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份宁静延续到底。
清晨,叶孤城在廊下吹箫,调子舒缓,像梅尖凝结的晨露,轻轻滴落。或是两人对坐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落子无声,却自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偶尔兴起,叶孤城会铺开宣纸,画几笔院中的白梅,西门吹雪便在一旁研墨,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专注而柔和。
茶水是温的,箫声是静的,连阳光都像是被过滤过,带着淡淡的暖,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而桃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周伯通教郭靖左右互搏术正到兴头上,每天都拉着他在空地上比划,一会儿让他左手打拳右手使剑,一会儿又让他双手同时掷石子,忙得郭靖满头大汗,却乐在其中。黄蓉在一旁看得新奇,时不时插嘴提点两句,偶尔还会跟周伯通拆几招,惹得周伯通嚷嚷着“小丫头越来越厉害了”。
瑛姑和周英则乐得清闲,瑛姑会和黄蓉一起研究算术和奇门遁甲,周英则跟郭靖聊些江湖见闻,偶尔还会切磋一下剑法,倒也融洽。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五六天,这天午后,叶孤城正提笔在宣纸上勾勒梅枝的轮廓,西门吹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剑谱,突然,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一阵隐约的叫喊声穿透梅阵,飘了进来,带着几分嘶哑和急切:
“梅超风!你这妖女!给我出来!”
“有种做没种认吗?快滚出来受死!”
叶孤城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他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门吹雪放下棋子:“寻仇。”
而桃院里,听到叫喊声的郭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与急切:“是大师傅!是我大师傅柯镇恶的声音!”
他自幼跟着江南七怪学艺,对几位师父感情极深,此刻听到熟悉的声音,哪里还坐得住,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黄蓉一把拉住他,眉头紧锁。
江南七怪来势汹汹,显然是冲着梅超风来的。而梅超风如今又不在这里,江南七怪在岛外叫阵,若是让他们上了岛,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更重要的是,爹爹素来不喜欢外人踏足桃花岛,尤其是带着一身戾气来寻仇的。
“可是……大师傅他们来了……”郭靖急道,“他们肯定是来找我的,说不定还遇到了危险!”
“我知道,”黄蓉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可我爹他……”
她看向梅院的方向,梅阵依旧紧闭,连一丝动静都没有,显然爹爹和师父都听到了,却无意理睬。
周伯通凑过来,挠了挠头:“江南七怪?就是教郭靖那几个老顽固?他们来干嘛?找梅超风?那不是你爹的小徒弟梅若华吗?嘿,这名字还是她为了和师兄们名字差不多自己取的呢!”
“徒弟?”郭靖一愣,“蓉儿,梅超风是你爹的徒弟?”
黄蓉摇头:“我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我爹有姓梅的女徒弟,而且岛上现在就我们几个在,也没外人了。”
“那大师傅他们怎么还在叫阵?”郭靖更急了,“说不定他们不知道梅超风不在,还在外面等着,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黄蓉也知道事态紧急。江南七怪虽有侠义之名,却性子执拗,又少了几分江湖中人的圆滑,若是在桃花岛附近跟人起了冲突,怕是讨不到好,更何况这海上天气瞬息万变的…
可爹爹那边……
周英看出了她的犹豫,开口道:“蓉儿,不如我先去看看?劝他们离开。”
黄蓉想了想,点头:“也好。周大哥小心些。”
周英应声,转身快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郭靖还是不安,搓着手道:“蓉儿,要不……我们也去看看?我知道我师傅他们的性子…”
黄蓉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一叹。
“走!”她拉着郭靖,“一起去看看!”
两人熟门熟路地出了桃花阵,往岛边跑去。
周伯通见状,也嚷嚷着跟了上去:“哎哎,等等我!有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瑛姑无奈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生怕周伯通又惹出什么乱子。
梅院的廊下,叶孤城看着宣纸上那团墨渍,终是放下了笔。
“他们出去了。”西门吹雪道。
“嗯。”叶孤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微凉,“走了也好,聒噪了好几天了。”
岛外的叫喊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海浪的拍岸声,显得格外清晰。
叶孤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然道:“要去看看吗?”
叶孤城摇了摇头:“不必。”
他现在没什么心情见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岛边的礁石上,柯镇恶拄着铁杖,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穿透雾霭:“梅超风!你这贼婆娘!害我五弟,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他身后跟着朱聪、韩宝驹等人,个个面色凝重,显然是循着梅超风的踪迹追到了桃花岛附近。
周英先一步赶到,见到人,连忙上前见礼:“晚辈周英,见过六位前辈。”
柯镇恶脸转向他声音的方向:“你可知那妖女梅超风在哪?”
“桃花岛上并没有梅超风这个人,”周英解释道,“前辈们怕是找错地方了。”
“放屁!”韩宝驹性子最急,“我们听人说曾亲眼见她驾船往这边来,怎会错?定是你们桃花岛包庇于她!”
正争执间,郭靖和黄蓉也赶到了。“大师父!二师父!”郭靖大喊着冲过去,一把扶住柯镇恶的胳膊,“你们怎么来了?”
柯镇恶摸到郭靖的手,又惊又喜:“靖儿?你怎会在此?莫非你被那妖女所擒?”
“不是的大师傅,”郭靖连忙道,“我是跟蓉儿来岛上做客的,梅超风确实不在岛上。”
“蓉儿?”柯镇恶的铁杖在地上一顿,“你是桃花岛上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