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客院落里,众位新娘服下解药后渐渐醒来,新娘们大多已能起身活动,只是还有些四肢发软。
院落里一时有些嘈杂,有人低声啜泣,有人互相打探消息,交谈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惶恐。
郑南衣扶着廊柱慢慢走动,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
她路过庭院中央时,恰好看到宫子羽正被几个胆小的姑娘围着,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什么,他耐心地一一安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郑南衣脚步微顿,对着宫子羽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仿佛在感谢他昨日的“搭救”。宫子羽愣了一下,随即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郑南衣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云为衫和上官浅身边时,她的眼神极快地动了动,她对这两人印象深刻,一个和她一起准备靠近宫子羽,另一个是寒鸦柒交代她协助的目标上官浅。
云为衫正靠在窗边,望着院外的动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郑南衣看过来的眼神,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
郑南衣走后,云为衫的目光落在了身边的上官浅身上。上官浅正低头整理着裙摆,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冲她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无害的柔和。
云为衫愣了一下。这女子应该也是无锋的人,方才郑南衣看过来时,她表现的毫无反应,此刻的笑容更是温柔婉约,看来是个伪装高手。
她定了定神,也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没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宋四咋咋呼呼的抱怨声,她是宋家的女儿,性子最是直率:“这宫门到底想干什么?好好的选亲大典,弄什么‘特殊’,吓死人了!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来!”
她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人大多都听到了,不少人跟着附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上官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宋四还在喋喋不休,几个胆小的姑娘聚在角落抹眼泪,而姜离离则被一群想攀附的女子围着,她显然还没从昨日的惊吓中缓过神,脸色苍白,说话都带着颤音,却还是强撑着维持大家闺秀的仪态。
一切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透着信息。
上官浅收回目光,没再停留,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温婉立刻被冷漠取代。昨日的毒粉,宫子羽的出现,郑南衣的表演,云为衫的试探……这场选亲,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看向院外巡逻的侍卫。守卫比昨日严密了数倍,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显然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次,无锋的人……到底来了几个?”上官浅低声自语。郑南衣是一个,云为衫看起来也像,还有没有其他人?宫门的人既然敢用这种方式引蛇出洞,必然是有恃无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不管有多少人,不管宫门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必须沉住气。她的任务还没完成,绝不能在这里栽了跟头。
院落里的嘈杂渐渐平息,新娘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
郑南衣在房间里检查着藏在发髻里的毒针,眼神冷冽;云为衫坐在桌前,反复擦拭着一把小巧的簪子;上官浅则在窗后凝神观察,试图从侍卫的换岗规律中找出破绽。
而独自坐在房中的姜离离,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可是眼中却闪过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完成父亲的嘱托,绝不能让姜家失望。
女客院落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安宁。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机会,或是等待着别人露出破绽。
宫远徵气呼呼地走后,宫子羽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觉得自己没错,保护无辜本就是应当的,远徵那小子分明就是心术不正,真是冷血,根本不顾那些女子的死活!
一股执拗劲儿上来,他转身就往执刃宫跑去,打定主意要跟父亲好好说道说道,让他评评理。
执刃宫内,宫鸿羽正在看宫尚角递上来的布防图,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琢磨如何彻底揪出无锋刺客。见宫子羽气冲冲地闯进来,他头也没抬,沉声道:“又怎么了?”
“爹!”宫子羽走到他面前,带着委屈道,“宫远徵太过分了!他居然还想给那些新娘下毒,我阻止他,他还不乐意!您得好好说说他,不能让他这么胡来!”
宫鸿羽放下布防图,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叫执刃,你说完了?”
宫子羽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执…刃,说完了……”
“糊涂!”宫鸿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破坏了尚角的计划?!”
“我……”宫子羽被训得懵了,“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无辜?”宫鸿羽冷笑一声,“在你眼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女子是无辜,尚角他们为了宫门的苦心算计就一文不值?尚角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引无锋的人暴露,你倒好,跑去胡闹就算了,还往那些有无锋刺客的新娘里面凑?!”
他站起身,走到宫子羽面前,语气沉痛:“子羽,你善良是好事,但善良也要有分寸,有底线!宫门不是你发善心的地方,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你这样不分轻重,只会坏事!”
宫子羽被训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举动会破坏宫尚角的计划,更没想过在父亲眼里,自己的“善良”竟成了“不分轻重”的过错。
“爹……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宫鸿羽打断。
“回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去女客院落捣乱!”宫鸿羽挥了挥手,态度不容置喙。
宫子羽看着父亲冷漠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失落,却只能低着头,默默退出了大殿。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