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肆捂着左臂的伤口,那里的麻痒感如同无数只小虫在啃噬,顺着血脉蔓延开来,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
这箭上的毒虽不致命,却阴得很,专门克制内力,让他连运功逼毒都做不到。
他咬着牙,身形踉跄地穿梭在密林之中,朝着无锋总部的方向疾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掌心,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正是百草萃。
这是云雀这次的任务目标。出发前,首领特意交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拿到宫门的百草萃,说是有大用。
他与云雀分头行动,他负责在外围接应,云雀则潜入宫门。前半月一直没收到消息,他还以为云雀任务失败,甚至可能已经……却没想到今日才得到她的消息,还有刚才在城楼触碰那具尸体时,他的指尖碰了碰云雀腰间的荷包,那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用来放置任务物品的地方。
荷包是空的,但他在触碰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夹层里藏着东西,趁着躲避箭雨的混乱,悄悄取了出来,正是这枚百草萃。
云雀成功了。
可她也没了。
寒鸦肆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云雀是他亲手养大的,她是个活泼善良的姑娘。可此刻握着那枚冰凉的丹药,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知走了多久,密林深处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知道底细,绝难发现。寒鸦肆扯掉藤蔓,踉跄着走了进去。
山洞内部别有洞天,顺着七拐八拐的道路,眼前瞬间灯火通明。
他来到了一处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压力。
“首领。”寒鸦肆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百草萃高高举起,“任务完成,百草萃带回。”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脸带着面具,根本看不清,但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那枚丹药,又落在寒鸦肆渗血的伤口上,她的声音不辨男女:“怎么回事?”
“回首领,属下在宫门城楼发现了云雀的尸体,取药时遭遇埋伏,中了几箭。”寒鸦肆低头道,“云雀……死了。”
“当真?”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是。”寒鸦肆肯定道,“属下亲眼所见,那尸体被挂在城楼示众,面目虽因中毒有些青黑,但属下仔细辨认过,确是云雀。而且属下触碰时探查过,尸体冰凉僵硬,早已没了生机。”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接过百草萃,指尖摩挲着丹药的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挥了挥手:“行了,既然如此,你退下吧。”
“是。”寒鸦肆躬身行礼,忍着麻痒,转身退出了山洞。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那是一间简陋的石室,寒鸦肆刚坐下,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眉眼灵动,肌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既有少女的清纯,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妩媚,正是他手下的另一名刺客,云为衫。
“云雀呢?”云为衫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急切,她与云雀在无锋的杀手营里一起长大,她云雀更是她的义妹,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得知寒鸦肆回来,她立刻就找了过来。
寒鸦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喉咙有些发紧,最终还是硬声道:“……死在了宫门。”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云为衫的脑子里炸开了。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空洞地看着寒鸦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的希冀。
“云雀的尸体被挂在宫门城楼示众,我亲眼所见。”寒鸦肆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拿到了百草萃,却没能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云为衫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绝望与冰冷。
云雀死了。
那个总是默默跟着她、在她被难过时会安慰她的云雀,死了。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云为衫压抑的呼吸声,和寒鸦肆手臂上伤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麻痒感。
无锋的总部依旧隐藏在密林深处,冰冷而残酷。
云雀的死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云为衫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去眼泪,眼底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恨意取代。
宫门。
她记住了。
…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宫门的风波渐渐平息。城楼上寒鸦的突袭也成了宫门下人间偶尔提及的谈资,唯有角宫地牢深处,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云雀是在第二天醒来的。当她睁开眼,看到四周冰冷潮湿的石壁和铁栏杆时,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终于来了。”她低声呢喃。
从一开始接受任务,潜入宫门,她就做好了暴露被抓,甚至是死的准备。无锋的任务从来都是九死一生,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侥幸。如今被抓,悬在心头的石头反而落了地,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宫远徵是第一个见到她醒过来的人。他提着药箱走进地牢,见云雀睁着眼睛看他,顿时来了兴致:“你终于醒了?我给你用的药可是我特制的,可以用最快时间解了假死药的药性。”
云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死寂地迎上他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宫尚角亲自提审。严刑拷打后,是一遍遍的问话,活的无锋刺客可是非常难得的,之后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所造成的各种精神压力,可比任何酷刑都让人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