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下,叶啸天站在那里,月白的流云纹锦袍在海风中同样猎猎作响。他望着礁石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望着那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眸,望着那柄仿佛有了生命的“飞虹”剑,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十年,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一个需要侍女搀扶的幼童,长成如今能在东海之滨演练“天外飞仙”的少年。他的剑,比自己年轻时更凌厉,更纯粹,更接近“仙”的境界;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更沉稳,更坚韧,早已具备了执掌白云城主府的气度。
陈先生说得对,这孩子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是叶家的骄傲,是白云城未来的荣光。
叶啸天轻轻咳嗽了一声,海风带着凉意钻进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最近总觉得累,有时候练剑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气喘,夜里也常常睡得不安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悄悄流逝。但他看着礁石上的叶孤城,觉得一切都值了。
“孤城。”他扬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叶孤城低头看来,纵身从礁石上跃下,稳稳落在叶啸天面前,躬身行礼:“父亲。”
“你的剑,已初成。”叶啸天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从今日起,白云城主府的部分事务,你可以开始接手了。”
叶孤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父亲。”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让他接手事务,只是从叶啸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叶孤城开始跟着叶啸天处理城主府的事务。从接待来访的武林人士,到清点府中库房的物资,再到调解附近海域的纷争,他学得极快,处理得井井有条,琥珀色的眼眸里总是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睿智。
而叶啸天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衰弱下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监督叶孤城练剑,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书房里,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翻看那些泛黄的古籍。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咳嗽声也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会咳出血丝来。府里的医师来了一波又一波,开了无数药方,却都束手无策,只说是“积劳成疾,心力耗损”。
叶孤城看在眼里,心中有了些数。他每天练完剑、处理完事务,都会去陪伴叶啸天,给他读史书,或是演示新悟的剑法。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总是十分复杂。
“孤城,”一个秋日的午后,叶啸天靠在榻上,声音微弱,“‘天外飞仙’虽强,却过于孤高……记住,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杀戮的。”
“孩儿明白。”叶孤城看着面前虚弱的男人。
“白云城……以后就交给你了。”叶啸天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与他如出一辙,“叶家靠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叶孤城。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天色渐暗,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丧父。
好像并不是很难接受。
他想起三岁那年,父亲在他练剑受挫时冷漠的眼神;想起第一次握住“流云”剑时,父亲递剑的手微微颤抖;想起在东海之滨,父亲那抹难得的欣慰笑容;想起刚才父亲说的“叶家靠你了”……
叶家人,都活的太累了。
安葬了叶啸天,叶孤城站在了白云城主府的大堂之上。
府里的家臣、护卫,还有闻讯赶来的武林同道,都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他穿着象征城主身份的白色流云纹锦袍,腰间悬着“飞虹”剑,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上,身姿挺拔如松。
锐利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慌乱,没有怯懦,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从今日起,我叶孤城,便是白云城城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对。
这个十岁的少年,用他的剑,用他的心智,用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白云城主的气度,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只是,夜深人静时,叶孤城会独自登上城主府的最高处,望南海的方向。海风依旧咸湿,浪涛依旧拍岸,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月白锦袍的身影。
他想起原主的命运,那个惊才绝艳的白云城主,最终在三十几岁的年纪,死于紫禁之巅的决战。
幼年丧父,少年继位,英年早逝……这难道是叶家人的宿命?
叶孤城握紧了手中的“飞虹”剑,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他不是原主。
他有两世的灵魂,有系统赋予的白云城主模板,更有不屈的意志。
宿命?
他偏要逆天改命。
夜色中他的眼睛明亮,如同南海深处最坚定的礁石,迎着风浪,无所畏惧。
十岁的叶孤城坐在白云城主府的书房里,指尖划过一张摊开的东海舆图。白色的城主锦袍穿在他身上,尚有些宽大,却掩不住那挺直如松的脊背,他凝视着舆图上标注的“白云城”三个字,目光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父亲的葬礼刚过百日,府里的哀戚之气尚未散尽,他却已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开始勾勒一幅旁人难以想象的蓝图。
“商业是根基。”他对侍立在旁的老管家叶忠道,声音尚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却字字清晰,“传令下去,开放白云城港口,允许南北商船在此停靠补给,停靠费用减免三成。另外,组建‘云帆商号’,专营东海特产的珍珠、珊瑚与海盐,从今日起,由叶管家亲自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