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王云梦今日要他练习“女态”的身姿，他便顺势提出，想以“苏文妹妹苏秀”的身份去城中采买些绣线，一来检验易容的效果，二来也能带回些合用的材料。王云梦见他这几日扮女子愈发自然，便点头应允，只叮嘱他早些回来。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的老槐树下，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苏秀”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布裙，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素雅的珠花。脸上的面具经过精心调制，肤色是健康的粉白，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因刻意模仿而添了些许怯生生的羞涩。她手中拎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站在树下，偶尔抬眼望向城门方向，眼神清澈，姿态娴静，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哪家待字闺中的姑娘。
叶孤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又想起镜中那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再次腹诽，王云梦教的千面术果然是个神奇的东西，那日第一次以女子装扮站在镜前，他差点没认出来那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媚的“少女”竟是自己。十二岁的身形本就单薄，配上这一身装扮，竟真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
“罢了，都是为了练习本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气息更贴合女子的柔和，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入口。西门吹雪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比一个月前多了几分轻松悠闲；他身边的叶星辰穿着一身利落的小小短打，背着惊鸿剑，眼神明亮，显然这一个月的剑术练习没少下功夫。
两人的目光很快便锁定了老槐树下的“苏秀”。
叶星辰眼睛一亮，刚想上前，却被西门吹雪轻轻按住。西门吹雪盯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看了片刻，尽管容貌、身形、气息都与上次的“苏文”截然不同，但他还是凭着那份独特的直觉，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带着叶星辰缓步走过去，在“苏绣”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倒不是因为易容的效果，而是这女子装扮，总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你这是……”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只是尾音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迟疑。。
叶孤城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女子特有的娇憨：“这位大哥，有事吗？”
叶星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西门吹雪赏了个冷冰冰的眼刀，随即立刻捂住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叶孤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流转间，竟真有几分少女的娇俏，这个动作当时他在镜子里看见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千面术练得久了，竟有些收不住了，用力过猛，但是王云梦很满意。
“我娘这个月让我学扮女子。”他解释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冽，却依旧带着几分轻柔的语调，“今日出来采买，正好见见你们。”
西门吹雪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易容的事，只是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竹篮，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认无人注意后，才问道：“还好？”
“挺好的。”叶孤城点头，“她教了不少东西，我也趁机学了些别的。你们呢？快活林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安好。”西门吹雪道，“柴玉关对我颇为信任，星辰的剑术也进益不少。”
叶星辰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道：“爹，我已经学会剑二十二的前两式了！”
“不错。”叶孤城笑着夸了一句，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却想起自己此刻的装扮，动作顿了顿，改成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努力，等你学会全套，我教你弹指神通。”顺便文化课再安排上，黄药师的天文地理阵法机关可是好东西。
“真的？！”叶星辰眼睛更亮了。
“自然是真的。”
三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话，大多是叶孤城询问他们在快活林的近况，西门吹雪则简略地告知一些江湖动态，柴玉关最近似乎在追查一批失窃的宝藏，快活林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些；丐帮内部似乎有了些变动，叶星辰之前待过的分舵换了舵主。
“你们不用总跑过来，我这里很好。”叶孤城看着西门吹雪，认真道，“来回奔波太麻烦，万一被柴玉关的人察觉就不好了。”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无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叶孤城心头一暖。他看着眼前这对父子，一个沉默寡言却行动力极强，一个活泼好动却心思单纯，忽然觉得这来回奔波的折腾，也并非全无道理。
两个不让人放心的家伙，“好了，我该回去了，免得王云梦起疑。”叶孤城拎起竹篮，“你们也早些回去，万事小心。”
“嗯。”西门吹雪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叶孤城笑了笑，转身朝着城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对叶星辰挥了挥手，那姿态，竟真有几分少女的灵动。
看着“苏秀”的身影消失在城外的小路尽头，叶星辰才忍不住道：“父亲，爹扮女子好好看啊。”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眉头依旧微蹙。他总觉得，叶孤城扮成女子，似乎比扮成中年文士更让人……在意。
他收回目光，拎起叶星辰的后领：“走了，回去练剑。”
“哦……”
父子二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城门入口，只留下老槐树下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叶孤城走在回云梦山庄的路上，想起刚才西门吹雪那微蹙的眉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女子装扮的“杀伤力”，比他想象的要大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淡绿色的布裙，又抬头望了望天色，阳光正好，前路漫漫。
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呀。但有这对总忍不住跑来“查岗”的父子在，似乎平凡的日子都让人期待起来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云梦山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