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他想解释，想说楚留香的狡猾，想说南宫灵的背叛，想说那些计划之外的变故。
“我不想听。”石观音打断他，缓缓坐直身体，白纱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我让你去中原，是让你搅乱江湖，为我们铺路。可你呢？”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将人凌迟：“被一个楚留香追得像条丧家之犬，连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拿捏不住，最后还要靠假死脱身……无花，你这身本事，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无花的嘴唇颤抖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最看重的儿子，是她复仇计划里最锋利的刀，可此刻才明白，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稍有差池就会被丢弃的棋子。
“我不甘心！”无花低吼出声，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恨意，“楚留香！南宫灵！还有叶星辰那个碍事的……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星辰？他姓叶？”石观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冷冽和危险的光芒。
无花一愣，随即想起叶星辰那柄凌厉的惊鸿剑，想起南宫灵偶尔提及的、那个他敬爱的“叶叔叔”，心头一紧：“是…江湖上的惊鸿剑叶星辰。”
石观音笑了，那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却让无花不寒而栗。“他的父亲是不是叫叶孤城？也对，只有他才可以培养出这样剑客！看来，我这位哥哥，在多管闲事啊。”
她走到窗边，望着王宫之外的沙漠，“也好，正好让他看看，这么多年过去，我李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转身，看向无花，眼神里多了几分命令的意味：“收拾干净你的样子。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少林的妙僧无花，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吴菊轩。至于中原的那些恩怨……”
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窗棂，凤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等我夺取龟兹国，我会亲自去了结。”
无花看着母亲眼中那势在必得的光芒，忽然觉得，或许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只要能借母亲的力量复仇，哪怕被她呵斥、被她利用，又算得了什么？
“是，母亲。”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不甘与阴鸷。
殿外的风沙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石观音重新躺回软榻，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华山之巅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叶孤城，她的哥哥，她此生最想征服的人。
当年他说“你的路与我无关”，那么这一次，她偏要闯进他的路，看看他的剑，是否真的能挡住她的脚步。
而无花，则退到殿外，开始着手清理自己的痕迹。从这一刻起，他只是龟兹国的吴菊轩了。
…
晨露还凝在院中的桂花瓣上时，西门吹雪已站在廊下，指尖轻抚过“凝霜”剑的剑柄。
那柄剑昨夜刚被他用沙石仔细的打磨过，刃口泛着冷冽的光，映得他白衣愈发素净，也愈发冰冷。
叶孤城推开房门时，恰好撞见他提剑欲走的身影。
晨光落在西门吹雪侧脸的线条上，将那份冷酷的锋芒勾勒得愈发清晰。
“去哪？”叶孤城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目光却落在他身上，西门吹雪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冷，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被冻成了冰棱。
那是剑将出鞘前的准备。
西门吹雪侧过头，眸底的寒潭不起波澜，只吐出三个字：“二十年了。”
叶孤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二十年前那个月夜，在泉州城的小院里，他们约定过，要在二十年后，与石观音了断恩怨。
算算时日，恰是此时。而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楚留香已追着线索往西域而去，看那踪迹，正是奔着龟兹国的石观音去的。西门吹雪选在此时动身，显然是算准了时机。
他看着西门吹雪眼中的决绝，心里忽然想笑。这个人，从来说一不二，说过的事，哪怕过了二十年，也绝不会忘。
“我与你同去。”叶孤城道。
西门吹雪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叶星辰揉着眼睛从偏院出来，发髻睡得有些散乱，身上的劲装还带着褶皱，显然是被廊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惊醒的。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扫过父亲紧握剑柄的手，又瞥见爹爹冷凝的神色，瞬间清醒了。
那是要出大事的架势。
“爹？父亲？”叶星辰挠了挠头，脚步顿在石阶下，眼神里的好奇像被按下去的火苗，明灭不定。他知道父亲的性子，这般郑重时定是有要紧事，可那股子探究心又按捺不住，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带。
叶孤城看出他的好奇，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冲淡了几分凝重：“你父亲要去龟兹国，会会石观音。”
“石观音？”叶星辰的眼睛“唰”地亮了，困意瞬间跑没了影。他猛地想起前几日南宫灵躲在城外旧院时说的话。那个藏在龟兹国的女人，是无花的母亲，也是搅得他有家不能回的幕后黑手。
“那无花肯定在她那儿！少林没发现他的尸体，他肯定是假死的。”叶星辰一拍大腿，声音都扬了起来，“爹，父亲，我跟南宫灵也去！”
他越说越激动，几步冲到廊下：“南宫灵早就想找无花算账了！若不是那伪君子挑唆，他何至于被江湖人追着骂？这次正好一锅端，父亲您对付石观音，我带南宫灵去揪无花，让他们好好算一下旧账！”
叶星辰的话像一串爆竹，噼里啪啦炸得空气都活泛了。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属于他的剑道，觉得天下事只要敢拔剑，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叶孤城看向西门吹雪，见他眉峰微蹙，却没有反对，便笑道：“去叫他吧。”
“哎！”叶星辰应得响亮，转身就往院外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把散乱的发髻重新束好，抓起廊下的惊鸿剑背在背上，剑穗甩得老高，
“我这就去！南宫灵昨晚还说想偷偷去龟兹国，正好省得他瞎闯！”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院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响，像在催促这场决战快点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