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给你带的。”叶孤城从行囊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几枚贝壳，有扇形的、螺旋的，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东海捡的，好看吧？”
叶星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贝壳，指尖触到贝壳微凉的纹路，小声说了句：“谢谢爹爹。”然后抱着布包，转身就往屋里走，小背影挺得笔直，像只憋着气的小鹌鹑。
叶孤城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好笑，这是生气了，转头看向西门吹雪：“这神情，倒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西门吹雪眉峰微蹙，目光追着叶星辰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好像……不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叶孤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等着我们哄呢。”
两人走进屋时，正见叶星辰把贝壳一个个摆在窗台上，摆得整整齐齐，却始终没回头看他们。周伯通缩在角落里啃着苹果，见气氛不对，悄咪咪地溜了出去，临走前还冲西门吹雪挤了挤眼，师兄，哄孩子这活儿，还得看你。
得到一记冰冷的眼刀，然后圆润的滚了。
傍晚时分，叶孤城去了小厨房。灶上放着西门吹雪之前做的梅子酱，酸甜的香气混着水汽漫出来。
他取了些米粉，掺了温水揉成面团，捏成小巧的梅花形状，蒸好后刷上一层梅子酱，晶莹剔透的酱色裹着粉白的糕体，像落了层朝霞。
而西门吹雪则走进了叶星辰的房间。小家伙正趴在桌上，对着窗台上的贝壳发呆，听见脚步声，立刻把脸转向一边，假装没听见。
西门吹雪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一柄小木剑，模样和叶星辰平日里用的那柄小剑比更精美些，剑鞘上刻着细密的海浪纹，是用东海的沉香木做的。
“礼物。”他把木剑递过去。
叶星辰的肩膀动了动，没接，也没抬头。
西门吹雪也不催，就把木剑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次去东海，得到的沉香木。”
一旁的小家伙还是没动静，但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看见时。”西门吹雪的声音放轻了些，“我就决定给你做个木剑。”
叶星辰的身子终于转了一点过来，小脑袋动了动，露出半边脸，偷偷看他：“真的？”
“真的。”西门吹雪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但是下次还这么干。
小家伙的嘴角上翘了一丢丢，却还是嘴硬：“我才没等很久……周师叔带我摘了好多杏子，可甜了。”
“嗯，”西门吹雪顺着他的话，“有没有好好练剑。”
叶星辰的身体僵住了，糟糕，光顾着生气了，但这时，他只能嘴硬道：“当然有。”
“明天演示。”
这时，叶孤城端着梅花糕走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碟子：“谁要吃梅子酱做的梅花糕？”
叶星辰一听见“梅子酱”，眼睛立刻亮了，也顾不上明天是不是要完蛋，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叶孤城身边，仰着小脸：“爹，我要吃！”
“刚才还不理人呢？”叶孤城故意逗他，把碟子举高了些。
“我没有！”叶星辰连忙抱住他的腿，仰着头撒娇，“爹最好了，给我吃一块嘛。”
叶星辰为了口吃的也是不要面子了，连撒娇都用上了。
西门吹雪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出笑意，做了叶星辰这么多年的父亲，他还能看不出刚刚那小子心虚了？他也就高兴这一天了。
叶孤城把碟子递给他，看着他捧着梅花糕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点梅子酱。
“甜吗？”叶孤城问。
“甜！”叶星辰用力点头，又拿起一块，递到西门吹雪嘴边，“父亲也吃。”
西门吹雪咬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是他熟悉的味道。
叶星辰吃着梅花糕，手里还攥着那柄刻着海浪纹的小木剑，小脸上的生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足的笑意。
完全忘记明天要倒霉了事，还是年轻好，忘性大。
次日天刚蒙蒙亮，终南山的雾气还没散，山顶平台上已响起长剑破空的轻响。叶星辰穿着小小的练功服，握着那柄新得的沉香木剑，站在西门吹雪面前，后背绷得像块拉满的弓。
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昨天被哄好时有多得意，现在面对父亲的目光就有多心虚。西门吹雪站在他对面，白衣胜雪，手里也握着一柄木剑，神色平静无波，可那眼神落在他身上，比终南山的冰雪还让人发怵。
“出剑。”西门吹雪的声音不高，却威慑力十足。
叶星辰咽了口唾沫，依言摆出起势的姿势，可手腕刚一发力，就被西门吹雪的木剑轻轻一点。
“手腕松了。”
“重来。”
木剑再次刺出，这次他特意攥紧了手腕，却又被点中了肩头。
“力从腰发，不是用蛮劲。”
“重来。”
一遍，两遍，三遍……太阳渐渐爬上山头，雾气散去，叶星辰的额角沁出了薄汗，小胳膊又酸又麻，可父亲的“重来”两个字，像定好的钟摆，准时响起。
他偷偷抬眼，瞥见叶孤城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在看，眼角的余光却分明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带着点“早知如此”的了然，看得叶星辰更不自在了。
“昨天是谁说，有练剑？”西门吹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木剑轻轻搭在他的剑脊上，“就你现在这姿势？”
叶星辰的脸腾地红了，想起昨晚自己的豪言壮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牙，再次出剑，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木剑带着风声刺出，却被西门吹雪轻易拨开。
“心浮气躁。”西门吹雪收回剑，“去旁边扎马步，半个时辰。”
“啊？”叶星辰垮了脸，“师父，我……”
“去。”
一个字，斩钉截铁。叶星辰不敢再讨价还价，乖乖走到旁边，双腿分开，稳稳扎下马步。刚开始还能坚持，没过多久，腿就开始打颤，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