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桃花岛，海风裹挟着落英，扑在码头的礁石上，溅起细碎的花瓣雨。
黄蓉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的杏眼。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塞了些干粮和水，还有叶孤城给她的配剑，正猫着腰，踮着脚，一步三回头地往停靠在岸边的小船挪。
十五岁的少女，正是半大不小、渴望自由的年纪。岛上的每一寸土地她都熟得不能再熟，听师兄他们和周师叔讲了无数次江湖趣闻，心里早就痒得像有小虫子在爬。可爹爹偏说她年纪小，不许她独自离家太远，连去附近的城镇买串糖葫芦都得跟着师兄或哥哥。
“凭什么哥哥十几岁就能闯荡江湖，到我就不行？”黄蓉气鼓鼓地嘀咕，小手攥紧了船桨，“我如今武功可厉害了！”
她的“碧海潮生曲”和玉箫剑法虽不及叶孤城炉火纯青，却也能引得飞鸟惊惶；桃花岛的奇门遁甲，她更是从小玩到大，寻常阵法根本难不住她。爹爹就是爱操心了！
黄蓉偷偷摸摸地解开船绳，正准备跳上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声。她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风吹过梅林的簌簌声。
“奇怪……”她挠了挠头，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幻听了，便不再多想，迅速跳上小船，奋力将船往岛外划去。
远处的桃林深处，叶孤城隐在虬结的树干后，看着黄蓉那笨拙又认真的“离家出走”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这丫头，动作倒是学得像模像样，可惜这点潜行功夫，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她的武功，足以自保了。”西门吹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也来了，目光落在那艘渐渐驶远的小船上，语气淡漠。
黄蓉这几年跟着他们学武，天资聪颖，进步极快。叶孤城的剑法她学了三成灵动，西门吹雪的剑法她悟了两分凌厉，加上从小耳濡目染的奇门遁甲，对付寻常毛贼或是不开眼的江湖人，绰绰有余。
叶孤城眉头微蹙，视线追随着小船，话里带着几分不放心：“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她心思虽活，却少了些阅历。”
西门吹雪看向他：“让星辰跟着？”
“不用。”
梅院里的石桌上，宣纸铺展，墨锭在砚台里研磨出细腻的墨汁。叶孤城握着狼毫，笔尖悬在纸上，沉吟片刻，才缓缓落下。
“蓉儿近日离岛，心性顽皮，虽有武艺傍身，却少涉江湖，恐轻信他人。尔等若在江湖上偶遇，不必强行带回，只需暗中照拂，确保其安全即可。若遇棘手之事，可传信于我。切记，勿让她察觉。”
写完，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唤来守岛的老仆，吩咐道：“送去给曲灵风，让他分发给众人。”
老仆应声而去。
“好了？”西门吹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已换了身便于远行的劲装，白色衣料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身形，腰间佩剑的珍珠穗子轻轻晃动。
叶孤城回头，见他整装待发的模样，挑眉道：“去哪？”
这些年，桃花岛添了黄蓉，又时常有弟子们回来小聚，热闹是热闹，却也难得有这样彻底清静的时刻。
“去天山。”西门吹雪走上前，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去年看到的那株雪莲，最近该开花了。”
叶孤城想起去年深秋，他们曾在天山深处见过一株数百年的雪莲，隐在冰崖之下，含苞待放。
“好。”他应着，任由西门吹雪牵着往另一侧的码头走去。
那里停着一艘更小巧的船，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船头刻着一朵简洁的梅花，是他们私下出行时常用的。
“需要带些什么？”叶孤城问。
“足够的水和干粮即可。”西门吹雪已经解开了船绳，“天山寒冷，衣物我已备好在船舱里。”
叶孤城：…这是早有预谋？！
两人上船，西门吹雪撑起船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离码头，朝着外海驶去。
桃花岛的轮廓渐渐缩小，最后隐入晨雾之中，只剩下茫茫碧海与青天相接。
“说起来，我们倒有许久没这样单独出门了。”叶孤城靠在船舷上，看着海面上掠过的海鸥，带着几分感慨。
自黄蓉来了岛上，他们的脚步便鲜少踏出桃花岛太远，总惦记着家里的小丫头会不会闯祸。
“黄蓉大了。”西门吹雪放下船桨，任由小船随着洋流漂荡，走到他身边，并肩望着远方，“以后有很多时间。”
“去看看大漠的落日？”叶孤城笑问。
“去看看江南的春水。”西门吹雪回视他，眼底映着天光，“去看看塞北的飞雪。”
叶孤城：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船行数日，绕过繁华的城镇，穿过湍急的河流，终于抵达天山脚下。
换乘马匹，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气温渐渐降低，草木也从葱郁转为稀疏，最后只剩下覆着薄雪的岩石和坚韧的矮松。
越往深处走，风雪越大，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地上的碎冰。叶孤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看向身边的西门吹雪，他似乎丝毫不受严寒影响，依旧步履稳健，黑色的身影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冷吗？”西门吹雪停下脚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带着丝温暖。
“不冷。”叶孤城握住他的手，将其揣进自己温暖的袖中，“走快点，早点看到雪莲。”
西门吹雪应了一声，任由他拉着，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他们找到了那株雪莲。
与去年见到的不同，此刻的它已全然绽放，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如雪，却又带着玉般的光泽，在凛冽的寒风中，散发着清冷而圣洁的光芒。花心是淡淡的鹅黄，像凝结的琥珀，与周围的冰雪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果然没让人失望。”叶孤城轻叹，伸手拂去落在花瓣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抹纯净。
西门吹雪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雪莲上，又转向他，眼底的光比冰雪更甚：“嗯。”
其实，对他而言，雪莲再美，也不及身边人。
他们在冰崖下待了许久，看着雪花落在雪莲上，又被风吹散，看着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花瓣上洒下转瞬即逝的金光。
等看够了花开，叶孤城小心取下几片花瓣用玉盒收好放进系统空间中。
下山时，风雪已停，夕阳在天边染出一片绚烂的红霞，将雪山映照得如同熔金。
“接下来去哪里？”叶孤城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西门吹雪牵住他的手，步履轻快，“去大漠看看海东青。”
远处的城镇亮起了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他们的脚步，还在继续。
而此时，黄蓉正坐在小船上，哼着自己编的小调，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镇轮廓，心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