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君看着萧十一郎复杂的神色，又想起叶孤城离去时平静的眼神，忽然隐隐明白了什么。她走到萧十一郎身边，轻声道：“十一郎，或许……连庄主是发现了什么对付逍遥侯的办法。”
萧十一郎猛地抬头，看向她。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不羁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迷茫与探究。
花厅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花。
叶孤城的马车驶离沈家庄时，他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庄外那棵老槐树下的身影——萧十一郎正站在那里，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果然能拔出来。”西门吹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一直隐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
“嗯。”叶孤城颔首，将锦盒放在膝上，“萧家后人，守护割鹿刀，传言不假。”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锦盒，“逍遥侯想要这刀，或许不只是为了宝藏，更是为了……萧家的血脉。”
西门吹雪看着他：“接下来？”
“等着。”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逍遥侯若再敢来，我们便留下他。”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带着割鹿刀渐渐远去。
…
逍遥窟深处，寒气比往日更甚，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透着刺骨的凉意。
逍遥侯蜷缩在石座上，黑袍下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原本流动自如的黑色液体此刻变得浑浊粘稠，表面甚至泛起一层诡异的灰败之色。那日从无垢山庄逃回来后，他便成了这副模样——火焰灼烧的痛感虽已褪去，毒烟却侵入了他的本源，让化液功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每一次试图凝聚形体，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咳……咳咳……”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色的粘液，溅在冰冷的石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面具下的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连城璧…………”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本侯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若不将无垢山庄上下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洞窟里回荡着他怨毒的嘶吼，惊得栖息在暗处的蝙蝠扑棱棱飞起，撞在石壁上，发出慌乱的声响。
灵鹫和雪鹰跪在不远处，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未见过侯爷如此狼狈，那股近乎疯狂的杀意让他们浑身发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戾气吞噬。
逍遥侯忽然转向他们，他猛地抬手，一股黑色的液体如鞭子般抽向灵鹫，带着凌厉的劲风。灵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啪”的一声，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粘液顺着伤口渗入，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侯爷息怒！”雪鹰连忙磕头。
“息怒？”逍遥侯冷笑，笑声里充满了疯狂，“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本侯得不到割鹿刀，也绝不让他们好过！”
他挣扎着站起身，黑袍下的身躯依旧摇摇欲坠，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传令下去，召集所有逍遥窟的人手，明日寅时，围攻无垢山庄！”
“侯爷！”灵鹫大惊失色，“不可啊！我们现在元气大伤，贸然围攻，只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逍遥侯猛地看向他，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本侯现在就已经生不如死！就算拼尽所有，也要让无垢山庄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阴冷：“告诉所有人，谁能取来连城璧的首级，本侯便将割鹿刀的秘密告诉于他！谁若敢退缩，就先尝尝化骨散的滋味！”
化骨散是逍遥窟最阴毒的毒药，中者全身骨骼会在三日之内化为脓水，死状极惨。灵鹫和雪鹰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劝阻。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灵鹫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着起身，与雪鹰一同退了出去。
洞窟里再次恢复了死寂。逍遥侯扶着石座，大口喘着气，面具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他知道，以现在的实力，想要攻破无垢山庄难如登天，甚至可能赔上自己最后的力量。
但他不在乎了。被连城璧戏耍，被西门吹雪所伤，被那诡异的毒和火焰折磨得生不如死，这份耻辱早已压垮了他的理智。他要的不是胜利，不是割鹿刀，而是毁灭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无垢山庄和那两个让他受尽屈辱的人，从这个世上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黑色的液体在掌心凝聚，又缓缓散开，带着不甘与怨毒。
“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夜色更深，逍遥窟的阴影里，无数双贪婪而嗜血的眼睛亮起。
风雨，将至。
…
叶孤城回到无垢山庄时，夜色已浸透了庭院的每一寸角落。
叶孤城将锦盒放在书房的紫檀木案上，屏退了左右，只留西门吹雪一人在侧。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缓缓打开锦盒，割鹿刀和刀鞘静静躺在其中，刀鞘上的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却掩不住刀身透出的凛冽锋芒。白日里被萧十一郎拔出的瞬间，那声清越的龙吟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此刻看来，却依旧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艳感。
“你看。”叶孤城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刀鞘边缘的纹路。那纹路细密而规整，非寻常工匠所能为，隐约透着某种古老的图腾意味。
西门吹雪凑近，目光落在刀身上。他虽不以锻造见长，却识得神兵利器的气息，这割鹿刀周身萦绕的锋锐之气，远胜他见过的多数名刀。
叶孤城将刀取出，书房内的烛火竟猛地一暗，仿佛被刀上的寒气所慑。
他执刀在手，借着烛光仔细端详，刃如秋霜，亮得能映出人影，却不带丝毫杂色；脊若春水，弧度流畅自然，从刀镡延伸至刀尖，浑然天成。
“好刀。”西门吹雪赞了一声，目光落在刀刃的反光上，“锋利无匹。”
“不止锋利。”叶孤城指尖轻轻叩在刀脊上，发出清脆的“叮”声，余音悠长。他曾师从白云城一位隐世的锻造名师，不仅精于剑道，对神兵锻造之术也颇有涉猎，多年来见惯了各类名刀宝刃，眼光早已毒辣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