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礁石上站定,迎着初升的朝阳,开始练剑。“飞虹”剑出鞘,剑光如练,与海浪的节奏相合。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剑招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琴音的冷冽。
练完剑回到府中时,叶忠正捧着一个描金托盘候在回廊下。托盘上铺着红色的丝绸,摆放着数十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与几支色泽莹润的珊瑚,这是昨日刚从南海渔民手中收上来的极品,颗颗硕大,光泽流转,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
“城主,您看这些珍珠珊瑚,成色比往年还好。”叶忠笑着介绍,“‘凝香阁’的胭脂与首饰用这些做原料,保管能成京城最抢手的货。”
叶孤城的目光扫过托盘,指尖在一颗鸽卵大小的白珍珠上轻轻一点,那珍珠顿时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托盘角落的一颗珍珠上。
那是一颗深海黑珍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却通体漆黑,在晨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内敛的光泽,像是将所有的光芒都凝聚在了漆黑的外壳之下,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叶孤城的指尖停在这颗黑珍珠上方,没有触碰,反而若有所思。
漆黑,内敛,锋芒暗藏……像极了那柄“凝霜”剑,也像极了剑的主人。
他沉默片刻,抬眸对叶忠道:“这颗黑珍珠,留下。”
“是。”叶忠虽有些讶异,城主向来对这些珠宝首饰不感兴趣,今日却特意留下一颗,还是颗不显眼的黑珍珠,但还是恭敬地应道。
“找人把它做成剑坠穗。”叶孤城补充道,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画,“不用太复杂的样式,就用金丝缠边,穿一根黑色的流苏便可。”
叶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最好的工匠来做。”他心里琢磨着,这剑坠,多半是给那位西门庄主准备的,毕竟,能让城主如此上心的,除了剑,便是那位与城主棋逢对手的剑客了。
叶孤城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让叶忠退下。他转身走向书房,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栏杆,在他的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码头的喧嚣与咸湿的气息。叶孤城的目光望向西方,那是万梅山庄的方向,墨色的眼眸,冰冷的剑,还有那颗在晨光中泛着幽光的黑珍珠,在他脑海中缓缓交织
或许,下次见面时,这枚剑穗,会是个不错的“回礼”。
他推开书房的门,案上的合作文书已经收好,昨夜吹奏过的玉箫静静躺在窗边,琴音与箫声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叶孤城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南海与西域之间的那条商路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合作才刚刚开始,往后的路还长着。
而那枚正在被工匠精心编织的黑珍珠剑穗,也将在时光的酝酿中,等待着与那柄漆黑的凝霜剑相遇的时刻。
万梅山庄的梅林在暮春时节已是绿意葱茏,新抽的枝桠上挂着零星的残梅,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老杨站在回廊下,看着西门吹雪的身影走进山庄大门,玄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晃,剑鞘上的黑曜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庄主,您回来了!”老杨脸上堆起褶子般的笑容,迎上去接过西门吹雪脱下的披风,“一路还顺利?叶城主那边……”
西门吹雪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练剑场走去。
老杨却已心满意足。庄主不仅去了白云城,还在那里住了一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想当年老庄主临终前还嘱咐他,一定要让少庄主多交些朋友,别总孤零零的。如今看来,他总算没辜负老庄主的嘱托,往后下去见了老庄主,他老杨也能挺直腰杆回话了。
他哼着小曲,将披风挂好,又琢磨着该给白云城那边送些什么新出的梅子酱还是梅子酒,才对得起这份“借宿”的情谊。
时光一晃,几个月过去,盛夏的蝉鸣在梅林里此起彼伏。陆小凤又按捺不住,揣着他那根万能的铁丝,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万梅山庄的地窖外。
“啧,老杨这老小子,锁倒是换了把新的,可惜啊,遇上了我陆小凤。”他嘀咕着,指尖的铁丝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地窖里阴凉通风,酒香比上次更浓郁。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像只嗅觉灵敏的狐狸,径直朝最深处走去。他记得这里藏着西门吹雪最宝贝的酒,上次没喝够的“梅花酿”应该还在。
可没走两步,他的目光就被角落里两个不一样的酒坛吸引了。
那酒坛比寻常酒坛小些,坛身刻着海浪纹,封口处贴着金色的云纹贴纸,和周围那些素面的酒坛比起来,显得格外精致。陆小凤眼睛一亮,走过去抱起其中一坛,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好酒?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好奇地拍掉封泥,一股醇厚中带着清冽的酒香瞬间涌了出来,仰起头倒入口中,像是有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又带着一丝深海的幽冷气息,绝非凡品。
“好酒!真是好酒!”陆小凤咂咂嘴,赶紧从怀里摸出个小玉壶,往里面倒了满满一壶,才抱着酒坛,哼着小曲往地窖外走,他得找老杨问问,这酒叫什么名字,回头好再来“借”几坛。
刚走到地窖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老杨。
老杨一眼就看到了陆小凤怀里的酒坛,那海浪纹,那金色云纹,是叶城主送的“海凝香”!
“陆小凤!你你你……你干什么!”老杨的声音瞬间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飞扑过去,一把夺过陆小凤怀里的酒坛,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哎?老杨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陆小凤被他吓了一跳,举着手里的小玉壶晃了晃,“不就是喝你家庄主一点酒吗?上次那‘梅花酿’你也没这么大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