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第29章 梨园戏梦(29)

4421字

深夜, 雨停了,烛火微弱地摇曳着,被下人剪去灯芯, 换上了新的。

江父在屋内来回走动着, 管家一身湿透地走了进来,江父连忙上前问道:“找着没?”

管家抿唇摇头,“没有。”

江父后退几步, 颓然地坐进椅子里, 他搭上扶手, 声音半哑下去,“这可如何是好?这小混蛋出了事怎么办?又下了雨, 别是被人拐走了吧?”他倏然抬头看向管家。

管家看他着急起来, 连声安慰:“等天亮了, 我们找人画二少奶奶的画像, 出去再找人询问,肯定会找到的, 老爷您别急。”

“但愿如此吧。”江父如今也开始后悔,为什么白天要和他置气, 逼得人离家出走,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他还怎么向自己儿子交代。

湘城,江倓端坐在凳子上,脚边是那个司机,被五花大绑着, 脸上青青紫紫,干涸后的血痂粘在眼下,眼皮半掩, 粗重的呼吸声在屋内尤为清晰。

江倓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他的腰,“人呢?”

男人眼皮动了下,还是没说话。

江倓哼笑一声,抬手道:“继续吧。”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男人蓦然瞪大眼,挪着身子,像条弯曲的虫子在地上蠕动,被血糊住的嗓子,艰难道:“我说!我说!大少爷他回了平洲。”

话音落下,坐在一边的江承霍然起身,他脸部轮廓被阴影覆盖,眼神阴戾地盯住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等司机交代完,江承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门那边走。

江倓喝令住他,“你想去哪儿?”

江承转过头,“回平洲。”

“你也想做逃兵?”江倓也起了身,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两人身高所差无几,江倓身居高位多年,一身气势不怒自威。

江承别过眼,眼眶中红丝泛滥,江倓冷眼扫过他,只说:“我会亲自回去把那个混账抓回来,你,明天就给我好好去军营里报道。”

吕幸鱼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刺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

他伏在枕头上趴着,脸颊还是泛着红,一夜后的唇瓣依旧发肿,被吮得破了皮,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红得凄艳,他微微张开着嘴巴,吸进去的凉气将滚烫红肿的舌尖短暂地抚慰住。

眼皮在昨夜就已经哭得高高肿起,薄嫩的皮上面如今布上一层粉意,就连脸颊上都是吻痕,酒窝里也洇着红,更别说肤肉上,全是男人肆虐后的痕迹。他呆呆地眨着睫毛,看着窗外。

门被人从外推开,男人手上端着碗还在冒热气的粥,吕幸鱼听见声音,他眼神颤了颤,不顾疼痛,动作僵硬地钻进了被子里。

何秋山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掀开了被褥,将人捉了出来。

吕幸鱼疼得泪眼汪汪,他靠在床头,小口地吸着气,愣是不看何秋山。

何秋山面色平静,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几口后,抵在吕幸鱼嘴边,“喝。”

吕幸鱼就不张开嘴,无声无息地掉着泪,瘦弱的肩胛处,上面还印着几根指印,何秋山移开眼,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着,嘴上又说:“不饿还是不疼?又欠教训了是吗?”

他一说,吕幸鱼就想起昨晚,他直接伸手去推了把何秋山的手,滚烫的热粥倾洒在何秋山的手腕上,男人被烫后也依旧纹丝不动,他放下碗,站起身沉默地拿了帕子擦去手腕上的粥,皮肉被热粥滚过,火辣辣的疼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低头,吕幸鱼就抬着头和他倔强地对视着,水蒙蒙的雾气将他的眼珠笼罩着,喉咙哽咽,何秋山握了握拳,他说:“以前的事就算了,从今以后,你乖乖的,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吕幸鱼有一瞬愣神,随后竟然笑了出来,他声音喑哑:“什么都没发生过?何秋山,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半点关系,你最好放我出去,不然的话,你等着曾敬淮弄死你吧。”

又一次听见那个名字,这与他那晚在楼上看见守在门外站着的男人时一样愤怒,他喉管被沉沉跳动的心脏扯得发涩,在暴怒的同时又忽然涌上几丝慌张,所以他开始迫切地证明:“没有关系?你忘了还在戏班时,把你压在我屋子里,对,就是那个你捂着鼻子嫌弃的床上,被我干得咿呀乱叫。”

“你说一辈子都想和我在一起,忘了吗?就在我为你在雪天站了一夜的第二天早上。”

何秋山还发着烧,浑身滚烫的躺在炕上,吕幸鱼就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他像以前一样,慢慢爬到何秋山身上趴着。

“我当时还顾及你身子,结果你倒是把衣服脱了个干净。”

陈旧的被褥被丢在了地上,吕幸鱼也是哭着说他错了,他说他再也不敢撒谎了,何秋山烧得意识模糊,依靠着本能掐弄着他的腰,将他抵在角落,他呼吸灼热,眼前是吕幸鱼哭得潮红的脸蛋,或许他是生气的,否则不会这么惩罚他。

好像吕幸鱼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他只有竭尽全力的恨,才能从缝隙中撕出一点点爱来。

吕幸鱼被掐着下巴,他说不出话来,何秋山盯着他的眼睛,说:“既然不想好好过,那以后就不用出这间屋子了。”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那个贱人的名字,不止是他,我连你一块收拾。”何秋山松开他,手指顺势摩挲上他的脸颊,在他被掐出指印的嫩肉旁慢条斯理地揉弄着。

吕幸鱼还在小声地抽泣着,时不时打着可怜的泪嗝,何秋山沉沉地呼了口气,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拨了床头的有线座机,吩咐人再送了一碗粥上来。

怀里的人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何秋山探身拿过一张新的软帕,挑起吕幸鱼的下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眼泪,男孩眼睛抬起,慌张地四处转动,被泪水润湿后的睫毛乌黑,他放下帕子,唇瓣在吕幸鱼的酒窝里碰了碰,随后抱着他站了起来,走到衣柜旁,拿了身衣服出来,亲自帮他换上。

佣人很快就端了上来,何秋山依旧一口一口地喂他,见人都吃了下去,他脸色才好看点,他把碗放下,轻声说:“晚上再做好吃的。”

“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做。”

吕幸鱼听后,在他怀里转过脑袋,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里,何秋山微愣,还以为他在撒娇,他唇畔弯起,摸了摸他的后颈,“我来做好不好?是不是很久没吃我做的了?”

肩膀上的衣物被液体润湿,何秋山心想,只要吕幸鱼能一直这么乖的话,他也愿意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一切。

吃完东西,何秋山把他放在被窝里,自己则端着空碗出去了。

吕幸鱼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后,他眼睛动了动,爬出了被窝,现在是白天,他一边看着屋内的陈设,一边下了床,落地时差点腿一软摔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沿。

他猜想这一定是何秋山新买的房子,因为桌子这些都很新,脚下的地毯软软的,他赤脚踩在上面,缓慢地走到了窗前,推开窗户,对面也是一座独栋别墅,比起他现在在的这一栋,要破旧许多。

他趴在窗户前,泪水洗濯后的眼珠清澈又茫然,要怎么出去?曾敬淮会来救他吗?他还等着做司令夫人呢。

何秋山,他明明记得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面窗户里有了声响,他抬眼看过去,那扇窗在他眼睛里忽然打开了,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脸,男人看见他后也有些愕然。

“二少奶奶?”程寒站在窗边,诧异地看着他。

吕幸鱼直起身,他小脸在惊愕后忽然变得愤然起来,他怒骂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要不是你,我现在能在这儿吗?”

“谁让你乱说话的?我肚子都那么大了,你还说我没怀孕?!”

程寒听他叽里咕噜骂了一大堆,他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说:“抱歉,我......”

吕幸鱼重重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是司令夫人了,都怪你!”

程寒抿起唇,他当时怕的是二少奶奶生病,却被其他大夫误诊,却没想到,倒是他不懂眼色,多此一举了。

“真的抱歉,不过您怎么在这儿?”程寒问,他记得对面这栋前几天才被人买了下来。

吕幸鱼懒得再和他说,用力把窗户关上了。

程寒碰一鼻子灰,眼皮在对面窗子关上后,呆滞地眨了眨。

但是很快,窗子又被打开了,他抬眼看过去,吕幸鱼的手肘撑在窗台,他打量了一番程寒,犹豫着问:“你,能救我出去吗?”

“救你?你现在是被人关起来了吗?”程寒皱起眉,谁敢把江家的二少奶奶关起来?

说到这里,吕幸鱼抽了抽鼻子,他鼻音很重:“我遇见一个变态,他把我关了起来,天天欺负我,你看——”

他说着,撩开自己的衣袖,肩头的衣服也被他往下扯,艳红的吻痕凌乱地盛开在肩头,手腕上也全是掐痕。

程寒看得心惊肉跳,他抓紧窗沿,想扭过头,眼神却还一动不动地黏在男孩的身体上。

他喉咙艰涩地滚动,哑声道:“好,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对面的窗户合上很久了,但是他依然站在窗前,脑中回想着不久前的那一幕,男孩满身的印子,站在那四四方方的窗子里哭,求他救自己出去,就像是被囚禁起来的公主。

而他,即将成为救出公主的勇士。

吕幸鱼觉得那家伙愣头愣脑的,能行吗?别到时候被何秋山打死了。

晚上吃饭时,吕幸鱼是被何秋山抱下来的,也没让他做凳子上,而是靠在自己怀里。吕幸鱼看着桌上的菜式,一时有些失神。

何秋山率先盛了碗汤喂他,“好喝吗?”

吕幸鱼看他一眼,咽下去后,嘴里还回荡着汤汁的鲜美,他故意摇头,“不好喝。”

何秋山:“不好喝也得喝。”说着又舀了一勺抵在他唇边。

吕幸鱼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喝下了。

“你别老是给我喝汤行吗?我饿了,我要吃饭,你要是喂不好就放我下来行不行?”吕幸鱼实在受不了他一碗汤要喂半刻钟了,他坐在男人腿上,腿晃了晃,脚后跟踹在男人的小腿处。

何秋山一愣,他眼里有了笑意,依着他,开始喂他吃饭。

从他这个角度看,吕幸鱼吃饭的模样与他记忆里的逐渐重合,以前也是这样,小孩儿闹着不吃饭,也是他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哄着他一口一口地喂。

何秋山拿了手帕替他擦嘴,看着人白嫩嫩的脸蛋,他低头亲了亲,“你不是想穿婚纱吗?我明天就去买,还有什么想要的?”

吕幸鱼被他捧着脸,眼神与他对视上,男人的神情温柔,与昨夜判若两人,“我不想穿了,再说了,我说我要嫁给你了吗?”他声音娇气极了,像是在故意与何秋山作对。

果然,何秋山并不生气,而是跟着他的话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嫁给我?”他手指微动,在吕幸鱼的脸蛋上细细摩挲着。

“你不是说我是没人要的烂货表子吗?你还说我配不上你,说我贪慕虚荣,把我贬得一无是处,现在又让我嫁给你?”吕幸鱼一字一句道,他拉着何秋山的手腕,慢慢握紧了。

何秋山慌了,急忙道:“我没有,我哪有说你配不上我,小鱼,宝宝,是我贱,是我错了,只要你乖乖的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尊严早就在吕幸鱼抛下他那刻起就被碾得稀碎,他要是真的有尊严这个东西,就应该在重逢时将两人的私情公之于众,让江父把他扫地出门,而不是趁江承不在时,跑到屋子里去把人弄得咿呀乱叫,逼得对方一个劲的认错。

他就是贱,平洲城最贱,最没有自尊的就是他。

像以前在戏班里一样,夜晚睡觉时,何秋山会抱着他,吕幸鱼在他怀里艰难地翻个身,对着他的胸膛,“我疼死了。”

何秋山拍他背的手一顿,问道:“哪儿疼?”

吕幸鱼说:“当然是屁股了,还有,我全身上下都是疼的,屁股最疼,疼得我睡不着。”

何秋山的手往下摸,当即就被吕幸鱼扇了一耳光,“你干嘛?还想弄我?”

男人沉默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他说:“我只是想帮你按下腰。”

“哦。”吕幸鱼还觉得打轻了,腰肢被何秋山温和地揉捏着,他提出要求:“我不管,你得找医生来给我看。”

何秋山应下,不用他说他自然也会找大夫来看,他抱紧了吕幸鱼,轻声道:“睡吧,宝宝。”

他记得隔壁就住了一个医生,是一个年轻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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