、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他哭得撕心裂肺。
江承扣住他的脖颈,将他压在自己的胸口,狠声道:“你哪儿都不准去!”
两人胸口紧贴,片刻,男人的身体猛然震颤了下,小狸鱼愣住了,掐着他脖颈的手也松开,他停下了挣扎,看着面前的男人瞪大眼,随即轰然倒地。
小狸鱼害怕地后退几步,前方传来一声温柔的嗓音:“小狸鱼。”
他恍惚地抬起头,守聿站在洞口,身后夜色漆黑如墨,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作者有话说:
你们有看见鱼儿的角色图吗
还有一点 这是小狸鱼的幻境 但是里面却出现了攻 小狸鱼的幻境从来没有偏离过 只是他失忆了 他不知道 他想成仙 所以依然会吃下狼的内丹 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事。至于其他攻 在小狸鱼的幻境中 这也同等的 是他们的欲望 狼愿意把内丹给小狸鱼 曲1也愿意为他死 至于江承这货 他就是个死性不改的……
这几天加班 可能会加到下周 所以更新晚了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