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的清晨没有朝阳,只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石窗,勉强照亮房间。
叶孤城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看来西门吹雪已经离开,想来是去冥界熟悉他的“审判者”职责了。
他转头看了眼床头旁的篮子,掀开手帕,那颗白色的蛋正安静地躺在里面,看起来睡得很安稳。叶孤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蛋壳,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生命波动,才放心地收回手。
起身洗漱完毕,他拎起装着蛋的篮子,走向三七的房间。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里面传来了动静。三七正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叶孤城进来,立刻喊了声:“阿娘!”
“醒了?”叶孤城走过去,把篮子递给她,“带‘阿弟’去玩吧,小心点,别摔着他。”
三七小心翼翼地接过篮子,看着里面圆滚滚的蛋,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阿弟什么时候出来呀?”
“快了。”叶孤城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带他楼下玩,我要去做点事。”
交代好三七,叶孤城转身走向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工作间,里面砌着一个土灶,灶上放着一口巨大的黑锅,旁边堆着一些干枯的草药,散发着奇异的气味,这些都是孟七留下的,用来熬制孟婆汤的原料。
叶孤城看着这些陌生的草药,有些头疼。融合了孟七的记忆,他知道孟婆汤的配方是八泪为引,一曰生泪,二曰老泪,三曰苦泪,四曰悔泪,五曰相思泪,六曰病泪,七曰别离泪,八曰孟婆的伤心泪。辅以忘忧草等物,经多道工序熬制而成,能让亡魂忘却前尘往事,安心轮回。
理论上,虽然他都懂。但真要动手熬制,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神奇的饮品,万一熬砸了,让亡魂喝了不仅忘不了事,反而记更牢了,那可就麻烦了。
“先试试吧。”叶孤城叹气,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准备原料。
他先去院子里的井中打了水,这口井连接着忘川,井水自带洗涤魂魄的功效。然后将水倒入黑锅,生火加热。等水微微发烫,他开始往锅里加草药。
“汁液三滴,不能多也不能少……”他一边念叨,一边用小勺舀起旁边陶罐里的红色汁液,小心翼翼地滴进锅里。
“粉末一勺,要磨得极细的那种……”他又拿起一个石臼,将一块黑色的石头研磨成粉,筛出最细的部分,倒进锅里。
接下来是八泪。孟七的记忆里,这些眼泪并非真的要去收集,而是可以通过孟婆自身的情绪引导,凝聚出相应的“泪晶”。
叶孤城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孟婆血脉,回忆那些与“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相关的情绪……
随着情绪的波动,他的手中渐渐凝聚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那是纯粹的能量结晶,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将这些“泪晶”一一投入锅中。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熬制了。按照记忆,需要用文火慢炖,每隔一个时辰搅动一次,同时注入一丝孟婆的神力,引导药效融合。
叶孤城守在灶台边,耐心地等待着。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液体渐渐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有点像烧焦的草药,又有点像腐烂的花瓣,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闻着就让人头晕。
“不对。”叶孤城皱起眉,孟七的记忆里,孟婆汤熬制时应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才对,怎么会是这种味道?
他耐着性子等到一个时辰,拿起长柄木勺,伸进锅里搅动。勺底触到一些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没化开的草药渣。
“难道是火候不对?”他有些疑惑,加大了火力。
又过了半个时辰,锅里的液体开始冒泡,颜色变得漆黑,气味更加刺鼻,甚至冒出了黑色的烟雾。
叶孤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关火,用勺子舀起一点看了看,那东西黏稠如墨,还带着诡异的泡沫,怎么看都像是一锅“毒药”。
他皱着眉,把这锅失败品倒进了旁边的桶里,黑锅都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焦黑。
“再来一次。”叶孤城没有放弃。
他重新清洗黑锅,打水,准备原料,这一次格外小心,严格控制每种原料的分量,火候也调得更小。
然而,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第二次熬出来的东西,颜色倒是浅了些,变成了浑浊的灰色,但味道更怪了,带着一股酸馊味,闻着就让人想吐。
叶孤城看着这锅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熬孟婆汤这门手艺,比他想象中难多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三七的声音:“阿娘,阿弟好像饿了,他在动!”
叶孤城走出厨房,看到三七正抱着篮子,一脸担忧地看着里面的蛋。那颗蛋确实在轻轻晃动,幅度比之前大了些,像是在表达某种需求。
“饿了他也吃不了东西。”叶孤城道。
他接过篮子,感受着蛋里传来的动静,忽然想起孟七记忆中的一件事:孟婆血脉孵化时,需要吸收黄泉的灵气,而新鲜的孟婆汤里,也蕴含着这种灵气。
“要不要试试?”他看向那颗蛋,虽然觉得把自己熬的“毒药”给儿子喝有点不靠谱,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蛋晃得更厉害了。
叶星辰:布豪!
叶孤城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厨房,舀了一小勺第二次熬的灰色液体,放凉了些,然后小心翼翼地滴在蛋壳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液体接触到蛋壳后,竟然被慢慢吸收了进去!而蛋的动静,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真的有用!”三七有些惊喜。
叶孤城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看来,他熬的“毒药”,至少对孵化儿子有点用。
他抬头看向冥界的方向,心里默默希望阿雪他不要现在回来,毕竟这黑历史越少人知道越好,用失败的孟婆汤喂儿子有点丢人。
厨房的土灶再次燃起了火,叶孤城的第三次尝试,开始了。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不为别的,就为了叶星辰不要被奇怪的味道腌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