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骂着,心里却半点不慌。全真教不许成亲,他早有预料,当初去找师兄,就没指望能留在教里。反正他这辈子浪荡惯了,在哪不是过?只要能跟瑛姑和师兄他们在一起,别说逐出教门,就是把终南山掀了,他也不在乎。
瑛姑见他虽怒却不慌,便知他心里有数,笑着递过一碗刚熬好的甜汤:“别气了,本来我们也打算最近在大理长住,离不离开全真教,有什么打紧?”
“就是!”周伯通接过甜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回终南山看看,让马钰瞧瞧,我周伯通就算不是全真弟子,日子也过得比他滋润!”
他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全真教的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哭腔:“周……周师叔祖!不好了!”
他是这次跟来的帮忙送聘礼的,本来准备送到就回去,结果第一次出门太兴奋,就多待了一段时间,不过最近他准备回去了,再不回去他师父要杀过来了。
周伯通皱眉嘲笑:“什么不好的?我好的很,吃嘛嘛香。”
小道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掌……掌教他……师祖……没了!”
“啥?”周伯通没反应过来,“谁没了?”
“是叔祖!”小道士带着哭腔,把手里的讣告递过去,“江湖上都在传,师祖闭关时走火入魔,已于前几日……羽化了!”
“嗡”的一声,周伯通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闷棍,手里的空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抢过讣告,手指抖得厉害,上面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先师王重阳,羽化登仙,享年……”
“不可能!”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师兄武功天下第一,怎么可能走火入魔?两个月前我离开终南山时,他还好好的!马钰这小子胡说!”
瑛姑也惊呆了,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伯通,你别激动,或许……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周伯通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屋里冲,“收拾东西!回终南山!我要去找马钰问个清楚!我师兄要是真没了,我拆了他马钰!”
他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嬉皮笑脸,眼底的慌乱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被逐出教门他不在乎,可师兄没了?那个从小管着他、揍过他、却也护了他半辈子的师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瑛姑知道他此刻心急如焚,也不多劝,快手快脚地收拾了个小包袱,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路上吃的干粮,又把家里的银两都揣进怀里,追上已经冲出院子的周伯通。
“我跟你一起去。”她拉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伯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让她留下,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没带随从,只牵了两匹快马,一路向北,朝着终南山的方向疾驰。周伯通恨不得肋生双翼,日夜兼程,累了就在路边的客栈歇片刻,饿了就啃几口干粮,连说话的力气都省着。他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
瑛姑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见他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就趁他歇脚时,用湿帕子给他擦脸;见他握着缰绳的手磨出了血泡,就悄悄给他上药。她知道,王重阳在周伯通心里,不止是师兄,更像父兄,这份突如其来的“噩耗”,对他打击有多大。
快马加鞭,原本需要半月的路程,两人只用了十日就赶到了终南山脚下。望着熟悉的山门,周伯通却觉得眼睛发涩。上次离开时,师兄还站在廊下看他,玄色的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怎么才过一个多月,就物是人非了?
“伯通,别急,先去见马钰。”瑛姑轻声劝道。
周伯通深吸一口气,勒住马缰,声音沙哑:“对,见马钰!”
他翻身下马,大步往山门里冲,瑛姑紧随其后。守山门的弟子见了他,都面露难色,却没人敢拦,这位前师叔祖此刻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全真教的灵堂设在重阳宫正殿,白幡在风中飘动,哀乐低回。马钰一身素服,正跪在灵前诵经,见周伯通闯进来,连忙起身,眼圈泛红:“师叔……”
“我师兄呢?”周伯通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在灵堂里扫来扫去,“我要见他!”
“师叔祖他……已经入殓了。”马钰低下头,声音哽咽,“遵照他的遗愿,一切从简……”
“入殓了?”周伯通往前冲了几步,被几个道士拦住,“我不信!马钰,你告诉我实话!我师兄是不是没死?他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记得小时候,师兄总爱欺负他,生气了就爱找他切磋,看他闯祸了就要他罚抄。这次一定也是!师兄肯定是嫌他成亲后忘了回终南山,故意装死骗他回来!
马钰闭了闭眼,摇了摇头:“师叔,是真的。那日我去静心居探望,就见师父倒在剑前,气息已绝……”师父,对不起了,这里小咒一下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周伯通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瑛姑身上。瑛姑连忙扶住他,只觉得他浑身都在抖,像寒风里的落叶。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还没跟他说,我在大理种了几颗最漂亮的‘倚栏娇’准备下次回来带给他……我还没告诉他,瑛姑做的桂花糕比终南山的好吃……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哀乐声里,周伯通的哭声格外刺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瑛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灵堂里的道士们都红了眼眶。谁都知道,周师叔祖对掌教看似老鼠见了猫,实则对他感情最深。如今掌教仙逝,最难过的,怕是就是这位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周师叔祖了。
马钰看着痛哭的周伯通,叹了口气,转身从供桌上拿起一个锦盒:“这是师父留下的,说若是你回来,就交给你。”
周伯通颤抖着手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秘籍,只有一根桃枝。
师兄这是想吃桃子了,没吃上吗?大理这时侯也没有桃子呀!
“师兄……”想到这里,周伯通把桃枝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哭声更大了。
瑛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低声劝:“伯通,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师兄在天有灵,也会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