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他坐在电脑前,平常乖戾嚣张的脸如今一片狼藉,他低着头, 眼皮往下耷拉,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把电脑打开。
Gem:鱼为民除害!【图片】【图片】
他点开大图, 第一张是男孩朝他挥拳的照片, 照片上的吕幸鱼很得意, 一张脸眉飞色舞,笑眯了眼。他点开下一张, 是男孩坐在他怀里, 一起仰头看向镜头的那张。
两个人都笑着, 吕幸鱼把相机举得高高的, 笑容比上一张还要甜蜜。
上次是因为江承装瞎,他没有机会仔细看, 但是他知道,吕幸鱼肯定不会听他的话, 发那张接吻照。
江承捂住他的左眼, 脸庞距离屏幕很近, 右眼里盛满了男孩的笑脸。
孟细琼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中的男孩,他趴在床面,脸蛋陷进了枕头里。
睡衣乱糟糟的, 纽扣在睡梦中散开几颗,露出了更多的吻痕。
肤肉雪白,掺着层淡粉, 触感也是如此柔软,孟细琼的指尖划过他印着掐痕的腰间,男孩很是稚嫩,宛如一堆白雪砌成的山丘,轻轻一摁,指尖便会陷进去,留下一个带着色气的红印。他手掌捧过半堆雪花,细细打量着藏在雪地之下的嫩芽。
那种含苞欲放,花瓣尖透着淡粉,由浅至深,层叠地掩出一条细缝。
吕幸鱼醒来时,大半个上午都快过去了,孟细琼还坐在他房间里,他在看电脑。
“daddy?我醒了。”男孩趴在床上,醒了就醒了,还要说这么一句。
孟细琼起身走过来,男孩对他笑了笑,下一刻孟细琼就把他抱了起来,“就想让daddy抱你起来是不是?这么黏人。”
刚睡醒的吕幸鱼身上热腾腾的,香气也格外浓郁,他搂住男人的脖子,“你在看什么呀?”
孟细琼坐了下来,“看我不在的时候,Gem过得怎么样。”
吕幸鱼看向电脑,脸蛋忽然皱起,“你怎么看我的BBS主页?”
“daddy不能看吗?”
吕幸鱼的脸热起来,他嘟囔着:“我不好意思嘛,这是我的秘密。”
孟细琼一手搂着他,一只手握着鼠标,漫不经心地往下滑动,“宝宝对我也有秘密吗?以前宝宝不是最爱和我分享这些事吗?”
“没有了啦,我是怕你看了生气。”吕幸鱼说。毕竟这大半年,他发的帖子大部分都是关于其他人的。
“不会生气。”孟细琼说,他目光扫过那些吕幸鱼对另外一个男人的絮絮真言。
“真的?”吕幸鱼不信。
“daddy不会骗你。”孟细琼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daddy,我想回学校继续上学。”吕幸鱼说。
孟细琼动作一顿,他有几分诧异,毕竟在以往的几次通话里,男孩都在说,他不喜欢念书。
“为什么想去?”
吕幸鱼搂住他脖子,声音低低的:“因为我觉得,在学校里念书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大家都很喜欢我,我还交了几个朋友,虽然老师偶尔会骂我,但是我觉得、我觉得在课堂上偷偷睡觉,要比在床上睡觉幸福很多。”吕幸鱼说完,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孟细琼。
孟细琼低头看着男孩,指腹蹭过男孩天真稚然的眉眼,他的小孩一直都这样可爱。
“好,daddy答应你。”
江承听见走廊外面有些动静,隐约传来男孩的声音,他回过神,立刻站了起来,疾步走出了房间。
吕幸鱼抱着孟细琼的手臂,正巧从他门口路过,男孩看见他后,怔然道:“江承?你怎么回来了?你病好了吗?”
江承张开嘴,好半晌才说:“...好了。”声音很是嘶哑,他目光瞟到了他们身后的唐镜,对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吕幸鱼蹙起眉,“你脸上的伤有按时擦药吗?怎么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了?”
江承盯着那个行李箱失了神。
吕幸鱼见他不说话,于是松开了孟细琼的手臂,他走过来,伸手担忧地在江承眼前晃了晃,“江承?哥哥?你怎么了呀?”
“怎么不理我?”
江承仅剩的那只右眼快速地泛起血丝,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Gem,该走了。”孟细琼在背后淡淡道。
江承惊惶地看向男孩,对方抿起唇,片刻后他踮起脚,柔软的手心贴在江承满是伤痕的侧脸轻轻蹭了蹭,“哥哥,你快擦药。”
“我先下去了。”
男孩说完后,就走回了孟细琼身边,像刚刚那样挽住孟细琼的手臂,亲密无间地贴着,和江承擦肩而过。
江承站在原地,两人的低声细语混在了行李箱滑在地板上的声响里。
越来越远,江承攥紧了拳头,右眼热气蒸腾,滚出大颗的泪珠。
平常那么冲动的一个人,现在却是连走下楼的力气都没有,他后退两步,背靠着墙,泪水渗进脸颊里,又层层叠叠,堆积在伤痕里,疼得他咬紧了牙。
心脏膨大,剧烈地鼓动着,无法抗衡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躯体,他不禁心含怨怼,愤恨恼怒到了极致。
吕幸鱼,这个骗子,明明说了要一直陪着他的。他就知道,他眼睛好了之后男孩一定会走,他的承诺全都是哄他的。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了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
楼梯那传来一串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从下往上,他蹲在墙边,头也不抬。
来人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又蹲了下来。
江承以为是江泊潮他们,他眼睛湿润,只哑声一个‘滚’字。
“哥哥?”男孩甜腻的声音忽然又钻进了耳朵里。
江承仓促地抬起头,男孩在他泪眼中笑意盈盈的,他担忧地凑过来,手指在江承眼下擦着,“哥哥,你怎么哭了?”
江承五官僵硬,他匆匆别过脸,“你不是走了吗?”他有些狼狈,一眨眼,在滚烫的泪水落下来时被男孩伸手接住。
“所以哥哥哭是以为我走了吗?”吕幸鱼歪着头,幼稚地,固执地,去盯着江承的眼睛看。
他笑起来,在江承伤痕累累的脸上亲了下,“哥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呢。”
江承恼怒地想反驳,脸上钝疼的伤口被男孩吻过后好像都变得麻木起来,他嘴角扯开丝笑,“你看错了。”
“是吗?”吕幸鱼疑惑地反问。
他舔了下唇瓣,“那我嘴巴为什么这么苦?”
江承看向他,男孩依然笑着,腮边两个酒窝陷进去,那些反驳都堵在喉咙里,他猛地伸出手,把男孩抱在自己怀里。
“你不准走,也不准骗我,你说了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江承抱得很紧,声音沉闷湿哑。
吕幸鱼感受到他的眼泪流到了自己脖子里,他眼眶酸涩起来,“哥哥,不会的,我、我会陪着你的。”
他也抱紧了江承,声音带了点哭腔:“对不起,哥哥,你别哭了。”
对不起,吕幸鱼在心里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撒谎了。
江承问他孟细琼去哪了。
吕幸鱼在收拾书包,他说:“这边离daddy的公司很远,他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所以他就回水木站住了。”
江承:“那你怎么不走?”他眼神黏在男孩脸上。
吕幸鱼手里忙活着,抽空看他一眼,“我走了就看不到你哭了。”
江承黑了脸,“以后不许再提这事。”
吕幸鱼笑了下没说话,他垂下眼,把书包拉链拉上,嘴边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过了梅雨季,近几日都是大晴天,温度也渐渐升高。
吕幸鱼翻出夏天的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他低头看了看裤脚,好像短了一点,是他长高了吗?
他兴冲冲地跑出房间,撞在了来人怀里。
撞疼了也没计较,反而抬起脸,眼神亮晶晶地问江承:“我是不是长高了呀?江承你快帮我看看!”
江承单肩背着书包,两只手握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转而摸上他脑袋,头顶恰好在自己胸口,他声音噙着笑:“没看出来。”
“还是小矮人一个。”他揶揄道。
吕幸鱼立刻抬眼瞪他,“你只有一只眼睛,看不准确!”
“我明明长高了几厘米了啦!我裤子都短了一点点。”他说着,还提起自己腿晃了晃。
江承眼中笑意更深,“那是太久没穿,缩水了。”
男孩气得跺脚,“我不和你说了!”他扭头就往楼下走。
他俩起这么早,江由锡还有点不习惯了,他在剥鸡蛋,瞟了眼江承戴得规规矩矩的眼罩,“你俩别再给我闹了。”
“念个高三怎么就不消停呢,休学休一半还要回去上。”
“我都替你俩丢人。”
吕幸鱼努努嘴,“不是我呀,是他在闹,他还装瞎呢叔叔。”
“哼,演戏演那么好,干脆别读书了,去娱乐圈吧。”
“不过我看你长这样,还是个瞎子,谁乐意看你演的戏。”江由锡冷哼一声。
江承觉得无所谓,自顾自吃着饭,反正他脸皮厚。
吕幸鱼笑了两声,他凑到江由锡身边去,“叔叔,你觉得我有没有长高?”
江由锡好整以暇地看过来,男孩立刻站起来,还悄悄踮脚。
为了照顾男孩的自尊心,江由锡说:“嗯,是长高了一点。”
“我就说我长高了吧。”吕幸鱼冲江承使了个眼色。
江由锡把手里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吃吧,吃了长得更高。”
“嘿嘿。”吕幸鱼美滋滋地坐下来,把蛋白剥开,里面的蛋黄被他扔到了江承碗里。
江泊潮一直都没有说话。
吕幸鱼慢吞吞地移到他身旁去,小声说:“哥哥,我这么久没去学校,肯定跟不上老师上课,等你有空,可不可以帮我复习呀?”
江泊潮看向他,男孩露出个笑。
“好。”江泊潮扯了下唇。
出了别墅大门,往常日日等在车前的唐镜也不见了踪影。
江承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把单车牵出来,男孩就乖乖站在那,等他坐上去。
“怎么?公主不坐宝马了?”他问。
吕幸鱼走过来,“干嘛?你不想载我吗?”
江承哂笑一声,“我哪敢。”
吕幸鱼抿起唇,对他招了招手。
江承一愣,随即弯下腰来,吕幸鱼凑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承好半晌没回神,他舔了舔唇瓣,声音干哑:“亲我干嘛?”
吕幸鱼:“车费。”
他俩到学校的时候,小教堂那边的弥撒还没结束。
男孩以为教室里会是空无一人的,结果没想到,今天没去教堂的人居然有这么多,看见他俩进来,都有些愕然。
吕幸鱼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还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低着头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他同桌讶然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吕幸鱼没来得及说话,因为谭小芙一直在拍他肩膀,“吕幸鱼吕幸鱼!你快转过来和我说说话呀!”
男孩无奈地转过头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黑眸。
石陨手里捏着书,盯着他,神色期盼不已。
吕幸鱼装作没看见似的移开目光,谭小芙的手已经摸上他脸了,“我还说过两天来找你玩呢!没想到你居然来学校了!”
“江泊潮还说你不高考了呢,我才不信。”谭小芙笑着说。
吕幸鱼脸都被她捏红了,他说:“要高考啦,还想继续和你们玩呢。”
“那就好,我们一起复习呀!”
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句:“是一起上课睡觉吧?”
两人都看向石陨,对方依旧盯着男孩不转眼。
谭小芙想起之前,男孩在自习课上睡着了,石陨还拿书挡着去亲吕幸鱼。
她哼了一声,“没人想看你装高冷。”
男孩上头两节课的时候还是挺认真的,脑袋仰得高高的,但是后两节,脑袋慢慢低下去,而后越来越低。
最后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确实是,在课堂上睡觉要比在家里睡舒服些。
中午下课,江承走过来找吕幸鱼去吃饭,男孩睡得脸上都有了红印,刚下课那阵,班级里格外吵闹,男孩被吵醒了,他坐在位置里,像是还没睡醒,木木瞪瞪地看着前方。
江承揪住他脸蛋,“白痴,睡得一脸的印子。”
吕幸鱼被捏得皱起眉,嘴巴也翘起来,“不要捏了啦!”上午谭小芙也一直捏。
“走了,去吃饭。”江承收回手,掐住他腋下,把他提起来。
男孩走出来时,眼神又与石陨对上。
他捂着被捏红的脸蛋,对他眨了眨眼。
午休。
教室靠窗边,第二排和第三排那,都缺了个空位。
教学楼后的树篱长廊,在晴天时,阳光会透过头顶的叶隙,在地上映照出细碎的光影,吕幸鱼还记得第一次走这条廊道,是为了去电话亭给daddy打电话。
他在电话这头哭着闹着,要孟细琼回来,他说他很想他。
只是现在,同样是这条长廊,他踮高了脚尖,张开嘴巴,任由石陨伸长了舌头来忝弄,湿红的舌尖被石陨吮得肿胀不已,他两只手搂紧了石陨的脖子,小腿肉绷到酸软,还不停地往上拱,口腔里的嫩肉被舔得发麻,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要张大了嘴巴一脸痴相和石陨接吻。
石陨扣住他的后脑勺,镜框在男孩湿粉的腮肉间顶出红印,镜片上起了层雾,男孩在他耳边娇气地轻哼,嘴巴受不住了,无力地缩回成一个小口,他把舌头伸进去时,像是男孩主动在吸吮他的舌尖那样。
吕幸鱼脸蛋艳红,眼瞳湿润不已,阳光笼罩得两人脸上都洇出薄汗来,急促的呼吸里缠绕上男孩湿漉漉的泣音,他眸光朦胧,被照得晕出光影来。
他气喘吁吁地伏在石陨胸膛,“小石头,你好会亲哦。”他腿都软了。
石陨搂住他的腰肢,靠在栏杆那,他声音低哑:“这么舒服?”他手在男孩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果然,吕幸鱼立刻哼了一声。
“那天你不回我信息,我还以为你又要和我闹脾气了。”
吕幸鱼窝在他怀里,仰头在他脖子那咬了一口,“我没有空啦。”
“我还看见了你发的照片。”
“什么照片?”
“你和他的。”石陨低声说。
他?吕幸鱼想起自己发的那两张照片。
他有些心虚,“我不是也发过和你的嘛。”
石陨捏住他的后颈,让他仰起头,“那我不是唯一了?”
吕幸鱼对上他眼睛,他咬起唇,“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刚刚才和你亲了的......”他声音渐渐小了。
哪有刚亲完就兴师问罪的。
石陨没说话,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为什么忽然想回来继续念书了?”
吕幸鱼靠进他怀里,“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呀。”
“真的吗?”石陨问。
吕幸鱼说:“当然,小石头,我会好好珍惜在学校里的日子的。”
“我还要高考呢,以后我要做一名老师。”男孩得意洋洋的。
“是吗?”
“那刚刚上课睡觉的是谁?”石陨笑着问。
吕幸鱼抬头瞪他:“我那只是假寐!”
“好吧。”石陨揉了揉他脑袋。
长廊里有些热,两人还是抱着,石陨记得,那次在八里的小山丘上,男孩也曾问过他以后想干什么。
石陨说他想当老师。
他抱着人,想起刚刚男孩说的话,忽然笑了下,这个笨蛋真的可以当老师吗?
不会教出一群小白痴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