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
宫门的四季轮转,紫藤花开了又谢,寒潭的冰结了又融,角宫的庭院里,那个曾经的少年,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叶孤城十八岁生辰这日,阳光正好,透过榕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面白玉琵琶,琴身通透,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是西域的冰蚕丝,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这是泠夫人送他的成年礼,名为“碎玉”。
指尖轻拨,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激昂的乐章,而是一首清越婉转的小调,如同山涧清泉,涤荡人心。他的坐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清冷矜贵,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线条分明,一双眼眸沉静如深潭。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叶孤城指尖停在琴弦上,目光落在院角的榕树上,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走来,躬身道:“二公子,大公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叶孤城点头,小心地将白玉琵琶放在石桌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侍卫往宫尚角的书房走去。
他离开后,庭院里恢复了寂静。阳光依旧明媚,榕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看似如常。然而,在榕树靠近墙壁的一侧,靠近顶部的地方,有一截树枝竟如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过一般,断面平整光滑,仿佛用最锋利的刀细细裁切过。树下,堆着一小堆极薄的木屑,细如粉尘,风轻轻一吹,便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无人知晓,这是叶孤城五年来研究的成果——音攻之法。之前成为黄药师时,他就会以玉箫使用碧海潮生曲乱人心智,如今他以琵琶声为引,将内力灌注于琴弦之中,振动空气,形成无形的剑气,精准地震碎目标。方才那一曲,看似随意,实则是他在练习控制力道,既能震断树枝,又不伤及周围的枝叶,再让树枝下落的过程中变成碎屑,以达到精准控制之效,毕竟这宫门他都逛遍,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总要找些事做做。
宫尚角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宫尚角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见叶孤城进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慰:“来了。”
“大哥找我何事?”叶孤城在他对面坐下。
宫尚角递给他一份卷宗:“你成年了,这些年在角宫也陆陆续续参与过一些事务,处理得都不错。过段时间,我打算带你一起外出,处理宫门在江南的几处产业,熟悉一下外部的事务。”
叶孤城接过卷宗,翻开看了几页,里面记录着宫门各大城镇的商铺、庄园信息,还有一些需要处理的纠纷和账目。
他抬眼,应下此事:“好。”
这些年,他虽深居简出,却也没闲着。宫尚角有意培养他,时常让他看些事务卷宗,偶尔也让他处理一些角宫外部的小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宫门事务一无所知的少年。
宫尚角看着他从容镇定的样子,点了点头:“具体的行程,我会让管事拟定好,你这几日准备一下。”
“嗯。”
从书房出来,叶孤城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个身着绿玉侍卫服饰的青年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青年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锐利,看着倒是一副高冷模样。然而,当他看到叶孤城时,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树枝,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雀跃:“二公子,您回来了!”
这青年名叫金梧,是五年前叶孤城亲自挑选的绿玉侍卫。当年选他,是看中了他一身不错的功夫,以及那张看起来颇为稳重的脸,想着身边能有个靠谱的护卫。没成想,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外表高冷如冰山,骨子里却和叶星辰一个德性,爱耍宝,爱逗乐,时常做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只是他瞒的好,加之叶孤城也不怎么爱出门,他倒是没有穿帮。
‘失策啊失策,这怎么就看走眼选了个面瘫呢。’叶孤城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
金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来:“属下刚从膳房回来,见膳房的点心新出了一种梅花酥,闻着挺香,就给您带了点。”
叶孤城看着他那副“求夸奖”的样子,无奈地接过油纸包:“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金梧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很雀跃,“能为二公子效劳,是属下的荣幸!对了,属下刚才在院门口看到一只白猫,眼睛蓝蓝的,可好看了,就是跑太快,没抓住……”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宫门的趣事说到演武场的比试,活脱脱一个话痨。叶孤城走在前面,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回到院子里,叶孤城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拿起那面白玉琵琶,轻轻擦拭着每一根丝弦。
金梧在一旁看着,也收敛了话匣子,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他家公子不仅武功高强,这琵琶弹得也是一绝,只是平日里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叶孤城专注的侧脸上,映着他清冷贵气的眉眼,与他手中的白玉琵琶相映成辉。
金梧忽然觉得,自家公子这模样,怕是比那些画里的仙人还要好看几分。
“金梧。”叶孤城忽然开口。
“属下在!”金梧立刻应道。
“过段时间,我要和大公子外出处理事务,你随我一同前往。”
金梧眼睛一亮:“是!属下一定护好二公子!”
叶孤城的目光再次落在琵琶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