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庄。
院子里,叶孤城将一柄特制的小木剑递给三七后,耐心地开始教她练剑。
“握剑要稳,手腕放松,注意呼吸。”叶孤城一边示范,一边纠正三七的姿势,“剑尖要对准前方,想象那里有你的目标。”
三七穿着小小的练功服,手里握着把小木剑,有模有样地跟着比划。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脚步也时常不稳,但眼神却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努力模仿着叶孤城的样子。
“对,就是这样,出剑要快,收剑要稳。”叶孤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她摇晃的身体。
西门吹雪站在廊下,提着个篮子,安静地看着他们。
一个时辰的剑术练习结束,三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红红的,却依旧兴致勃勃:“阿娘,我是不是进步的很快?”
“不错。”叶孤城蹲下身,帮她擦了擦汗,“休息一下,下午教你弹古琴。”
三七眼睛一亮:“就是阿娘房间里那把很漂亮的琴吗?”
“嗯。”叶孤城嗯了声。那是孟七留下的古琴,虽然不如那把早月琴有灵,却也是一把好琴。
他想着,女孩子除了练剑强身,也该学些雅致的东西,修身养性。
下午,叶孤城将古琴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调好琴弦,先弹奏了一段简单的旋律。琴声悠扬,带着淡淡的哀伤,回荡在寂静的黄泉,连满天的风沙似乎都放缓了脚步。
三七听得入了迷,捧着脸蛋笑着道:“阿娘弹得真好听!”
“你也试试。”叶孤城将她抱到石凳上,握住她的小手,教她认识琴弦和指法,“这个是宫,这个是商……手指要这样按下去,轻轻拨动。”
三七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按在琴弦上,然后用力一拨。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响起,完全没有刚才的悠扬,反而像是有人在扯一根生锈的铁丝。
三七吓了一跳,手一抖,又碰到了其他琴弦,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噪音瞬间爆发,活脱脱像是……弹棉花。
叶孤城脸上的笑容勉强维持住了,这让他有了莫名的熟悉之感。
他安慰自己:没事,第一次学,难免紧张,多练练就好了。
“没关系,”他耐着性子,重新握住三七的手,“再试一次,轻一点,慢慢来。”
三七点点头,再次尝试。然而,结果并没有好转,手指不是按错了弦,就是用力过猛,琴声依旧杂乱刺耳,比刚才的“弹棉花”还要难听几分。
叶孤城看着三七那副我很认真却实在没什么天赋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坚持住,第一次学都这样。
“嗯,有进步了。”他努力安抚着一脸期待的等着评价的三七,“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去跟弟弟玩一会儿。”
“好!”三七没听出他话里的勉强,开心地跳下石凳,抱起装着蛋的篮子,跑到一边去了。
叶孤城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古琴,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心累。
这时,西门吹雪巡视冥界回来了。他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刚才那阵刺耳的琴声,此刻看到叶孤城一脸烦恼的样子,便走上前。
“阿雪。”叶孤城靠过去,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丝挫败,“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又让她学剑,又让她学琴,是不是对她要求太高了?”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她笨。”
叶孤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他原本以为西门吹雪会安慰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嗯。”西门吹雪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的疑问,态度很诚恳,没有丝毫贬低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慢慢来。”
叶孤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心里的挫败感一扫而空:“也是,她还小,笨点也正常。那我就慢慢教,总能学会的。”
“不急。”西门吹雪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她还小。”
叶孤城靠在他怀里,行吧,笨就笨点,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院子的另一边,三七正拿着小木剑,对着篮子里的蛋比划:“阿弟,你看我练剑!威不威风!”
篮子里的蛋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转了个身,懒得理她。
夜幕降临,黄泉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八百里沙海,寂寞荒凉,无花无叶。
更显幽邃冷清。
孟婆庄的庭院里,石桌上点着一盏灯,光芒摇曳,将周围的景物映照得朦朦胧胧。
叶孤城取来一柄琵琶。
那琵琶通体呈黑色,光滑温润,仿佛流淌着岁月的光泽。琴头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牡丹花,花瓣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四根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紧绷在琴身之上。
叶孤城坐在石凳上,将琵琶轻轻抱在怀中,姿势优雅。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没有立刻弹奏,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柄乐器中蕴含的淡淡灵性。
西门吹雪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偷偷趴在窗户边的叶星辰和三七:?
叶孤城低头浅笑,指尖轻挑。
“铮!”
第一声弦音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瞬间打破了庭院的寂静。紧接着,流畅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时而低回婉转,似情人低语;时而急促高亢,如万马奔腾;时而哀婉缠绵,像那离人泪。
他的指法娴熟,轮指、挑、抹、勾,一气呵成,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人心上。琵琶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犹如一曲独特的黄泉夜曲,凄美而动人。
西门吹雪静静地听着,他能从这旋律中感受到叶孤城的心境。
叶孤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翻飞,琵琶声不断。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仿佛与这柄琵琶、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一曲过半,他下意识的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庭院门口,却意外地发现那里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宫装,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花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神秘,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听着琵琶声。