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握着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飞虹剑的寒光映在他眼底，映出她脸上的熟悉轮廓。那是黄山世家灭门时，“他”拼死护着的妹妹，只是当年的天真烂漫，早已被岁月与仇恨磨成了如今的狠厉。
“你回来了。”他没有回应那声“哥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我回来了，他们该死！”李琦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当年黄山世家被灭，他们华山派袖手旁观，甚至私藏了我家的秘籍！我杀他们，是为了复仇！”
叶孤城收剑回鞘：“复仇，你杀多了。”
“很多吗？”李琦冷笑，“这江湖，哪有真正的无辜？”她走上前，目光痴迷地看着叶孤城握剑的手，看着他眉宇间熟悉的模样，“哥哥，你的剑还是那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跟我走吧，回西域。”
“西域？”
“我如今在西域有一大片地盘。”李琦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求，“那里有享不尽的荣华，有听我号令的武士，你可以做第二个主人，我们兄妹联手，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
她伸手想去碰叶孤城的衣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叶孤城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野心与痴迷，对比记忆中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不由感叹时光终究是把一切都改变了。
“我不会和你回去。”他淡淡道，“仇，我已经报了。但你的路，与我无关。”
李琦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哥哥，你也要像当年那样抛弃我吗？”
“我从未抛弃你。”叶孤城转身，月白色的身影走向殿外，“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
殿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李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美艳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剑风扫过的寒意，却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久违的悸动。
她的哥哥，果然还是当年那个，能让她仰望的存在。
山脚下，西门吹雪与叶星辰正望着山道方向。看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叶星辰立刻迎上去：“爹爹！怎么样？石观音是不是很厉害？”
叶孤城翻身上马，看了眼西门吹雪：“走吧。”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华山的风，还在呜咽着，诉说着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相遇。
而华山之巅的后殿里，石观音望着窗外的明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剑风划破的衣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哥哥，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到那时，你一定会跟我走。
三人离开华山后，来到城里租下了一个小院，先暂时待一段时间，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院角有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星辰被打发去洗漱时，还嘟囔着“我还不困”，却在看到床榻的瞬间就打了个哈欠，这几日赶路还是累到他了。
外屋只剩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两人相对而坐，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西门吹雪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孤城身上，从他踏入院子起，就察觉到他眉宇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郁。
此刻终于没了旁人，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孤城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些关切的询问：“怎么了？”
叶孤城的手指动了动，被他握住的地方传来熟悉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带着一种怪怪的感觉：“李琦……也就是石观音，她的爱好有些特殊。”
西门吹雪眉峰微蹙，等着他的下文。
“她爱美色，不论男女。”叶孤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方才在华山后殿，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有痴迷，还有贪婪。”
那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更像是收藏家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不适。
话音刚落，西门吹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油灯的火苗都瑟缩了一下。
“等等。”叶孤城立刻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现在不能杀。”
西门吹雪的眼神冷得像雪山上最深处的寒潭，眸底翻涌着怒意，却在触到叶孤城目光的瞬间，稍稍收敛了些。他看着叶孤城，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时候？”
叶孤城知道他的意思。西门吹雪的世界里，容不得任何对自己在意的觊觎，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他拔剑。
他沉默了片刻，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想起石观音未来的种种行径，缓缓道：“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她会在沙漠中建立自己的王国，用美色与毒药控制无数人，最终走向覆灭。那是她自己选的结局。
西门吹雪的手指缓缓松开剑柄，却依旧握着叶孤城的手，语气里着坚定：“二十年后，决一死战。”
他不会让任何人，用那样的眼神打量叶孤城，更不会允许那所谓的“痴迷”与“贪婪”，染指他放在心上的人。
叶孤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知道，西门吹雪的怒意，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这份沉默却炽烈的维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安心。
“好。”叶孤城笑了笑，反手握紧他的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油灯的光芒柔和了许多，在桌面上晕开一层暖黄，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西门吹雪的指尖微凉，摩挲着叶孤城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却在他的触碰下，仿佛也染上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